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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林喻在旁,琢磨不透太子殿下的意圖。

眼睜睜放任他們逃跑?

“只要殿下一聲令下,臣馬上派人將他們一網打盡。”

“不必,這份差事交給魏欽。”

不止林喻,連富忠才都懵愣了。魏欽還在養傷,就算傷口沒有惡化,開始癒合,也不宜追擊啊。

林喻那個氣啊,多好的立功機會,就這麼白白便宜了魏欽。

可兩人沒膽子質疑太子殿下的決議。

衛溪宸垂下手,不再觀察那邊的動靜,一雙琥珀眸染了晨早的薄霧,少了澄澈。

當日,魏欽接到太子令時,大批衙役聚集在魏宅門前,整裝待發。

來不及婉拒。

看著被趕鴨子上架的丈夫,江吟月一張臉冷若冰霜。

看似肥差,可俗話說,窮寇勿追,逼急了或會孤注一擲,與追擊者玉石俱焚。那些個大鹽商的手底下,都會培養一些武藝超群的家奴。

“務必小心!”

魏欽上馬前,在日光中揉了揉妻子的髮髻。

霜寒消融。

馬蹄聲漸漸遠去,水洩不通的前後巷子恢復安靜,探頭探腦的街坊鄰里縮回宅門,有的嫉妒,有的豔羨。

白日裡,江吟月和杜鵑帶著綺寶前去探望寒箋。

路過那家老字號黃酒鋪子時,綺寶吸了吸鼻子,突然掙脫鏈子,竄入鋪子裡,叫個不停。

“綺寶!”

江吟月追進鋪子,緊隨其後的杜鵑被人攔下。

“太子殿下在此飲酒,閒雜人等退避!”

杜鵑焦急道:“我家二少夫人進去了,我們一起的!”

“退避!”

杜鵑被侍衛的警告嚇退,在鋪子外徘徊了會兒,不見江吟月帶著綺寶出來。

侍衛見杜鵑跑開,沒有理會,繼續面無表情把守在門口。

光線不足的鋪子內,江吟月看著趴在衛溪宸腿上吃零嘴的綺寶,穠豔的臉蛋比門外的侍衛還要冷峻。

“綺寶,走。”

“嗷嗚嗷嗚。”

衛溪宸揉著綺寶的腦袋,慢條斯理地飲著手邊的黃酒。

江吟月冷哂,以綺寶最喜歡的零嘴誘引,無外乎是反悔了,想要奪回綺寶。

沒門!

“殿下的新歡小狸花呢?”

綺寶是個不記仇的,她可不是。

“在驛館。”

衛溪宸一開口,帶了點兒薄醉。

江吟月嗆道:“臣子負傷追擊嫌疑犯,殿下在這裡怡然自得,合適嗎?”

“魏欽體虛,可以拒絕這份差事。”衛溪宸靠牆抬眸,幾分酒醉慵懶,“他沒有。”

“拒絕得了嗎?”

“鹽運使一職,他拒絕得乾脆利索。”

“危及性命,如何勝任?”

“官場到處是風險,不願冒險,大可致仕。”

江吟月懶得聽他詭辯,更不願與醉酒的人掰扯是非,她上前兩步,握住綺寶的前爪,作勢將它拉下衛溪宸的腿。

離得近了,在聞到龍涎香和黃酒交織的獨特氣味,她身心都在排斥。

綺寶委屈巴巴地哼唧著,耍賴趴在衛溪宸的腳邊,搖晃起自己的大尾巴。

江吟月指著它,不忍責怪又不得不嚇唬道:“你不走,我走。”

綺寶立即站起來,咧嘴妥協,可一感受到她溫柔下來,又立即趴回去。

衛溪宸看著江吟月的側顏,已許久不曾這般近距離地打量她了。

飽滿的額、挺翹的鼻、靈動的眼、雪白的肌、小巧的耳、婀娜的……

動作快於意識,他突然握住她的小臂,“念念。”

江吟月隨即甩開,直起腰冷冷睥睨雙眸迷離的男子。

衛溪宸靠坐在酒鋪泛舊的牆上,微仰臉龐,並沒有牴觸她的不友善,他又伸過手,強行握住那截小臂,不顧她又甩又推,將人扯進懷裡。

“念念。”

“放開我!”

衛溪宸坐著不動,一隻大手扣住江吟月失去平衡的身體,鉗制她起身的動作。

陰暗逼仄的小酒鋪,不見店主夫婦的身影,前門後院佈滿隱匿蹤影的暗衛。

江吟月用手肘杵在男子的心口,奮力掙扎著,“衛溪宸,你沒醉!”

心口舊傷傳來劇痛,衛溪宸忍著不適,按住江吟月的背。

椅子腿發出摩擦聲。

“汪!”綺寶一口咬住衛溪宸的衣襬,用力向外拽,尾巴不再晃動。

衛溪宸順勢起身,將江吟月困在自己和酒桌之間,“念念,回到孤的身邊,嗯?”

