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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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延生的腳步一頓。
謝青縵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後背,也不管他什麼表情,順勢抱住了他,“你怎麼了?”
葉延生握著她的手腕,一扯,挪開她環住自己的手臂。他轉身凝視著她。
“誰讓你去見他,謝青縵?”男人的臉被陰影籠罩,五官更深邃,氣場更冷鬱,冷得周圍的空氣似乎都低了幾分,“明知道有風險,你還敢跟著過去,嫌命長?”
他好像在生氣。
“我沒有。”謝青縵瞪了他一眼,“我根本沒想到是他。他把我騙過去的,我都沒反應過來。”
她鬱悶地哼了一聲,“你兇什麼兇?”
不算說謊,她一開始確實沒想到。
但就算知道,她也想去會會這個瘋子。
也不確定葉延生有沒有看穿這文字遊戲。
謝青縵不管,只毫不臉紅地跟他保證:“真的。我沒有自涉險地的愛好。”
她半哄半騙地恭維道,“再說了,我的命長不長的,不也是你說了算?”
葉延生沒有說話,只靜靜地望著她,眸色隱在夜色裡,晦暗,又危險。
他平靜的樣子,比盛怒之下更有壓迫感。
謝青縵心底警鐘大作,沒料到他今天不吃這套,她多少有些犯憷。
但沒多久,她壓下了那份忐忑和害怕,湊他更近,纖細的手指去扯他的衣角,搖了搖:“你會不管我嗎,葉延生?”
她眼巴巴地望著他,眸色明亮得像星星。
明知她在演,明知她打的什麼算盤。
葉延生還是一陣心軟,屈起指骨,面無表情地敲了下她額頭:“你就瞎折騰吧你。”
拿她沒轍的感覺。
得逞後的小情緒還沒藏好,葉延生捏住她的下頜,掰向自己,迫她迎上自己的視線。
他的語氣裡,有警告的意味兒。
“任何情況下,不要靠以身犯險達到目的,謝青縵,你想要捷徑,我可以做你的捷徑。”
謝青縵心不在焉地“嗯”了聲,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她的手指抱住他的手腕:“我臉疼。”
葉延生是真沒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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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右街的會所見過曾昱之後,無事發生,日子平靜得不可思議,像在醞釀著暴風雨。
謝青縵其實覺得不解氣。
不管他是否信守承諾,不再插手港城的事,她都覺得沒完,想找機會清算。
只是眼下,不能冒進。
凌瑞的專案分去了她大部分精力,霍家也快收攏回來了,總要一個一個來。
新的劇本找上來時,她開始猶豫是否要接。
原本以為,港城的事沒那麼順利,拍劇也只是一個開始,她還想嘗試電影和幕後。如今爭端都快平息了,除了事業,她還想分點時間給愛情。應接不暇的狀態下,好像退圈才是最好的選擇——一切只待塵埃落定。
隔了半個月,謝青縵又回到港城。
那枚觀音像已經刻好很久了,珠寶設計師詢問了她好幾次。總扔在那兒也不是個事兒,畢竟後續還要找人開光,再拖下去,等她這份兒禮準備好,搞不好該過年了。
跟設計師預約了上門時間。下飛機後,謝青縵直接去了白加道。
管家迎了上來,傭人接過了謝青縵的外套和手袋,妥帖地替她放置好。
她來得突然。
午餐時間已過,但還不知道晚餐要備幾人份。
管家猶豫了下,還是試探道:“謝小姐,您這次是和先生一起嗎?”
從前,葉延生不常回來,如果回來,也會由助理通知管家,吩咐其他人提前準備。
現在多了一個謝青縵。
她出現在這兒,沒什麼規律,但暢行無阻,看上去會是這裡的女主人。
“不,我來港城有事兒。”謝青縵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們不用麻煩,我也待不了多久。”
管家恭敬應聲。
正要退出去,突然被謝青縵叫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
“葉延生平常來這兒嗎?”
“不,先生每年只在這裡住幾天,是自您之後,來港城才頻繁了點兒。”管家如實作答。
謝青縵想到了葉延生提過的朋友,隨口問了句,“那你知不知道,他來港城幹什麼?”
