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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邊照應的元隨知道縣主很多時候不太在意身份,喜歡自己上場,但這實在不好,他趕緊上前道:“縣主,就讓縣令安排人叫那賀生前來吧。這麼熱的天,您何必勞動自己。”

縣主想了想,便說:“那成吧。”

她又看了看隨杜縣令前來拜訪的家眷,語氣便柔和了一些,說:“阿姊,勞煩你們不辭辛勞前來我這裡,但我素來熱愛山林,不常住這府邸,現在府裡還亂糟糟,如果你們不嫌棄,便隨我去花園裡坐坐。縣令要去找那狂生為我說理,那得忙一陣了。”

杜縣令的妻樸氏,也是名門出身,只是也是旁支,她趕緊起身行禮,說要是縣主這裡還缺粗使的奴婢,她正好可以安排家裡的婆子僕從來幫忙。

縣主拒絕了,說人手還是夠的,然後就叫了樸氏等人隨著她一起去花園遊玩。

這裡比起鄉下的莊園的確是小,花園也不大,只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荷塘,荷塘上有一座橋連線著荷塘中間的亭子。

杜縣令有二子三女,此時隨樸氏一起的,都是年紀較小的孩子,一名十歲上下的女兒,一名六七歲的兒子,還有一名五歲上下的女兒。

縣主放手讓勉勉和杜縣令的孩子們去玩了,她就和樸氏坐在涼亭裡說話。

因為過不多久,就又要到乞巧節,到時候,官方也要辦活動,樸氏就邀請縣主至少在縣城裡留到乞巧節,來主持活動才好。

縣主可有可無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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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縣令這下才有些發愁,他從縣主府邸出去,就親自去了自己那個給賀暢之住的別院。

賀暢之的確很有才華,他才在當陽縣沒遊玩多久,就寫了好幾首詩,造了不少勢。

他先是去拜訪縣主,半途而歸,就據此寫了詩歌讓家伎歌女傳唱,隨即,他說他從河裡救起一名女子,女子本要給河伯帶走為妾,河伯為他的風度詩情所折,便將這名女子送給了他,他由此又寫了新賦,讓歌女傳唱。

杜縣令到這處別院時,賀暢之正聚集了好些近期結識的青年才俊,在一起吟詩作賦彈琴詠唱,歌女唱他新作的詩賦,舞女則伴舞,好不逍遙。

杜縣令到來,賀暢之寬袍大袖,做展翅狀,又叉手為禮,邀請他也來欣賞自己新作的詩賦。

杜縣令則拽了他到一邊去,小聲勸說:“賀賢弟,縣主從她的莊園來了縣城了。”

這裡只有一個縣主,就是元羨,賀暢之笑了笑,說:“嫁為人婦十餘載,她還是當年冠絕京師的美人否?”

杜縣令在心裡罵娘,說:“縣主乃是南郡郡守婦,南郡郡守乃李氏宗室,陛下堂侄。快別說這種唐突之言了。”

賀暢之笑道:“小生哪有唐突。”

杜縣令說:“縣主已經到了縣城,她對你做那些有關她的詩賦,很不滿,最好別做了。”

賀暢之收起笑,說:“婦人之見。沮河長流,美人如岸邊草,春榮秋衰,遲暮之時空悲切。如果不是我寫這些詩賦,數十年後,誰又知道她?她不該謝我?反而不滿?婦人見識短淺啊,見識短淺。”

杜縣令說:“別管見識是否短淺,現在縣主招你前去解釋,還要你把她莊園的奴婢還給她。”

賀暢之愕然,說:“把奴婢還給她?什麼奴婢?”

杜縣令說:“就是你寫的那篇河伯贈妾賦裡的那個女子。”

賀暢之道:“那不是河伯贈與某的嗎?如何還她?”

杜縣令板了臉,說:“我們兩家乃是世交,所以勸你,你何必為了一個奴婢得罪縣主。”

賀暢之卻說:“賀家的確和杜家世代交好,互為姻親,但你只是別支子孫而已。”

杜縣令一時被噎住了,上不上,下不下,好似便秘了好幾旬。

杜縣令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心說我不管了,是你自己非要惹那個活閻王縣主的。

杜縣令說:“那我就回縣主了,你既不願意去見她,也不願意把奴婢還給她?”

