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2頁
賽馬會他以她的名義投資,送她凌瑞的專案,一擲千金,真的是因為心疼她,為了替她和謝家牽線嗎?
他捏著她的臉頰,說出那句“我喜歡你開心的樣子”時,是單純地想要她開心,還是想看到她這張臉開心?
還有洛杉磯……
洛杉磯有什麼東西,能讓他和她上完床,連片刻的溫存都沒有,說走就走。
那還是凌晨時間,他跟她做到失控,她求饒都沒用,可一個簡訊,就輕而易舉地叫走了他,花十幾個小時過去。也是因為,在洛杉磯有過和那個女人的回憶嗎?
還有,還有。
方宅舞會前,他在休息室裡那樣弄她,是在和她調情,還是真的把她當替身用,藉著角色扮演,說了心裡話?
謝青縵突然想起,葉延生說的那句,“你知不知道,你和我喜歡的人很像?”
那時候,她以為他在拿她的真假名開玩笑,還陪著他演,說自己的性格也許不一樣。
他是怎麼回答的呢?
他說,“玩玩而已”,他說,“你不像她也沒關係。反正時間還長,我們可以慢慢來,把你…成我想要的樣子,好不好?”
可笑她還像個傻子一樣,由著他繼續,甚至順從了他心意。
葉延生當她是什麼?
一個床上的消遣,一個合格的替代品?
因為頂著一張和那個女人相像的臉,所以她才格外讓他動情是嗎?
原來一切都只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腦海中閃過無數細節和對話,勾連在一起,讓謝青縵認清,這件事早有端倪。
初次見面,在墓園外,她闖入葉延生車裡,他一開始那麼不耐煩地讓她下去,卻在看到她臉時,恍惚了一瞬。
他看向她的眼神,他捏住她下巴的動作,他想要詢問的語氣……是那樣複雜,也是那樣微妙。
是她從未注意。
是她被衝昏了頭,沉浸在這份感情裡。
她以為,葉延生是喜歡她的。即便談不上愛,也會有生理性喜歡在的。
她以為,老天終於垂憐,不忍心看她一朝失去所有,才讓她開始走運。
她以為,一切終於結束,都好起來了。
但葉延生對她的所有反應,竟然來源於另一個人。
謝青縵唿吸急促起來。
耳邊一陣嗡鳴,喉嚨裡似乎哽住了什麼,悶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她扶著書架蹲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唿吸,大腦卻像是缺氧了一樣,頭暈目眩。
那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又來了。
兩年前噩耗傳回國內,她冷靜地面對霍家人的刁難,面不改色地處理葬禮,在公司和那幫老狐狸周旋,聯絡黎堯做準備。她躲記者躲港媒,但又躲不開鋪天蓋地的熱搜和新聞,也躲不過曾家的一時起意,就讓她翻不了身……
她連哭的時間都沒有,她恨得要死,不想認命。
可為什麼要在她終於適應一個人的時候,給她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希望呢?既然給了,為什麼又在她習慣時,打碎它呢?憑什麼?憑什麼這麼對她!
她情願沒有進這個房間,沒發現這些。她情願就這樣稀里煳塗地過一輩子。起碼她真以為自己得到幸福了。
視野內漸漸模煳。
水汽氤氳了眼眶,啪嗒、啪嗒落下來,謝青縵抬手抹了下,眼淚卻更多,完全控制不住。
她跪坐在地毯上,給葉延生打電話。
她想問問他,既然那麼喜歡那個女人,這麼久都忘不了,連遺物都要貼身戴在身上,為什麼不直接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何必退而求其次,找一個替代品。
是因為那個女人死了嗎?她惡毒地想著。
“您所撥打的電話當前不在服務區,請稍後……”提示音機械而冰冷,沒接通。
一遍,又一遍。
腦袋一陣發脹,謝青縵捂著額頭,閉了下眼睛,查就近回去的航班。
她想當面問個清楚。
顧不上關閉機關,她踉蹌著起身,直接甩上了書房的門,快步下了樓。
管家發覺時,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謝小姐?”
