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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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過給自己設定的,怎麼還設定別人的?而且這種行為,跟他的風格很不相配。
當晚先去了雷克雅未克市區。
謝青縵來過很多次。以前都是讓人安排好一切,行程、住宿、專案,都是定製師根據她喜好訂的,助理跟進一下行程,按部就班,全程安排好。即便是隨便找個地方發呆,也會有人隨時待命。玩久了,會覺得沒意思。
和男朋友一起來,還是第一次。
他倆心血來潮,住到雷市第二天就撂下了司機,選擇自駕。像普通的小情侶一樣。
然後不出意外的,車在路上拋錨了。
冰島夏天的溫度還好,是一年最舒適的時候。只是入夜了會冷,涼颼颼的風染了寒意,絲絲入骨,颳得人臉疼。
葉延生下去修,謝青縵在車上等了半天,忍不住落下車窗,探頭:
“好了嗎?”
她已經在給助理發座標,“要不要叫個救援啊?”
葉延生說不用。
謝青縵覺得他這是逞能,男人在維持自己尊嚴的時候,就這麼幼稚。
她不管他,直接讓人叫了拖車。
外面黑漆漆一片,白日的苔原、冰川、瀑布、火山,靜謐與恢宏,全部隱沒在夜色裡,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道路旁的燈,匯成一條光帶,蜿蜒向遠方,通往世界的盡頭。
謝青縵拉開了車門,笑眯眯地湊到他身邊,“少爺,你到底行不行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她走過來時,葉延生正好直起身來,按下了發動機罩。
“好了。”
謝青縵承認被他裝到了。
她多少有些詫異,心說一會兒就偷偷取消救援,“你真會修啊?”
男人的身形在黑夜中挺拔如松,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側臉冷俊又精緻。
“以前學過,”他低沉的嗓音,被夜色浸染的曖昧,“走吧,大小姐。”
氛圍太過旖旎,謝青縵後退了步。
也就是這一步,她瞟到了夜幕浮動的白色,有些意外也有些驚喜:
“看那兒,好像有極光。”
可能因為這兩年是極光活躍年,竟然讓他們在夏天邂逅了極光。綠色的光束在螢幕中炸開,像流動的絲帶,滿溢在星空。雖然肉眼不如攝影裝備清晰,依然能捕捉到,無雲的晴夜,極光就如此閃耀。
星空浩瀚,世間的一切如此微渺。
車內的音響還在播放著音樂,Wasia Project的《Is This What Love Is》,鼓點如心跳,像一場盛大的悲劇,離別散場,在這空曠的地方,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Is this what love is,or am I dreaming
(這就是愛嗎,還是我在做夢)
……
I see you standing in the sunlight
(總見你沐光而立)
Will you always care for me this way
(你會永遠這樣在乎我嗎)①
……
兩人並立在車頭,葉延生攬著她的肩膀,她朝葉延生靠了靠。忘了是誰先主動了,他吻她的唇,她摟住了他的脖頸,他掐著她的下巴侵佔,抱著她放置在引擎蓋上,她閉著眼回應——他和她,就這麼在極光下接吻。
氛圍實在太好。
車子停靠路邊,開啟了車頂,兩個人仰躺著看夜空。
謝青縵聽著歌詞,雖然應景,但總覺得不太吉利,突然很想問他,“葉延生,你會一直對我這麼好嗎?”
其實這個問題太蠢了,患得患失,也不像她的風格,可她還是情不自禁,輕聲問他:
“葉延生,我們會不會一直這麼好?”
——時間就這麼停在這一刻,多好。
第37章 供燈長明 玩個遊戲怎麼樣?