重新開始。

酒罈器具落地,在“叮叮噹噹”的碎裂聲中,傳出清晰響亮的一記巴掌。

“啪!”

打偏了儲君英俊如玉的臉。

第44章

“啪。”

江吟月掌摑出的一巴掌, 結結實實打在衛溪宸的側臉上。

清脆清晰,帶有迴音,穿透歲月屏障。

噼裡啪啦的炮竹響徹方圓十里。

十五歲的江吟月帶病站在人群中,觀摩一場盛大的儀仗。

“東宮納妃都如此隆重, 不知太子迎娶太子妃時會是怎樣的盛況。”

“也是稀奇, 快要趕上公主出降的儀仗了, 從沒見皇族納妾有這般陣仗。”

“原本就是要封為太子妃的, 陰差陽錯, 沒能書寫十全十美的佳話。”

身穿斗篷掩住憔悴的江吟月獨自站在看熱鬧的百姓中,她沒有顧及家人的阻攔,一個人偷跑出府, 破碎的心在鑼鼓聲聲中萬念俱滅。

那雙露在兜帽外的杏眼盛滿淚水。

潸潸而下。

少女在炮竹聲中與曾經那個不諳世事的自己告別。

酒鋪內,江吟月已想不起那日的炮竹聲有多刺耳, 鑼鼓有多喧鬧,她冷冷睇著面前的衛溪宸,再無淚意。

被打偏臉龐的衛溪宸抬手碰了碰有些紅腫的面頰, 面頰不疼,喉嚨澀得發脹。

純潔的心如圓潤剔透的玉, 可再罕見的美玉, 一旦有了棉、裂, 都不再價值連城。

他對她的喜歡, 在經歷揣測與不信任後,變得很廉價吧。

“念念,回不去了吧。”

不是疑問, 是肯定句。

昔日觸手可及的皎月,成了鏡中影,明明近在眼前, 又觸不可及。

那打碎鏡面呢?

他與她的屏障,不止是流逝的千百個日夜,還有魏欽。

溫潤的男子忽然笑了笑,退開一大步。

終究是捨不得動她,無法將嚴竹旖口中的強奪,施以在她的身上。

可對付魏欽,還需要多大的心力嗎?

衛溪宸審視著自己,審視著被百官稱為溫潤美玉的自己。

是不夠了解自己,還是百官都在奉承?

衣襬被綺寶咬破,月白錦緞撕裂破碎。

墨夜不再掩飾它的黑暗。

玉也無完玉。

“打從孤第一眼見到魏欽,就不喜此人。”

聽出威脅之意,江吟月退到酒桌外,“衛溪宸,你真令我刮目相看。”

除了疑心重,還很虛偽。

衛溪宸坐回酒桌旁,仰頭倚在牆上,一雙手搭在敞開的雙膝間,少了溫雅,多了頹然。

複雜的氣韻與那張冠玉面極為突兀。

“孤再怎麼彌補,都無濟於事,不是嗎?”

“是。”

“魏欽留在朝堂一日,孤就不容他一日。”

江吟月很想抓起地上的碎瓷割破他輕描淡寫的幽暗淡然。

撕碎體面的爭吵,都好過被溫聲細語粉飾的威脅。

毒蛇吐著信子,就那麼鑽進她的衣衫,在她的皮膚上留下陣陣涼意。

難怪父親說,酒桌無真話,朝堂無君子,玩弄權術的心都髒。

口舌之爭無意義,江吟月默默轉身,走向日光燦燦的門口。

綺寶雙耳貼頭,尾巴夾在後腿間,垂著腦袋跟在江吟月身邊。

隨著江吟月走到門口,遮擋住一束束夏暉,酒鋪更顯陰暗。

衛溪宸靠坐在那兒,被黯澹籠罩。

一人一狗走出侍衛的防護範圍時,杜鵑帶著救兵趕到。

風風火火的崔詩菡健步上前,扣住江吟月的雙肩,“可有事?”

“沒事。”

“等我。”

江吟月抓住崔詩菡的手,搖了搖頭,“走吧。”

崔家人還是儘量避免與董家人碰撞,於崔氏不利。

衛溪宸要針對的是她和魏欽,沒必要再將崔詩菡拉進渾水裡。

兩個姑娘走在去往寒家麵店的小路上。

崔詩菡幾次欲言又止,憋不住話的少女捶了捶掌心,“唉!好氣啊!”

真想給那人兩拳。覬覦臣妻,何談坦蕩?

少女的憤怒寫在臉上,江吟月紛亂的思緒被這份義氣沖淡。

她挽起崔詩菡的手臂,不願再揣測崔詩菡對魏欽的態度。

是她多心了吧。

揚州衙署派出的衙役,由魏欽帶隊,連追三日,尋到了逃竄鹽商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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