謝青縵沒有理會,也沒人敢過問她去哪兒。只當她一路匆匆,是有急事。
葉延生的書房不讓人進,定期會有專人清理。但他對謝青縵看上去不太一樣,也帶她進過書房,所以管家沒攔。
如今謝青縵有事出去,倒也沒人進去清理。
-
葉延生的手機並不在身邊,他在獵場。
華北合法狩獵場中,對外公開的只有一個,承德雍幹。眼前這個,也是層層審批下來的,只是外界知曉的,並不多。
山繞平原,草密林深,曾是遼、金、元、明、清五朝皇家帝胄狩獵場,天然的地理位置,加後天的建造,得天獨厚。這裡有一大片生態保護區,每年都做維護,也劃分出一片區域,圈養可獵的獵物,危險係數並不高,只是用來狩獵找樂子。
葉延生組的局。
一塊來的,除了薄文欽,還有賀家的賀京敘,江家的江懷遠,以及李家的兩個。
一下午戰果斐然。
路過一個休整點,一行幾人陸陸續續過來,進了迷彩風的小木屋。
進門正中掛著一個逼真的獸頭,牆上鋪了獸皮,一排不同樣式的狩獵槍支。
接待的美人正淨手置茶。03年的三星班章,茶湯金黃明亮,香氣深沉。
“我靠,二哥,你能不能注意著點兒?”李家的其中一位,沒進門就抱怨起來了,“你那一槍差點驚了我的馬,我就差沒摔下去,嚇死我了。”
“得了吧,你丫來碰瓷兒的吧?”另一個笑道,“這裡的馬都訓練過,是你自己騎術不精,連匹馬都駕馭不了,早說了你別來。來丟臉也就算了,還訛人。”
江懷遠在旁邊笑著搖了搖頭,抬手將幾杯茶分了出去,“來,壓壓驚。”
葉延生倒沒太當真。
薄文欽和賀京敘是前後腳進來的,一個狹長鳳目桃花面,一個斯文儒雅通身的貴氣。
“你跟曾昱是怎麼回事兒?”
都是一個圈子的,有點風吹草動,不用等到第二天就傳遍了。
何況這兩人有較勁兒的苗頭。
自古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這些年,陸、葉兩家在部隊分庭抗禮,也是勢均力敵,任何人動搖不得,但曾家也不是吃素的,一槓上,那就是地動山搖。
某些勢力已經隱隱嗅到火-藥味了。
“沒什麼,丫腦子有病,非跟我女朋友過不去。”葉延生不太在意,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薄文欽瞟了一眼賀京敘,“你快勸勸他,色迷心竅了。”
賀九隻是勾了下唇,細邊眼鏡下是一雙含笑的眼睛,“我勸也沒用,他什麼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護短,我能理解,”薄文欽客觀地評價了下,“但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為了這點兒事,不至於。”
他是真為了他好。
畢竟曾、葉兩家不算什麼敵對關係,不至於把事情做得太絕,對誰都沒好處。
而且這事兒,是角度問題。
曾昱在港城花了兩年時間,葉延生現在跳出去,從旁人角度來看,這做法實在不太地道。
“我也覺得不至於,只要他不下場。”葉延生淡道,“他下場欺負一個小姑娘,本來就不公平。我跟他,只能算公平較量。”
薄文欽和賀京敘對視了眼:得,真是勸了也沒用。
休整片刻,一行人重新翻身上馬。
葉延生疾行而去,一路塵土飛揚,身姿卓然。獵物出沒時,他拉下韁繩,抬手一槍,幾乎沒用瞄準的時間,獵物便應聲倒地。
一時間,獵場內槍聲不斷。
中途有工作人員過來,提醒葉延生有未接電話——這邊訊號不好,往常有急事,都是打到這邊,工作人員用對講機通知,或者乾脆送過來。只是這次葉延生的手機靜了音,等發現追過來時,耽誤了時間。
葉延生掃了眼。
是謝青縵的電話,反覆打了六遍。
他有些詫異,怕她擔心,也怕她有什麼急事,趕緊撥了回去。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
同一時間,港城國際機場。
謝青縵一路渾渾噩噩,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到的機場。
人的直覺有時會很準。
去機場的路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聯想到了那條高定,葉延生從洛杉磯回來時,送她的禮物——她經常去時裝週,對每年的風格都很熟稔,葉延生送她禮物時,她就覺得不像今年的款式。但那時,她滿眼都是他,也沒細想,就只顧開心。
她查了,確實不是今年的款,是幾年前的。
難怪這條全世界限量一件的裙子,可以跳過她本人的尺寸定製,因為從一開始,用的就不是她的尺碼,而是那個女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