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9頁

3,04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站那麼遠做什麼?”製片人眼神一個勁往她身上飄,“別那麼見外,上次試鏡的時候,我就看好你,可惜沒合作成。”

他笑眯眯地,“來,過來坐。”

其實哪個圈子,都不缺顏值高又聽話的男男女女,想靠美色上位的,更不在少數。

所以但凡還有那麼點兒“體面”,正常人都不會強人所難。

畢竟多的是人選,沒必要結仇怨。

但總有不肯體面的,比如眼前這位。

她看一眼,都嫌晦氣。放在從前,她碾他就像碾一隻螞蟻。什麼東西。

“不好意思,我有點急事,今天的舞劇恐怕看不成了。”謝青縵面上始終看不出情緒,話說得客氣,拒絕得也徹底,“茶點錢我會找人退給您,就不打攪了。”

“欸,哪有讓女孩子買單的道理?”製片人使了個眼色,有人不動聲色地攔住了她的去路。

“演員光會低頭拍戲可不行,這麼多前輩和出品人在,有什麼急事,不能放一放?”

“恐怕要辜負您的美意了。”謝青縵沒想鬧得太難看,“這樣,我以茶代酒,自罰一杯?”

她退了一步,可惜對方不肯下臺階。

“你這不給面子了吧,”製片人卻不死心,佯笑著,話裡卻帶了威脅,“我想給你介紹資源,讓你賞個臉坐會兒都不行?”

狗屁。

這個姓金的製片人在業內臭名昭著,仗著背後有勢力和資源,不知道潛過多少明星和學生。這種敗類只適合待在監獄。

寡不敵眾,又不想把事做絕,謝青縵才客氣周旋。但再待下去,今天就收不了場了。

“抱歉。”

謝青縵勐地推開攔的人,掉頭就走。

“你什麼意思!”一直被拒絕,製片人臉上掛不住了,蹭地起身,“這就想走?”

他伸手拽她,“拿喬也得有個限度,你們申戲的學生架子夠大啊。你知道老子……”

“滾開。”

謝青縵揮手甩了下,一下竟然沒掙開。她也沒帶憷的,抄起手邊的東西砸了過去。

哐當——

手上力道不算大,不過東西砸人身上挺疼。拉扯間,摺疊屏風被撞翻,桌上的茶具也被掃落,熱茶濺了製片人一身,瓷片碎得到處都是,滿地狼藉。

場面一度很難看。

“我操!”製片人被燙得鬆了手,臉色鐵青,難看得如喪考妣。

這下真炸了。

會所中央劇院的二樓都是半開放式包廂,有點聲音就傳遍了,何況動靜不小。

不過附近隔斷裡的人,要麼是幕後老闆請來的朋友,非富即貴,要麼就是互相認識的業內人士。這些人都是老油條了,不管心裡如何千迴百轉,面上都是體面和客氣。

看完一出鬧劇,沒人幫腔,也沒人深勸,只有冷眼旁觀的。

行。

看來今天這茬沒完了。

謝青縵抹了下手上的水漬,聲音微微往上挑,面色卻淡下來,“我說了,離我遠點。”

她看對方的眼神,像看垃圾。

這態度可把對方刺激得快要炸了,“你——”

爭執剛起,附近一道低冷沉鬱的男聲忽然傳來,“哪兒來的?好大的派頭。”

音量不高,可週圍在一瞬間靜了。

順著聲源看過去,斜對過屏風裡,一個男人正靠在血檀雕花扶手椅上,整個人懶懶散散的。

極度鬆弛的姿勢。

但他頎長挺拔的身形和硬朗陰鷙的輪廓,又讓人覺出一種奇特的違和感:

好像不該如此。

他該是緊繃的、致命的,像叢林黑暗裡蟄伏的兇獸,平和下潛藏危險。

很奇怪。

記憶裡這是初次見面,她卻對他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種“久違了”的感覺。

謝青縵有那麼幾秒的出神。

葉延生掀了掀眼皮,朝她的方向看過來,沒什麼溫度地評價了一個字:

“吵。”

四下瞬間靜了,如浸冰雪的死寂。

男人聲音並不高,甚至透著點兒不太走心的輕淡。

但僅憑一個字,周遭的人寒蟬仗馬。

傻子都能看出來,這票人都是個頂個的貴胄,依然要看著他臉色行事。

丫就是一祖宗。

第6章 冷酒春山 他硬是將她的掙扎按了回去……

視線在空氣中無聲交錯,有種短兵相接的錯覺。

二樓的光線折過屏風,明暗交錯,落在葉延生周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風格陰沉冷鬱,在高貴和頹靡之間,包藏了幾分桀驁。明明姿態閒散,甚至隨性,他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兇性和狠勁兒。

