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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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圍在中央的那名男子,正在笑言:“仙人相詔尚且不去,何況縣主乎?女子不得夫所容,卻來召我相見,不知禮數……”
縣主帶著一大群人繞過種在敞軒前的紫竹,到了敞軒門口,她剛剛什麼都聽見了,此時就徑直走進敞軒裡去。
她這麼大陣仗,敞軒裡所有人自然都被鎮住了,歌女停下了唱歌,舞姬停下輕舞,擊缶之人停下敲擊,吹笛之人也放下笛子,連剛剛高談闊論的賀暢之,也不得不掩了掩不太齊整的衣衫,站起了身來。
縣主不需要侍從幫自己開啟話題,親自走到賀暢之跟前,說:“你就是賀氏小兒賀暢之?”
且不管她和賀暢之誰年齡大些,總之,她這句話一出,賀暢之就只是賀氏小兒了。
賀暢之頓時面紅耳赤。
縣主用手裡的長劍劍鞘一端指著賀暢之,說:“是這樣的,我昨日去河伯廟裡向河伯問了罪,為何將我的奴婢,不經過我的同意,便送給他人。河伯說,讓你再去他那裡一趟,就這個問題,要再和你談談。總之,他送誰給你,是他的事,但不要招惹我的人!”
縣主本就長得高,又常年練劍,身姿挺拔,氣勢儼然,賀暢之以及和賀暢之結交的這些年輕人,大家都不知道縣主是這樣的,一時間都被驚住了。
賀暢之張了張嘴,想要狡辯,縣主可不管他,示意身帶兵器的部曲,說:“把他送到河伯那裡去!”
這話可太明顯了,就是要把賀暢之扔進沮河裡,賀暢之不會水,鐵定被淹死。
賀暢之也著急了,高聲道:“縣主,吾乃京兆賀氏子孫,我祖父乃是陛下跟前御史大夫,我父乃長沙郡守,你怎能如此待我!”
縣主讓人把他抬到河裡去,說:“你把你的出身好好對河伯講就行,他看在你的出身上,說不得會再給你多安排幾名美妾。”
縣主的部曲是每天都要真正練兵的,訓練有素,即使賀暢之反抗,但也把他抓住了,把他抬了起來,抬出敞軒,賀暢之無論怎麼掙扎也掙扎不脫。
其他人都被嚇壞了,幾名年輕才俊都臉色慘白,有的去找縣主求情,有的追過去想讓部曲把人放下來。
他們以為縣主只是做做樣子,嚇唬嚇唬賀暢之,畢竟賀暢之身份在那裡,縣主應該不至於真要殺他。
這處敞軒距離沮河河岸就幾十步而已,發現部曲真的要把賀暢之扔進河裡時,大家才真的驚慌了,賀暢之更是被嚇得大哭大叫,開始求饒,要把縣主的奴婢還給她。
縣主冷冷站在敞軒之中,居高臨下看著部曲抬著大哭大叫甚至被嚇失禁的賀暢之往沮河岸邊而去,那些跪在地上求她的年輕俊才,她看也沒看一眼,而這些人想上前,則被部曲和婢女攔住。
縣主的冷酷讓所有人震驚,她就像沒有任何憐憫之心,遠遠看著她的部曲把人扔進了河裡。
縣主這才說:“這後面就是河伯和賀生之間的事了,既然與我無關,那你們誰把我的奴婢帶來給我,我就回去了!”
其他人都絕望地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也有人想去把賀暢之救起來,但這些人都被縣主的部曲攔住了。如此一看,縣主是真的要淹死賀暢之。
這時候,想著看一下熱鬧的杜縣令才趕來,他不過是多吃了兩口茶而已,哪想到事情就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他給縣主哐哐磕了兩個頭,叫了人趕緊駕小舟去把不會水的賀暢之從河裡打撈起來。
縣主這下沒有讓人阻止他打撈,她也走到了河邊去,站在婢女舉著的青傘下,神色堅毅如劍,帶著譏諷,瞥了被打撈救起狼狽不堪的賀暢之一眼。
賀暢之被幾名會水的奴僕救了上來,但他已經奄奄一息,躺在草地上萎靡不振。
他抬頭暈暈乎乎地看了幾眼太陽,一轉眼,就看到如神仙立於青傘之下的女子,女子戴著冪籬,紗羅被風捲起,她容色無雙,白膚紅唇,正冷眼看著自己。
賀暢之被震撼到又被驚嚇到,怔怔盯著縣主不轉眼。
縣主卻沒有多看他,轉身走了。
作者有話說:
第10章
縣主回到別院正堂,杜縣令讓人去請了醫者來給賀暢之看病,他則趕緊跑去縣主跟前應對。
僕婢去把范家女娘帶了過來,她已經聽說因為賀暢之不把她還給縣主,縣主差點殺了賀暢之的事。
縣主坐在上首,一名婢女輕輕為她打著扇。
縣主時常騎馬在莊園裡巡視,范家女娘多次遠遠看到過她,也曾近距離仰望過,是以認識縣主。
范家女娘上前跪下,向縣主行跪拜禮。
縣主問:“賀家小兒說你是被河伯送與他的,我可沒答應這事。你且說說,當日發生了何事?”
