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9頁
不想在事後面對葉延生,謝青縵佯做熟睡,卻發覺他沒離開房間。
她悄悄睜開眼,尋他的身影。
葉延生半跪在地上,一點一點撿起那些碎片。沒叫傭人,他自己在撿。
她怔了怔。
他怎麼能因為另一個人這樣卑微?
就這麼重要嗎?
情緒翻江倒海一樣,湧了上來,她闔上眼,不願再看,強忍著沒爬起來發瘋。
還是砸得不夠徹底。
她就應該找個錘子,把這破玩意兒敲成粉末,當著他面兒揚了。
-
一連三天,兩人像是槓上了一樣。暴雨下個沒完,兩人也折騰個沒完。
謝青縵發現葉延生這人,認定了一件事就很難改變,對他玩什麼套路都沒用。
以前他縱著她,她都不用耍花招,站在那兒看他一眼,他都肯點頭,百試百靈。
現在,他軟硬不吃。
她鬧絕食,他就威脅她,就這麼綁著她,讓傭人進來送;她破罐子破摔,他說“行,別浪費食物,你要是不吃,那就換張嘴吃”;從發瘋到生氣再到哀求,通通沒有用。
最可恨的是,她今天故意氣他,當著他的面脫衣服,說:“你不就想跟我做嗎?”
葉延生也只是掃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挑眉,“對,你繼續。”
她脫到一半就受不了。
葉延生看她的眼神,始終沒什麼情緒,彷彿在說她沒長進,最後也不過是微笑著警告她:
“霍吟,如果下一次,你依然折辱自己給我看,我就敢跟你繼續。”
“……”
謝青縵面無表情地上前踹了他一腳,轉身鬱悶地回了房間。
後來雨都停了,她也沒走成。
可能是受颱風“竹節草”外圍氣流影響,雖未登入,京城的暴雨卻到了極端的程度。放晴後,四合院裡的一些奇樹異木和珍稀花卉,都被摧殘得不輕。
門海里養得正好的白荷,也被暴雨打得花瓣低垂,七零八落。
謝青縵安靜了一天。
難得沒折騰,不是她學乖了,而是她實在沒招了,也是真玩累了。
她真是瘋了才跟葉延生拼體力。
雨後的暑氣被澆滅了幾分,難得的一日清涼,謝青縵待在鞦韆架上發呆。
她在申海戲劇學院的舍友顧嬈,湊巧給她發訊息,說過段時間返京,問她過得怎麼樣,有沒有空聚一聚。
謝青縵想了想自己現在的情況,一陣無語,也就沒回答,只詢問和對方相關的:
【這麼突然?】
【你不是說自己是偷偷回國的,不想回京城嗎?不用躲著家裡了?】
顧嬈:
【別提了,想想都晦氣,遇到壞人了。】
【我哥的兄弟沒一個好東西(我男朋友除外),前腳答應我保密,後腳告我黑狀。這導致我的快樂生活直接結束了QAQ】
謝青縵看著從螢幕彈出來的“還我自由”小貓刨地表情包,啞然失笑。
然後想想,自己才是真沒自由,她的笑容又一點點斂起。
她腳尖點了下地面,鞦韆蕩了起來。
沒一會兒,劉姨拿著平板過來問她,今天有沒有想單獨添的菜品。
謝青縵想說沒胃口。
但鞦韆稍停,她在湯品的頁面裡,一眼掃到了一個最醒目的。
【洞房花燭湯】。
講真的,在一堆四字湯名,諸如紅參鹿茸、蟲草烏雞、金線蓮肉裡,這個湯名也太別緻了。不過仔細看下,才發現是它原名太長了,而且還特別不夠……文雅。
【生蠔雞子枸杞豬腰湯】。
劉姨順著她的視線瞟了眼,捂著嘴會意地笑了,“要點這道給先生補補嗎?”
“補什麼?”謝青縵愣了下。
她要給誰補?
“這湯能滋養腎臟,強精壯陽,最適合給男人喝了。”劉姨熱情地介紹道,“我讓廚房添一道?”