他在看她。

審視的目光,存在感太強,侵略性也太強,但在她感到冒犯前,他又特有“分寸”地挪開了視線。

短暫的幾秒間,微妙感無聲蔓延開。

謝青縵心頭一跳。

其實她壓根沒想起這號人物來,她只是不習慣,不習慣他剛剛像鎖定獵物一樣的視線。

無法捕捉,也無法抗拒。

但也由不得她細想,因為熟悉感剛湧上來,就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衝散了。

“您來,怎麼也不說一聲啊?要是讓我小叔知道了,又要怪我禮數不周了。”

這邊剛鬧起來,就被叫停。

不必葉延生再說什麼,一個年輕人步履匆匆地趕來,隔了老遠就聽到他笑著招唿。

臺前經理正愁眉苦臉地跟在他身後。

從隨行的人員和陣仗就能看出來,他應該是這兒的幕後主人。

“我小叔……”

會所的幕後老闆微妙地停頓了下。

環視完,只看到裴澤坐在葉延生旁邊,他才試探地問,“他沒跟您一塊兒啊?”

大約真的是被吵到心煩,葉延生看上去興致不高,撂下一句“順道”,似笑非笑:“是沒來,不然也能趕上一場好戲。”

這語氣,倒也算不上不快。

說話的人平靜,話也像是無心,但周圍聽到的人各懷心事。

流動的空氣似乎都緩慢下來。

會所幕後老闆聽到“沒來”二字,表情微松,像是舒了一口氣。

但他顯然不敢有絲毫怠慢,對著葉延生始終客氣,連著賠了兩句不是。

等轉頭看向旁人時,他的臉色才直接垮了,難看到算得上陰沉的程度。

“諸位可真給賀某面子。臺上的戲還沒演完,臺下就先唱上了。知道的,當你是來捧場,這不知道的——”

他皮笑肉不笑,“還以為是來拆臺的。”

誰敢拆賀家的臺?

雖說他只是賀家的旁系子弟,也不過是仗著家族隱蔽,在金融圈打轉。可賀這個姓氏,在京城是什麼份量,在座的心知肚明。

製片人渾身一個激靈,站直了,“賀公子,實在不好意思,攪了您和朋友的雅興。”

他急著撇清干係,“是這女的他媽的不給臉,吵到了您朋友,我這就——”

顛倒黑白的說辭,被葉延生一聲極輕的冷笑打斷。

“我沒說她。”

葉延生八風不動,依舊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兒,一派慵懶閒適。

但他的視線卻像有重量似的,落在人身上,就迫得對方几乎喘不動氣。

“我說你。”

剛剛還張狂得不可一世的製片人,一僵,愣是沒敢把狠話說下去。

他畏懼的會所幕後老闆,也就是眼前這個賀姓年輕人,來頭不小。

在京圈都是橫著走。

這樣家世煊赫的人,都得敬著葉延生,就是傻子,也該知道今天誰最開罪不起。

有些東西,不能再往深處想,不然自己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謝青縵一樣稍稍怔住。

她確實不覺得他會找自己麻煩,但也沒想到,這人倒像是……來給她出頭的。

很荒謬的感覺。

眼見情形不對,製片人當然想善了,他抬手摑了自己一下,“我嘴上沒把門,掃了您的興了,我馬上滾,絕不在這兒礙您的眼。”

哪兒那麼輕易?

“這就想走?”葉延生輕描淡寫,笑意也淡,不達眼底,“你面子也夠大的。”

同樣的話。

幾分鐘前,他用來威脅謝青縵;幾分鐘後,原樣落回到他頭上。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祖宗心情不大好,半分薄面不肯給。

他不喊停,今兒這事就沒完了。

幕後老闆眼底,有一閃而過的訝異。

怎麼說呢,要是葉延生不痛快,抬抬手就有人替他料理了,甚至不必表態,都會有人揣摩著他的心思,替他做好一切。

這點小事,哪裡需要他親自解決?

何況他收拾的,是個根本叫不上號的人。

幕後老闆看了眼裴澤,後者微聳了下肩,一副“別看我,我也不知情”的樣子,自顧自地旋了旋手中的茶蓋,饒有興味地看戲。

製片人早已經面如菜色,但今天就是再窩火,他也不敢發作。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