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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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把另一個人的遺物,穿在她身上。
他對著她惋惜尺寸不合適的時候,是覺得她還不夠像嗎?
從難以置信,到難過不甘,再到怨恨,謝青縵完全平息不了心情,臉色慘白,狀態也不好,幾乎到了臨界點。
把她從情緒中拉出來的,是一通電話。
不是葉延生的,而是黎堯的。
謝青縵沒心情接聽,她剛掛了一個電話,珠寶設計師打來的。
結束通話後,對方發資訊詢問,是否要重新約時間面交,她還沒回。
如果不是自己買的,她現在恨不得把東西砸了。
眼下,她依然結束通話,閉著眼睛靠向沙發。
鈴聲依舊堅持不懈地響起。
機場貴賓樓用於要客出行,落地窗能俯瞰機場全景。整個休息室只有謝青縵一個人。周圍十分安靜,以至於襯得此刻的鈴聲,格外尖銳,刺激著她的神經。
謝青縵知道黎堯一般不會給她打電話,應該是有要事。
她儘量掩去了聲音裡的異樣,“喂?”
“出了點事,國內CDE審批出問題了。”黎堯開門見山,“審批流程還能重新提交,但我覺得,是有人動了手腳,能量還不小。重新遞交至少耽誤幾個月時間,不一次性解決周毓,始終是個隱患……”
就知道。
黎堯的話,謝青縵只聽進去一部分,大腦逃避性地放空,停止運轉。
“喂?喂?Ivy,你沒事吧?”
長久的沉默讓黎堯生疑,以為她受不了打擊,而後重新聽到謝青縵的聲音:
“我沒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聲音和情緒,“我知道是誰。”
就知道這段時間的平靜不正常,曾昱那個瘋子,怎麼可能因為三兩句話就算了。他強制別人陪他玩遊戲,輸了賭局又不認,上次怕是恨上她了。
他根本不會遵守遊戲規則。
現實裡也一樣,眼看周毓不中用,新藥在國外的反響不錯,諾科的股票開始下跌,敗局已定——曾昱直接掀了桌子。
不讓新藥在國內上市,諾科沒了競爭對手,就會有不可替代性。
好一招釜底抽薪。
早就有預感,不會這麼順利。只是沒想到壞事全都趕在一起。
謝青縵連苦笑都笑不出來。
黎堯一樣看破了問題關鍵,“一旦新藥在國內審批失敗的訊息傳出去,諾科就會緩過勁兒,對新藥的影響也很不利。”
“你先想辦法壓訊息吧,提前準備公關,往諾科惡意競爭,企圖壟斷引導。必要時候,哪怕往諾科背後引導也行。”
謝青縵冷靜又平穩地說,“我就不信,曾家那個瘋子,沒有對手。他敢以權謀私,就不怕被人拉下馬嗎?”
簡單過了下事項,才結束了冗長的電話。
剛剛陷在情緒裡,也是因為一直在思考對策,沒反應過來。
結束通話的一瞬間,謝青縵突然清醒。
她不能提分手,也不能拆穿葉延生,她還有事沒做完——
霍家還沒完全到她手裡,她還沒坐上話事人的位子,周毓和諾科只剩一口氣,還需要補一刀;和謝家的關係還在修復,凌瑞的專案也是葉延生牽的線,下月謝家家宴,還想讓她和葉延生一起去……
如今的一切,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她不能因為感情,隨手斷送了。
更何況,曾家那個瘋狗,還在死追著她咬。
如今的霍家,就是一塊肥肉,曾昱忌憚葉延生,尚且不肯罷手,一旦她和葉延生鬧翻了,一旦她拆穿了這一切,葉延生惱羞成怒,她要如何收場?
謝青縵不知不覺起了一身冷汗。
她不能像個弱智一樣,喊著不服氣就不管不顧衝上去。
曾家勢大是事實,她需要借力也是事實。不管葉延生把她當成什麼,床伴也好,替身也好,起碼還有一點枕邊情分,起碼到目前為止,他對她,還是有應必求。
辛苦了這麼久,她不能放任自己。要是功虧一簣,她就真成笑話了。
不能結束這段關係。
她還不夠資格決定去留。至少,在拿回一切之前,她必須維持現狀。
只要幾個月。
就當是……就當是她從沒動過心,本來這段關係也不純粹,本來她也沒想他長久,是她自己沒忍住,是她在痴心妄想。
她只是,只是——
情緒和理智反覆拉扯,扯得她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心也疼。
眼淚又開始往下掉,她剋制不住。
不想這麼沒出息,但她太累了,她只想這樣痛快地哭一場。
不知多久。
一旁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下,在桌面上旋開一個弧度,螢幕也隨之亮起。
這一次,是葉延生。
謝青縵擦了下眼淚,極力地控制情緒,不讓對方聽出異樣來:
“喂?”
