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2頁
沒繼續哭,也沒留在原地。
她只是站著緩了緩,然後慢慢地往前走,一步,又一步,離開了那裡。
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平靜得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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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延生在外面站了會兒,才離開。
鬧成這樣,他並不敢留在那兒,給謝青縵添堵,但又不放心她的狀態,就交代了人盯著,二十四小時匯報。
沒回老宅,也沒去名下其他豪宅,他去了常去的會所。
一路的低氣壓。
葉延生臉色陰沉得快滴水了,渾身上下都透著“生人勿近”四個字。
他覺得謝青縵生氣的點,有點莫名其妙,但又不敢說。
畢竟他確實回答慢了。
再加上他一句“你別胡鬧了”,都把她刺激得不行,再說下去,還不知道怎麼收場。
夏日的天氣多變,上午晴空萬里,驕陽似火,下午便陰了天色,濃雲壓得很低,只盛烈的暑氣,一如既往悶得人喘不動氣。
過了垂花門,歇山式影壁雕了萬字紋,上方雙龍盤踞,下方玉堂富貴。
接待正等在那兒。
見葉延生面上攏了一層戾氣,她低頭叫了聲“葉少”,引領他進去,都不敢多言。
包廂內似乎在鬧,很吵。
剛進了門,就聽到“啪”的一聲,葉延生正撞見一女孩,扇了賀京敘一巴掌。
葉延生腳步頓住。
“我倒了八輩子血黴遇到你這種畜生!你怎麼不去死呢,賀九!”女孩還不解氣,端起桌上的酒杯,直接朝賀京敘潑了過去,一甩手,將酒杯摔得粉碎。
滿地狼藉。
“陳未晚,我是不是太縱著你了,”賀京敘依舊笑得斯文,修長的手指勾下金邊眼鏡,慢條斯理,“你別回來求我。”
“賀少放心,”女孩也笑,眸光早已冷透,“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葉延生輕咳了聲。
他抬腿要走,女孩已經拿起手包,氣沖沖地撞開他,摔門而去。
步入博古紋座屏,暗香撲面而來。金漆回字紋的格扇窗,透光不透影。光線拋入用盡金絲楠木的包廂,滿牆滿頂的雕花和裝飾,奢靡至極。入目是鎏金的銅燻爐,酸枝木的扶手椅,木紋如雲似錦,螺鈿點墜如星。
包廂內已然靜了下來,氛圍微妙。
“……”葉延生沉默地轉回來,瞥了眼面色跟他一樣陰沉的賀九。
賀京敘正半垂著視線,一言不發地擦去酒水,五官被水跡浸染的十分沉鬱。
葉延生的語氣很無奈,“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你也被分手了。”
“也?”賀京敘掀了掀眼皮。
“她說我喜歡她的臉,發了好一通脾氣,”葉延生在他斜對面落了座,神色疲倦地朝沙發上一仰,“我是喜歡啊,她本來就長得好看嘛,我喜歡不是很正常嗎?難道她不喜歡我的臉嗎?”
他至今沒懂謝青縵生氣的點,但又不敢回去惹她更生氣,鬱悶了一路。
“還有呢?”賀京敘面色始終平靜,語氣也是,好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一眼就看出來,葉延生在避重就輕。
“還說我拿她緬懷過去,”葉延生頓了一下,遲疑又確認,“我覺得,我應該沒有吧——反正我說了我沒有。”
他唇角扯起一個不算笑容的弧度,“但我說晚了,回答不夠果決,她生氣了,讓我滾。”
他猶豫的那兩秒,其實是沒反應過來。
放在之前,他就沒想過,還能有這種角度。他是認識她,也確實會在看到她時,聯想到一些過去的事,畢竟她是那次事件的唯一倖存者,而且熟人見面,偶爾會因為某些言行觸及回憶,不是很正常嗎?這應該不算用她緬懷過去吧……算嗎?
他喜歡上她,又不是因為過去,但現在衝上去說也沒用,她不見得會信。
不對,他剛才明明說了,她就是沒信。
就因為那該死的兩秒,他再解釋什麼,她都會覺得他是在找補。
他還沒想好怎麼和她證明:他喜歡她,就只是因為喜歡她,沒有別的原因。
燥鬱的感覺像火苗一樣擦了上來,愈燃愈烈,葉延生按了按太陽穴,一陣頭疼。
“你呢?你又是因為什麼?”