問出口的那一刻, 答案就已經不重要了,謝青縵只想要這種狀態延續到底。
她聽到葉延生笑了下。
大約是笑她的傻氣,又或是別的什麼, 夜色中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男人在車內朝她傾身, 掌心貼上了她的臉頰, 明亮而幽深的眼眸被夜色遮擋, 又被車飾的光, 掠過一瞬。
“會啊,”他嗓音在夜色中浸得更低沉, “只要阿吟不離開我,我們會一直這樣。”
謝青縵心尖輕輕一顫。
那一刻她想, 我怎麼會離開你。
萬千年前的星光穿過時空,在此刻的極光中閃爍, 就像她同他, 明明天高地遠,卻有機會越過茫茫人海相逢,看著同一片星空, 想的是,羈絆一生。
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
謝青縵和葉延生度過了一個很好的夏天。
在冰島皚皚的冰川和雪原,直升機掠過噴發的火山;在聖特羅佩帆船桅杆搖曳的港口, 遊艇停靠在蔚藍海岸線;在托斯卡納的豔陽下,他送了她一個酒莊;在科茨沃爾德的田園間,騎馬獵到了野禽……
行程的最後,去了葉延生在科莫湖的私人別墅。
被阿爾卑斯群山環抱的地方,到處都是意式的古堡,湖光山色,天幕澄淨。離米蘭只有一個小時的路程, 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寧靜又安逸。他們就待在那裡發呆曬太陽。
有人在那裡舉辦婚禮。
新郎和新娘的緣分,起源於一場落水後的英雄救美,在他們結婚的當天,朋友們做遊戲,玩一個跳湖游泳的儀式,來紀念他們的愛情——雖然知道老外的“鬆弛感”,在無數沙灘和懸崖見過他們競相跳水,謝青縵還是震驚婚禮當天,他們連禮服都不管。
遊艇在湖上相逢,靠的並不遠。
謝青縵想拍張照給向寶珠看,又覺得不禮貌,很快,新娘發現了這個更好的攝影點。
“你們是情侶嗎?”新娘在另一艘遊艇上跟他們打招唿,“今天是我們婚禮,這一片禁飛無人機,我能不能讓攝影師借你們遊艇拍張照片?”
謝青縵扭頭看了葉延生一眼,也不等他回答,替他做了主,“當然。”
葉延生戴著墨鏡,穿著花襯衫,聞言往甲板圍欄上靠了靠,唇角扯起一個弧度,“她說了算。”
墨鏡都擋不住他眼底的笑意。
新娘一連串的感謝和“上帝保佑你”,新郎在甲板上,端著香檳朝葉延生舉杯,“嘿,兄弟,謝謝你。”
謝青縵也替他們拍了幾張照片。
他們互相介紹,彼此交談,香檳酒液互相揮灑,一起在甲板上迎著日光跳舞。
然後盛宴快要散去,遊艇即將分開的時候,她趴在圍欄上,看對面幸福洋溢,有些出神。
新娘忽然朝謝青縵喊了一聲,“Ivy,接住。”
謝青縵下意識伸手,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一捧鈴蘭已經落在了手中。
是手捧花。
新娘朝她揮手,“我跟他們商量過了,謝謝你的好心,這束捧花送給你,祝你得到幸福。”
新郎也在旁邊幫腔,“嘿兄弟,加油。”
一旁的朋友都在起鬨。
周圍一陣喧囂,葉延生似乎跟她說了句什麼,但謝青縵沒好意思轉頭,只是順著他“嗯”了一聲。
湖面波光依舊,粼粼地泛著細碎的光芒,倒映過美好的瞬間。
……
時間飛快,一直到夏末。
回國的飛機降落在京城,剛落地,謝青縵就纏著葉延生,又去了一趟潭柘寺。
“沒看出來,你還信這個?”
葉延生想到佛寺重逢,謝青縵立在觀音洞中,清清冷冷的樣子。
既沒燒香,也沒拜佛,似乎算不上虔誠。
頂多比他恭敬一點兒。
謝青縵眨了下眼,拉著他的手,讓他走快一點,“信不信的,總要拜了再說。”
她就沒好意思同他講,怕他會笑。
上次來這兒,她目的不太純粹,全程心不在焉,可她所求的東西卻得到了。
蒼天垂憐,她必須要來還個願,不然心裡不安,總怕有被收回的一天。
古剎一如既往,莊重森嚴,氣派恢宏。
連綿起伏的山脈樹林茂密,綠意映紅牆。拾級而上,古柏粗壯挺拔,翠竹交錯而生,黃綠琉璃瓦覆蓋了寶殿屋面,琉璃鴟吻置於其上,殿內巨大的佛像金光萬丈。
一路遊客不少,魚貫而入。
謝青縵在外燃了三炷香,雙手將香平舉至眉齊,敬拜後放入銅爐。
香火繚繞,煙熏火燎。
謝青縵瞟了眼無動於衷的葉延生,忍不住道:“你真的不拜一下嗎?”
“用不著。”葉延生挑了下眉。
陽光穿過枝葉,掠過他精緻的五官和挺拔修長的身形。他渾身上下是掩不住的鋒芒,不羈又張揚,“我不——”
話到一半,謝青縵抬手捂住了他。
怕他說出什麼不恭敬的話,她瞪了他一眼,“佛門重地,你能不能謹言慎行一點兒?”
她很認真地替他說了句,“佛祖勿怪。”
葉延生雖然不信這個,但看她替自己緊張的模樣,心底軟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下她腦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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