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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魏欽“生出”的小兔子。

車隊繼續前行,在抵達城門時,衛溪宸身後的馬匹突然嘶鳴,他迅速轉身,替一名重臣穩住差點踩到老鼠的馬匹,也是孽緣纏繞,無意瞧見吃鼓香腮的江吟月正笑盈盈揚起腦袋,由魏欽擦拭嘴角。

兩人跨坐兩匹馬,也不妨礙溫情流淌。

衛溪宸扯扯嘴角,才轉回身,前方一人一馬急速奔來。

是留在董府聽候差遣的東宮侍衛。

“啟稟陛下,啟稟太子殿下,首輔……首輔歿了!”

為相三十載的百官之首病歿了,董氏的頂樑柱塌了。

比適才馬鳴引起的嗡鳴更為響亮,幾乎是炸開在耳畔,衛溪宸僵坐在高頭大馬上,在臣子和官眷的竊竊私語中,落下淚滴。

生來順風順水的儲君第一次感受到雪上加霜。

眼淚凝結悲痛,滴在手背,留下滾燙淚痕。

第60章

首輔病歿, 百官弔唁。

慰問聲交匯在靈堂內外,摻雜著嘁嘁嚓嚓的附耳低言,多在議論兩件事。

首輔人選,以及東宮選秀。

董氏家主病歿, 東宮選秀被擱置, 但眾人心照不宣, 吏部尚書之女周宜斕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妃, 至於良娣、良媛、承徽、昭訓、奉儀, 也會在各大名門中選出。

起初,張御史的女兒也在競爭太子妃之列,但張御史的朝中資歷不及吏部尚書, 於是逢人便說自己不會將女兒推進火坑。

“怎麼是火坑了?我看老兄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學學江嵩, 以大局為主,不會因為女兒與太子決裂。”

同來弔唁的張御史站在靈堂外哼了聲,“江嵩是覬覦首輔之位, 希望借董老和太子一蹴而就,哪承想, 董老把持首輔之位直至離世, 也沒有替江嵩在御前美言。依老夫看, 董家偏向的人選是吏部尚書。”

不是所有人都秉持姻緣不成利益在, 諸如張御史,不說與東宮反目,也是見董氏式微, 有退出太子麾下再行觀望的意思。

除了三皇子,其餘皇子的確年紀小,還不成氣候, 但聖上正值壯年啊。要不了十年,小皇子們就會相繼羽翼豐滿。

朝廷風雲變幻,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你們可聽說了龔飛一事的後續。”

“說來聽聽。”

“現今高門、市井都在流傳,是皇后娘娘買通懿德皇后的心腹宮女,致懿德皇后早產,臨盆吉日變為凶日。”

跪在靈堂內的董皇后自然不知曉老臣們的議論,但不利的風聲早已入了她的耳。

魏欽帶著江吟月從董府離開,隨意進了一家沿途的菜館。

江吟月小聲問道:“近來關於皇后娘娘的風聲,可與郭賢妃有關?”

魏欽是御前紅人,而郭賢妃是近幾年最得盛寵的妃子,兩人時常在御書房碰到。

魏欽替妻子擦拭過筷子,“有關。”

這也是他要的結果,陶謙是餌,引得皇后與賢妃撕破體面,賢妃之陰損不亞於陶謙,在算計人上可獨當一面。

何嘗不是鷸蚌相爭。

郭賢妃為了固寵,在御前塞了不少美人,枕邊風吹多了,天子再多疑也變得遲疑,遲疑於對賢妃的敲打。

江吟月又問:“你在御前可察覺到首輔人選的苗頭?”

江嵩有多想要成為百官之首,江吟月就有多想要成為百官之首的女兒,不是貪慕虛榮,是打小,小念念就仰視自己的父親,希望父親得償所願。

在她看來,野心可不是貶義。

“岳父如今也該猜到,董氏沒有力保他的意思。”

“陛下會參照董氏的意見?”

“董氏沒有培養出有力的競爭者,只要與吏部尚書達成聯姻,勢必動用人脈力薦吏部尚書。就那麼幾個資歷深厚的人選,陛下總要聽取意見的,成與不成是後話。”

“三皇子那邊呢?不打算力薦大理寺卿謝洵嗎?”