“她覺得陳家破產,她差點家破人亡,是我的手筆。”賀京敘淡道。
這稀鬆平常的口吻,像是在說早上好。
葉延生眼底劃過一絲詫異,挑了下眉,“所以你幹了嗎?”
“不知道。”賀京敘眼底閃過一絲躁意,情緒陰冷得徹底,“我沒做,但我不知道當年有沒有人為了賣我的好,擅自做主。”
“……”葉延生收回了對兄弟的同情,“那你問題比我嚴重多了,哥們。”
他直起身來,拍了拍賀九的肩膀,安慰道,“扇你一巴掌算少了,這種情況下,她都沒想打死你,真是有情有義。”
賀京敘冷冷地睨了葉延生一眼,被他安慰得更陰沉了。
他微笑了下,“至少我沒趕在兩週年分手。”
靠。
葉延生罵了他一句“滾蛋”,“就從分手的場面來看,肯定是我女朋友更愛我。”
他的阿吟可溫柔多了。
雖然生氣的點很刁鑽,但一沒扇耳光,二沒潑水,只是說了一句滾。
他得想想怎麼哄回來。
還沒想出能讓她信服的證據,葉延生試圖先編輯資訊道個歉,緩和一下。
刪刪改改了半天,準備了好長一段煽情的話,他按下傳送。
【Ivy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傳送朋友驗證請求……】①
他被刪了。
葉延生坐直了身體,嘗試撥通電話,對面也沒有忙音,上來就是一句提示,“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電話也拉黑了。
葉延生:“……”
匯報的人說沒有任何異常,謝青縵沒著急搬走,也沒直接離京。
她還跟往常一樣,該忙什麼忙什麼。
也不知道是因為怕了他的威脅,要按氣話維持這段“已經分手,只剩權色交易”的不正當關係,還是鬧完消氣了,總之除了拉黑刪除,家裡一切正常,正常得不太正常。
這麼一搞,葉延生反而不好回去了。他現在都怕自己去晃悠一圈兒,謝青縵就收到提醒,訂機票走了。
他是可以用手段,把她強行留下。可她今天那樣難過……總不能一輩子都強迫她順從,他又不是想讓她怕他,要一個聽話的漂亮木偶。
——他今晚好像真不能回家了。
意識到這一點,心底的躁意又燒了上來,偏偏還有人添一把柴:Hurlingham俱樂部按照慣例,在前三天向他確認,私人海島的策劃是否如期進行。
花心思準備了這麼久的東西,臨了了,女主角拒絕出場,看樣子要作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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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縵就是確認下葉延生的反應。
他沒回來,也沒報復,也許是因為被她拆穿後心虛和愧疚,也許是終於覺得她掃興,又或許是下午那番話起了效用……不管怎麼樣,他沒繼續施壓,就說明這一次,她確實可以擺脫他了,不必付出任何代價。
想過分手,但沒想到,最終還是要以這麼不體面的方式分手。
謝青縵想起之前的百般折騰,哭鬧、求饒、撒嬌、撒潑、發瘋,都沒有用。
葉延生自始至終都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彷彿她在無理取鬧。鬧得過分了,他才沒了耐心。
他摩挲著她的側臉,威脅人的時候,嗓音都是平靜的,甚至有點漫不經心。
他說,“阿吟,別讓我們之間太難堪。”
可自始至終,明明是他在讓她難堪,取走了她的感情,又不付出同等的真心。
但都結束了。
明天,她就可以不回來住了。
謝青縵想著這些,抱著靠枕,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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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手機鬧鐘震醒了謝青縵,她今天有活動,要先去上妝。
她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愣了兩秒。
隱約記得昨晚好像睡在了沙發上,但昨天情緒不好,她做了什麼,自己都不太記得了——環視了四周,並沒有另一個人的痕跡,枕邊空蕩蕩的,床單也沒一絲褶皺。
她可能真是難受煳塗了。
時尚雜誌金九銀十,國內五大刊最近都陸續拍攝下月的封面。一開始就沒想在內娛多待,她本來不太管戲外的事,綜藝代言採訪全都拒,也就時尚圈的活動沒推,因為跟一些品牌主管有交情。
這次是Nick Knight掌鏡,義大利的一個新銳設計師做造型。
謝青縵在鏡頭下回眸,一身透骨的嫵媚,性感,隨便一個眼神都張弛有度、透著野性,視線像是要穿透鏡頭。
“Perfect!”
一上午相當順利,就是沒想到,在這兒又撞上週苑了。
自TOAO的晚宴後,謝青縵都要把這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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