“怎麼了?看你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葉延生低沉的嗓音懶洋洋地從另一端傳來,“我剛剛在獵場,沒訊號。”
“沒什麼重要的事,只是突然想你,”謝青縵閉上了眼睛,編著滴水不漏的說辭,“又發現你那邊沒訊號,有點擔心。但想想你可能有事,我就沒繼續打了。”
她嘴唇在顫,只有聲音是穩的。
葉延生笑了下,似乎被她這番話愉悅到了,“我今晚有事,回去晚,阿吟乖乖在家等我。”
從前聽到這些,她會有一些微妙的心思,覺得他在和自己報備。
如今她說不出什麼滋味。
謝青縵麻木地“嗯”了聲,順從地說好,“我等你。”
結束通話時,她擦乾了眼淚。
她得回去,書房裡的暗門還沒關,她不能被察覺到。
然後再回到京城,回到葉延生身邊。
-
當晚,銀錠橋北的四合院。
夜色已深,秋日的夜風有一股浸了霜露的寒意,和一陣桂花香,吹得簷下銅鈴聲陣陣。院落裡依舊燈火通明,四水歸堂,映照著假山流水,亭臺小橋。牆角的柿子開始染橙,在幾棵古銀杏樹旁,格外顯眼。
葉延生推開房間門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
滿室的酒氣,謝青縵正坐在地毯上,雙臂環抱著膝蓋,臉埋在裡面,縮成了一團。旁邊是倒了的酒杯,灑了的酒液,和空了的酒瓶。
“阿吟?”葉延生皺了下眉,走近她。
謝青縵沒有回應,好半天才從膝蓋上抬了抬腦袋,紅著眼望向他。
她喝醉了。
第40章 大夢一場 跟我做的時候,你在想誰?……
“怎麼喝這麼多?”
葉延生臉色不太好, 在濃烈的酒氣中走到她面前,眉頭就沒鬆開過。
“不是答應過我不喝這麼多酒嗎?”
謝青縵沒說話,只是縮了縮, 縮成更小的一團, 似乎是覺得他態度兇, 在害怕。
葉延生在心底無聲嘆一口氣, 單膝跪到她面前, 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誰惹我們阿吟不高興了?”
謝青縵依然不說話。
她下巴還擔在膝蓋上,長髮如瀑, 垂落在身前,一雙眼睛溼漉漉地望著他, 漆黑的瞳仁通亮清透。
葉延生也沒打算從一個不清醒的人口中得到答案。
他抬手輕敲了下她的額頭,“小酒鬼, 難不難受?讓你不聽我的話。”
跟哄小孩似的。
想讓人送醒酒湯過來, 可葉延生還沒起身,謝青縵攥住了他的衣角。
葉延生乾脆將她打橫抱起,抱到床上。
她扯著他不撒手。
他一手撐在她身側, 僵持著這個半起身的動作,有些無可奈何,“我不走, 阿吟,我讓人送醒酒湯,你喝了再睡,不然難受。”
謝青縵像是沒聽懂一樣。
鬆手的瞬間,就摟住了他的脖子,唇也往他頸間貼。
感覺到他喉結明顯動了下,她又繼續, 很輕,很急,雜亂無章地落下。
葉延生握著她的後頸,將她拉開了一點距離,漆黑的眼眸像望不到底的深潭:
“阿吟,你醉了。”
就是要喝醉了才好,謝青縵想。
也許時間能平復一切,日子久了總能適應,也許隔幾天,她就能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繼續和葉延生虛與委蛇。
可是今天不行。
她才看到畫像,她沒辦法忘掉“他把她當替身”,更沒辦法在清醒的時候,和他上-床。
她會想起從前做時,自己求他關燈,他卻不肯,視線像捕捉獵物一樣,牢牢地盯著她。她覺得羞怯,他卻說喜歡她的樣子。那時的她,還以為他太喜歡自己。
如今想想,真是諷刺。
她不敢清醒,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去問他:跟我做的時候,你在想誰?
藉著酒精,謝青縵去解他的扣子。
她的紅唇薄而豔,往日清冷的面容,此刻如薄玉生暈,因醉態風流到了極致。
只一眼,慾念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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