管家搖頭說不知,“抱歉,謝小姐,這是先生的私事,我無權過問。”
謝青縵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去墓園一應的東西,總不能是葉延生自己準備的,他應該知道,只是不好說。
但她也無意窺探葉延生的隱私。
也不再糾結這個話題,她上了樓,“我約了人上門,等她到了,你到書房來找我。”
閒著沒事幹,她打算先把禮物的紙條寫了——總面對面送東西會尷尬。
管家在她身後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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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懸著費迪南德的畫,色彩對比強烈。印象派和後印象派的畫作,總是被拿出來對比,同樣的光影變幻,比起莫奈,費迪南德的更偏向詩意現實主義,一樣震撼人心。
通頂的書架牆,除了擺滿了上萬本線裝書,還放置了文獻金石、字畫古玩。
深棕色實木元素貫穿整個書房,地毯柔軟,中間有個下陷式的沙發休息區,茶席區和丹青臺,書桌和多屏電腦遙遙相對。
謝青縵鋪紙、研磨,只是提筆時遲疑了下。
“我送你的禮物”太平庸,“我喜歡你”太直白,“見它如見我”太庸俗,好像還不如不寫。
遲遲落不下筆。
想想還是要找個含蓄點的詩句。她思量間,視線瞥到書桌上的一個青花山水筆筒。
看起來是清朝時的樣式,只是像假的。
謝青縵多少有些詫異,按葉延生的身家,哪用得著擺一個贗品?
只說臥室裡擺著的那隻宋代的瓷瓶,都是拍賣會上8500萬落錘的孤品。
她懷疑自己看走了眼。
想拿起來細觀,可她拽了一下,底端像是牢牢粘住了一樣,竟然沒拿起來。
她愣了下,“什麼鬼?”
察覺到不對勁兒,謝青縵更不信這個邪,趴在書桌上連拉帶拽,倒騰了好半天。
而後咔嚓一聲——
無意間一扭,筆筒旋轉了個角度,身後有排書架,突然向後挪動,滑到了一側。
是機關。
這個書房裡,竟然有隱藏空間。
書架後別有洞天。挑高的空間裡,光線冰冷地投下,裡面有不少生物和地質標本,色彩斑斕的蝴蝶、野生動物、植物和化石,最醒目的是正中間,放置了一個恐龍骨架。
看起來是個私人收藏室。
謝青縵總覺得這樣不太禮貌,所以略略掃了眼,就打算出去。
只是轉身的瞬間,她僵在了原地。
充當了暗門的書架是兩面的,從私人收藏室往外看,也是書架牆。
書架的正中,擺著一個相框。
相框裡放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張素描,女孩十幾歲的年紀,面容如玉,泠泠若雪。
那是一張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太像了,相像到她本人都覺得,難以分辨對方和自己的程度。只有一點不同——
那個女孩的左眼眼尾,比她多了一顆淚痣。
第39章 鏡花水月 床上的消遣
謝青縵手腳涼得徹底。
說不上來的感覺, 悲傷、錯愕、失望、憤怒……似乎什麼感覺都沒有,她釘在原地,既沒有動, 也沒有說話, 而大腦, 像被強制放空了一樣, 只剩空白。
好半天, 她才找回身體控制權。
她朝那張素描走近,腳下像注了鉛, 短短几步,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鏡框的玻璃虛虛地映出她的臉, 和素描中的女孩疊合。
女孩頸間掛著一枚佛墜。
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東西,就是葉延生日日戴在身上那塊。
素描的左下角有一行小字, 很漂亮的字型, 是葉延生的筆跡:
——與Eva在Santa Monica,LA.
“Eva……”謝青縵伸手撫過相框,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 笑得臉色慘白。
她的指尖都在抖。
她不意外葉延生有過去,也不意外這枚佛墜會是別的女人的東西,她甚至能接受他以前有個白月光什麼的。
反正都是過去式。
她自信自己是不一樣的, 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真正在一起的,只是她和他。
所以她可以不在乎。
可這麼多種可能性,事實偏偏是她最無法接收的那一個——
她竟然是個替代品。
那這麼久的時光算什麼?葉延生對她的好算什麼?她以為的特殊和偏愛算什麼?
都是……緬懷舊愛後的移情嗎?
除夕夜她喝醉酒,戲言想看煙花,他帶她回港城, 是為了實現她的願望,還是因為港城有這個女人?
那晚還是她初次,就因為碰了下那枚佛墜,他用資料線捆了她,那樣冰冷和不耐,半分憐惜也無,是覺得她不配碰那個女人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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