坐在窗邊的魏欽交疊起雙手,下巴抵在手背上,瞳仁被秋陽映得半透,眨動的睫羽投在眼下,被日光無限拉長。

“可能很多人不認同,但依我看,三皇子不過是陛下為太子選在這一階段的磨刀石,陛下沒有扶持郭氏的誠意。郭賢妃得寵,與三皇子奪嫡沒有直接關係。之後十年、二十年,還會有諸如三皇子這樣的磨刀石。”

或許在順仁帝看來,一名可以登頂的王者是要在千錘百煉下練就出無堅不摧的心智,修煉無情道。三皇子、郭賢妃、魏欽皆是無情道上的踏腳石。若太子經不住考驗,道心不穩,順仁帝才會考慮換一個初長成的小皇子繼續重複太子這一路的考驗,直到選出最稱心的人選。

培養一個繼承者不容易,按理兒不會輕易更改,可順仁帝的掌控欲太強,對繼承者過於苛求,這也是郭賢妃藉著得寵興風作浪的緣由,想要搏一搏,萬一成功呢,恰好她擅長挑撥。

江吟月瞭然地點點頭,“無論吏部尚書是否繼任,董氏在一定程度上都已式微。”

“嗯。”

畢竟吏部尚書並非出自董氏,隨時有利益解綁的可能。

跑堂端上飯菜,兩人不再討論朝堂事。

江吟月夾起一塊油燜豆腐,剛一咬下,汁水“噗”地噴在魏欽的衣襟上。

“髒了。”

“沒事。”

魏欽還要入宮伴駕,江吟月可不想自己的夫君被其他官員調侃邋里邋遢。她坐到魏欽身邊,以絹帕沾水擦拭。

挺翹的鼻尖快要抵在男子的胸膛。

恰逢衛溪宸親自前來為外祖打酒,好巧不巧撞見這一幕。

董閣老生在鐘鳴鼎食之家,吃穿不愁,最好的一口就是這家店自釀的酒水。

微紅的眼輕瞥一眼窗邊的男女,他搖搖頭,不想引起店中的騷動。

魏欽沒有起身,而背對的江吟月沒有察覺,還在竭力擦拭丈夫衣襟上的油汙。

“太子哥哥,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衛溪宸牽了牽嘴角,銜在指尖的酒罈千斤重,墜在心頭。

小半月後,董皇后在回宮的路上,遇到丰容盛鬋的郭賢妃。

“給姐姐請安。”

秋的最後篇章,寒氣懾人,落葉覆霜,萬木蕭索,本該雍容華貴的皇后娘娘在倚姣作媚、恃寵而驕的妃子面前顯得憔悴滄桑。

“妹妹動用郭氏人脈,散佈本宮謠言,可該給本宮一個說法?”

“姐姐在說什麼?”

“心知肚明。”

郭賢妃掩唇嬌笑,在御前久了,笑都是陰惻惻的,“陶謙被太子汙衊,董氏更該心知肚明。”

“巧言令色的東西!”

清脆的巴掌,落在賢妃的右臉上。

賢妃驚恐地捂住右耳,“聽不到了,我聽不到了!”

是皇后用了太大力氣,還是賢妃娘娘順勢偽裝,聞者議論紛紛。

“啟稟陛下,賢妃娘娘是外傷以致暫時失聰。”

聽過御醫之言,順仁帝沉著臉走出賢妃寢宮,直指等候在外的皇后。

“身為皇后,不顧儀態,蓄意傷人,與潑婦何異?”

董皇后急於辯解,語氣稍衝,“是她故意激怒臣妾,陛下明鑑。”

順仁帝懶得多言,“來人,送皇后回坤寧宮反省,三十日不得見人。”

幽禁?

東宮選妃在即,董皇后肩頭還壓著父親的希冀,力保吏部尚書之女為太子妃,若被幽禁,不是會錯過自己兒子的選秀!

“陛下!”

“休得再言。”

深夜,衛溪宸前往御書房,打算為母后求情,卻被順仁帝先發制人,“端莊嫻雅都做不到,德不配位。皇兒記得,選妻當選賢,還要懂隱忍。”

衛溪宸指骨咯咯響,龍椅上的男人一句話否定了兩名女子。

自己的母后的確德不配位,那懿德皇后呢?端莊嫻雅,卻不懂隱忍,所以活該被逼死嗎?

“兒臣受教了。”

順仁帝擺擺衣袖,“回吧,一個月後再去往坤寧宮請安。”

太子離開後,魏欽步入御書房,繼續為天子代讀票擬,並按照聖意批紅。

自順仁帝御極,先後有兩位重臣和一位權宦替天子批紅,魏欽是第四人。

前兩位是天子的岳父,第三位是告老還鄉的曹安貴。

作為掌印兼任秉筆大太監的曹安貴批紅最多。

紅……

突然感到鼻腔溫熱的順仁帝抬起手,指腹鮮紅一片。

仍有鮮血順著鼻腔流出,滴落在明黃龍袍上,遮住了五爪金龍凌厲的眼。

“陛下。”

魏欽上前,遞上潔白錦帕,“可要人取冰來?”

順仁帝沒有接,用衣袖蹭了又蹭,勃然大怒,不惜拿起堆疊在旁的聖旨擦拭鼻端的血,“喚那幾名術士來!”

魏欽離開御書房時,幾名術士戰戰兢兢跪在御案前。

深秋寒涼,官袍不足以禦寒,沒有披裹鶴氅的魏欽眉宇舒展,人是溫淡的,一絲嘲,幽幽薄涼。

聽信術士,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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