賀暢之還是風度翩翩的樣子,拿著羽扇,說:“光陰易逝呵,美人變悍婦矣。”

杜縣令有種暴躁之氣從腳底竄到頭頂的感覺,但又被他壓下去了,他不想再管這人死活,轉身走了。

作者有話說:

第9章

杜縣令自己也被氣得不行,坐著牛車再次到了縣主府。

到縣主府,杜縣令就知道縣主的厲害之處。

杜縣令不是務虛之官,而是務實的一縣之主,且當陽縣貫通南北,商業尚算發達,所以,他知道要管理一個大一些的縣,管數萬人,甚至只是管縣府裡那些人,做成一些事,是多麼困難。

縣主上午到府裡,初時府中還頗為忙亂,但這才多久,不過一兩個時辰而已,縣主府裡已經安排得井井有條了,那麼多部曲僕婢,都各司其職,雖忙卻不亂,軍隊要治理成這樣,尚且不易。

這就正說明了縣主對莊園家業的治理之能,她是個精明強幹的人物,賀暢之一直編排她,怕是不會有好下場。

他已經在想辦法怎麼把賀暢之從自己的別院裡請走而不得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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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主和樸氏多聊了一陣,幾個孩子又跑來掛上紗簾的涼亭玩,一時間,涼亭裡便也頗為熱鬧。

婢女這時去到縣主跟前小聲說:“杜縣令回來了,但沒帶回那賀家狂生。”

縣主說:“擺上屏風,讓他進來回話吧。”

“是。”

樸氏見縣主神色不變,她卻有些忐忑,為自己丈夫辯解說:“那賀生的確是太狂了一些。夫君雖是一縣之長,卻也奈何不得這些出身高門的子弟。”

縣主說:“我知道你們的為難之處。”

一會兒,擺好了屏風,杜縣令也被帶到了涼亭裡,婢女為他放好蒲團,請他坐了,縣主隔著屏風,便說:“他是不是不來?我那奴婢呢,難道也不還?”

杜縣令尚算君子,不肯過分在人背後貶損他人,便說了賀暢之在別院花園裡待客,是以不來。

縣主說:“呵,都是什麼客人?”

杜縣令說都是一些年輕才俊。

縣主頷首表示明白了,賀暢之這時候正在年輕人面前做表率,要是縣主讓他來,他就來了,那豈不是會很沒面子。

這種時候,自然是面子更重要,以後他還能再寫一篇新詩,說他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縣主相召而不應,可見品性高潔。

縣主想想就噁心,又問:“他帶走我的那個奴婢,人呢?”

杜縣令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結結巴巴道:“他……他說那是河伯送給他的……”

既然賀暢之那篇《河伯贈妾賦》都已經寫好且在傳唱了,要是現在又把這個“妾”送還給縣主,那豈不是被打臉,要遭到嘲笑,自是不會還的。

按照賀暢之所想,縣主作為一個女人,怎麼能做這種要人的事,豈不是辜負他的美意美名嗎?

真是完全沒有風度風情之人才會去要人。

真正得體的淑女,難道不是寫一篇詩做回應,讚歎河伯贈妾這事嗎?

縣主的確想得到賀暢之所想,但她可完全沒有成就賀暢之的心意,當即站起身來,說:“既然如此,那我便親自去看看了!”

杜縣令表現得很是吃驚,甚至驚慌,勸縣主不要去,不過他心裡這時候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心說縣主你去給那個姓賀的一些顏色看看吧。

**

元隨是想勸縣主不要自己親自去的,但縣主不聽,還說:“你就是性子太溫軟了些,退下!不然我連你也打了。”

元隨無奈,只得退下了。

縣主帶了十幾名帶刀的部曲,又有十來名婢女,她坐上牛車,也不要杜縣令隨行,而是讓杜縣令安排了人帶路,往賀暢之居處而去。

縣主不讓杜縣令隨行,自是為了他好,以免縣主懲治狂生,到時候賀家遷怒杜縣令,不過,杜縣令頗想看熱鬧,再者,他也怕事情發展到不能收拾,所以便在後面晚一步跟過去了,想著要是事情要失控時,自己可以上前去勸一勸。

當陽縣城不小,在沮河下游左岸,杜縣令給賀暢之住的這個別院,便在靠近沮河之處,以竹屋為主,花園闊大,又有荷池,實在是賞遊佳處。

別院沒有修高大的磚石圍牆,而是用了竹籬圍起來,從裡面傳出絲竹歌唱之聲,倒是風雅。

縣主的隊伍氣勢洶洶,到得別院竹籬門口,把守門的老僕嚇了一跳。

這守門老僕乃是杜縣令的人,被帶路的人一說,他就開了院門,讓縣主一行人進去。

縣主這時候從牛車裡出來,婢女為她整理好衣衫和冪籬,又把她的長劍奉給她,這才退到一邊。

有部曲開路,縣主走在人群中央,往絲竹歌唱之聲處走去。

此時太陽已經陰了一些,又有河風吹拂,帶來荷花清香,倒是涼爽又清雅的。

他們一行人到了賀暢之招待青年才俊聚會之處,這裡正是荷塘旁邊的一處竹製敞軒,敞軒闊大,裡面一邊坐著兩名歌女在唱歌,又有兩名舞姬在輕舞,另一邊則是七八名年輕男子肆意放達隨意坐著,有人在擊缶,有人在吹笛,還有人在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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