謝青縵被這話驚得差點嗆咳,剛想說“別”,葉延生再補,她還要不要命。話沒說完,身後落下一道戲嚯的聲音。
“看來最近讓你睡太早了。”
謝青縵扭頭瞪了葉延生一眼,心說他也不避諱人,什麼渾話都敢講。
葉延生斜靠在簷廊下,氣定神閒,頎長的身形俊逸,渾身透著一股邪氣。
他揚眉,語調輕慢,很不正經,“我看,還是給她補補吧。”
劉姨低頭忍笑,連聲說好。
謝青縵兩眼一黑,覺得自己遲早要被他這張嘴噎死。想動手,可左右環視了下,都沒有趁手的東西。
她撿起腳邊的小石子,朝他丟過去,“你快滾吧你!我不想看到你。”
劉姨已經抱著平板,腳步如飛,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葉延生輕而易舉地避開了謝青縵的“暗算”,意味深長地勾了下唇,“多補補,期待你今晚的表現。”
謝青縵從沒見有人厚顏無恥得如此理直氣壯,某一瞬間,甚至想跟他同歸於盡:
“你閉嘴!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等人走了,她還越想越氣,抱著手機查,有沒有縮短時間的反向補藥:
【男人時間太長了怎麼辦?】
-
葉延生其實正帶著耳機,跟裴澤通話。
聊的是生意場上的一些事,還有華南區的一個專案,被曾昱卡了扣。
葉延生聞言也不過一笑。
人說打蛇不死,恐遭其咬。不管是權力場還是商海,都講究一擊必中,斬草除根。可惜他跟曾昱的家世擺在那兒,除非家族衰敗,不然結上怨,還真就沒完沒了。
葉延生倒也沒太把曾昱放在眼裡,語氣始終平淡,沒什麼太大的情緒。
直到看到謝青縵,懵懵地聽劉姨科普。
對面裴澤聽著他還有閒心情撩女朋友,人都麻了,暗罵了聲紅顏禍水,撂了電話。
-
當晚,臥室裡燃了一爐香。
純金花絲嵌寶石的香薰爐,金獸盤踞,龍鳳旋飛,一縷輕煙嫋嫋升起。
似乎是鶯歌綠。
奇楠沉香養心又養神,清幽甘醇,帶著一絲涼意,在室內彌散開來。
謝青縵從沒見葉延生用香,聯想到白天的事,總疑心他故意報復,忍不住問,“這是什麼?”
這是三天以來,最心平氣和的一次。
忽然想起在府右街四合院裡,那一爐能迷情的香,似乎也是這個味道。
她多少有點應激,怕得不行,“能不能別用這個?我……我不喜歡這個。”
“別吵。”葉延生掐著她下巴,望向她的目光很靜,“這能讓你今晚睡得好一點。”
騙誰呢!是讓她睡得好一點,還是好睡一點?
謝青縵想阻止,卻被他壓在了床面上,抗拒不得,再想開口,被他以吻封緘。
她心裡有些委屈,還有無語。
前幾天還說喜歡她清醒,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一天一個樣兒。
對抗了幾天了,分手沒成功,她精力倒快被榨乾了。實在沒力氣繼續折騰,她索性順應了自己的反應。
也意外入了夢。
……
還是那片叢林,還是沒有盡頭的黑暗。
大霧瀰漫,霧氣濃郁得辨不清方向。她一個人在密林中逃亡,沒命似的往前跑,卻被霧中的人撞了個趔趄。
“Surprise!親愛的,挑錯人了,你好像又回到原點了。”
林霧中走出一個頎長的身影。
少年以一種懶洋洋的姿態,朝她走來,漆黑的眼透著一點陰冷的戾氣。
像毒蛇吐信,審視獵物,只待致命一擊。
“東西騙到手就想走,是不是有點絕情?”
附近的白霧沉降,像困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將謝青縵囚得無路可逃。
她步步後退,大腦一片混亂。
【什麼挑錯人?不是跑錯路嗎?】
【他是誰?】
夢中,依然看不清那張臉。像一個旁觀者一樣,謝青縵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在抖,“你怎麼會在這裡?”
“DART,”少年輕笑了下,“Drug and Alcohol Resistance Training,一種軍方常用的抗藥物抗酒精訓練。你放的那點安眠藥,對我來說,毫無效用。”
他溫柔的語氣,讓人心驚肉跳,“是不是很意外?”
“你別過來!”
謝青縵慌不擇路,在迷霧中摸索了下,握著枯枝划向了少年。
意料之外,少年紋絲未動。
他的脖頸被劃出一道紅痕,在喉結靠下的位置,血絲滲了出來。
謝青縵驚恐地後退,被碎石拌了一下,身上摔得滿是露水和泥濘,“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少年抬手擦了下頸上血痕。
他單膝蹲下,手腕浪蕩地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知道欺騙我是什麼下場嗎?”
看向她時,少年眼底勾著點似有似無的笑意,嗓音卻低冷,陰鷙,如同一塊寒冰。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