范家女娘初時有點怕縣主,但從地上站起身後,她聽縣主語氣溫和,便鎮定了很多,說了當日的事。
那天,她游水去紫菱洲上採摘了菱角,又折了一些蘆葦根,就回了岸邊。
她在岸邊擰乾衣褲穿上後,準備回東塢,便見到劉家三郎過來了。
對於底層的這些女娘來說,並無什麼男女之防,就像范家女娘,從幾歲開始在河裡游水,如今十幾歲,依然是跳進河裡游水,水上的不少船家,也是女船家,根本無男女之忌諱。
但劉家三郎居然在意這事,說她不該下河游水,范家女娘悶聲不應,劉家三郎說她要是再下水去,就要退婚。
范家女娘說不游水,那怎麼採菱角採荷呢,即使有獨木舟,那也得會水才行,因為獨木舟時常翻船。
劉家三郎覺得自己被頂撞了,很不高興,罵她沒有廉恥,之前有貴公子來,看上了她,她怎麼沒有和貴公子離開?
范家女娘認為劉家三郎是故意損她,因為她根本不覺得自己是什麼美人,見過縣主後,她們會認為自己這種黑不熘秋的小泥鰍是美人嗎?
范家女娘也不覺得貴公子,也就是賀郎君是看上了自己,他只是覺得一個女子在水裡游來游去有趣而已,他還故意把自己的物品扔進水裡專門讓范家女娘去撈起來,這不就是把她當把猴耍嗎?
范家女娘自然覺得生氣難堪,為他撈了物品歸還後就沒搭理他了。
沒想到這天,劉家三郎又來提這事,范家女娘不搭理,劉家三郎就生氣了,又說要退婚的事,一個女子到這個年齡了要被退婚是很慘的事,再者,她父母就不會同意,所以她不答應,兩人爭執起來,劉家三郎推了她幾下,她就摔進水裡去了,她因為氣急攻心,一時沒有爬上岸,就被水沖走了一段,不過她水性高超,當即浮在水面隨水漂浮,想著到下一個好上岸的地方上岸,沒想到遇到了賀郎君的遊船,賀郎君就讓人把她給撈起來了,還說是救了她。
問明她是從上游漂流下來到他面前的後,賀郎君就說這是河伯要把她送給他,於是很興奮,就把她帶到了縣城裡來。
范家女娘說她要回家,但賀郎君並不聽她說什麼,非要把她留下來,因為一直有僕婢看著,她就沒有辦法離開。
縣主說:“既然情況已明,你的父母兄長憂心你的安危,我現在就安排人送你回東塢。”
“啊?”范家女娘卻愣了一下。
“怎麼?”縣主問。
范家女娘不敢不應,說:“好,多謝縣主大恩。”
縣主道:“劉三郎推你入河,不僅不救,還隱瞞此事,必須處罰。”
范家女娘愣了愣,不知該如何應對,縣主語氣溫和,說:“我看他的確想退婚,你非要嫁給他不可嗎?”
“啊?”范家女娘愁眉不展,不知如何回答。
縣主說:“如果不是非他不嫁的話,那不如就解除婚約,找更好的人。我看你身手靈活,如果你願意,也可以到我身邊來做事。”
范家女娘眼睛都亮了,當即表示願意到縣主身邊來,而且只要她父母不反對,她也答應和劉三郎解除婚約。
也許其他莊園裡的蔭戶不一定想到主人身邊去伺候,因為可能常遭打罵,但大家知道縣主並不是會無故打罵僕婢的人,不止如此,還總能讀書習字,還可以得不少賞錢,再者,幾個塢堡的塢主、管事,以及去外面跑商的商隊管事,也都曾經是縣主的身邊人,而且其中大部分還是女子。
對范家女娘這種特別喜歡在外面跑,又好結交姐妹拉關係的女娘來說,到縣主身邊做事,是求之不得的,即使是從此做奴婢了呢?也是好的,因為不必永遠在婆家捱打捱罵。
縣主說:“既然這樣,我就安排人去為你辦這件事。你也先回東塢,安排好自己的事後,再來縣裡到我身邊做事。”
“多謝縣主大恩。”范家女娘再次跪倒行大禮。
縣主隨即安排了人把范家女娘帶回東塢去處理接下來的事,也讓人去把劉三郎放出來,吩咐罷,便起身去乘牛車回自己的縣主府。
她上牛車時,只見范家女娘又跑回別院裡和人說話,她才在別院裡待了幾天,這個別院裡的不少婢女樂伎還來為她送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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