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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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見她幼小,一臉緊張,小心翼翼,便安慰她說:“無妨。到書房很好,我正想去他書房裡看看書。”
素馨這才鬆了口氣。
元羨問她:“你叫什麼?幾歲了?”
素馨再次緊張起來,紅著臉說:“奴婢……奴婢叫素馨,十五歲了。”其實還沒有到十五歲,但年紀更小的話,更容易被人小瞧。
“素馨?是素馨花的素馨嗎?”元羨看著她問。
素馨小聲“嗯”了一聲,想說這是府君賜的名,又怕夫人不高興,便沒出聲。
元羨說:“素馨是漢時從西域傳入的花,原來叫耶悉茗,花色潔白,香氣清幽。是很受人喜歡的花。你的這個名兒很好,很適合你。”
素馨聽著她的聲音,只覺得腦子暈暈的,心說夫人讚揚了自己啊。
元羨進了書房裡,這是一處大房間,裡面擺著好幾個書架,有竹簡,也有紙本,上手有榻和書案,下手也有坐榻和案臺。
元羨未去坐下,一邊打量書房一邊又和素馨聊了幾句,問她家鄉何處,幾歲到的郡守府。
素馨還不會撒謊,說她本是洛京附近的人,是某官員家中女伎所出,後因主人家犯事,主人被殺,女眷們就被髮賣了,她後來被人買去,然後送給了賀氏,後被郎君帶著南下,又被賀郎君送給了郡守,是以是才剛到郡守府的。
元羨不由些許詫異,看向素馨,說:“你就是被賀暢之送給府君的?”
素馨尷尬又緊張,低眉順眼道:“回夫人,是的。”
元羨打量她道:“不錯嘛。難怪洛京話講得這般好。”
素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元羨又說:“那你認得春嵐、翠羽等人咯?”
素馨道:“嗯。春嵐、翠羽她們,我都認得。不過她們更得賀郎君喜歡,在賀郎君近身服侍,我和她們不太熟。”
元羨“哦”了一聲,說:“你到府君身邊,倒是比在那賀生跟前好不少。”
素馨心情複雜,她們在誰身邊可由不得自己,都是被送給誰就到誰身邊去,她輕聲答道:“是。”
元羨說:“你知道賀生被嚇死的事了嗎?”
素馨尷尬道:“聽其他姊姊說過了。”
元羨說:“春嵐、翠羽她們都在我的莊園裡,以後有機會,你們說不得可以見到。”
素馨偷偷抬眼看元羨,心說雖是聽人說過夫人是位美人,但沒想到她是這樣漂亮的,而且,她好像並不像傳言裡那樣兇惡,反而溫和健談。
元羨見她偷看自己,便又說:“那你認識胭脂、酡顏、梅染三人嗎?”
素馨緊張答道:“府中女娘甚多,我雖認識她們,她們卻並不知道我。”
元羨說:“既然府中女娘甚多,為何你認識她們?”
素馨道:“她們在一應樂伎中很出眾,府君多次召她們到跟前,是以我認識她們。”
元羨早就覺得這三人被安排到當陽縣去挺奇怪,此時就更覺得奇怪了,問:“府君很喜歡她們嗎?”
素馨垂頭道:“奴婢怎敢擅自妄測府君心意。”
元羨笑了一聲,說:“別擔心,我倆就聊聊而已。”
素馨生怕自己攪進高位者的這些爭風吃醋的事裡,不敢再說話。
元羨想了想,又問:“在賀生跟前時,他待你們如何?”
素馨看說到死去的前主人頭上去,這沒太大風險,她便道:“賀郎君風流多情,擅詩賦,好交遊,是個不錯的人。”
元羨問:“他待身邊僕婢如何,會打罵你們嗎?”
素馨說:“只是偶爾不高興時才打罵人。”
元羨還要再說,門外已有人稟道:“府君,夫人已在書房等候。”
李文吉到後,便遣素馨出去了。
他帶了幾名護衛過來,守在書房外面,元羨讓自己身邊的婢女護衛們都退下後,才對李文吉說:“夫君,這次盧道子的事,後續便要你煩憂了。”
李文吉在上位去坐下,見元羨神色溫柔,沒有一絲兇厲之色,好像之前殺了盧道子的人不是她似的。
李文吉說:“事已至此,善後就很重要了。你知不知道盧沆非常生氣。”
元羨在他下手去坐下,握著團扇輕輕扇風,說:“盧沆當然會生氣了。盧道子聚斂財富,怕是大部分都給他了吧。”
李文吉說:“這也沒有證據啊。”
元羨說:“要證據還不容易,審問被抓的那些道人和盧氏部曲不就行了。”
李文吉嘆了一聲,說:“我答應了盧沆,要把這些人送還給他。”
元羨笑說:“夫君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李文吉本以為元羨會拒絕,沒想到元羨居然這麼好講話。
李文吉說:“和盧沆鬧翻,是極為不利的。現在需要安撫住他。”
元羨看著他說:“正是這樣。盧沆有兵權。你還要仰仗他才能保得南郡太平。”
李文吉心裡很不舒爽,元羨所說很對,自己其實要仰仗盧沆,但誰又希望自己被人挾制呢。
元羨像是沒有注意到李文吉這複雜的心態,繼續說道:“他們都知道你我夫妻不睦,你只管把不好的事推到我頭上就行。盧沆只會以為我婦人之心,不會猜忌你的。”
李文吉嘆息道:“你我夫妻一體,我也是沒有辦法。”
元羨頷首道:“是啊。要是能夠把盧沆手裡的兵馬拿到手裡,夫君你就沒什麼煩憂了。不然,你雖是郡守,一郡之主,但臥榻之旁卻是一隻勐虎,這勐虎今日凌晨可還對您拔刀相向呢。”
李文吉本就是遊移不定之人,上午和盧沆謀劃除掉元羨時,覺得沒有了元羨,自己可以得到她的莊園、部曲、僕婢和財物,現在元羨又給他進讒言,說要去謀劃盧沆手裡的兵馬,他又想到,兵馬可比一點財產要重要得多。
他在這裡郡守做不安穩,皇伯父也一直不給自己封王,難道不正是因為自己手裡沒有兵權嗎?但凡有兵權,他就該如叔父長沙王一樣,不是做江陵王,也能做武昌王吧?
李文吉愁眉道:“盧沆手下的兵馬,可都是他自己招募訓練的,只認他啊。”
元羨說:“是啊。所以這才更麻煩。”
李文吉輕輕向元羨傾身,說:“你有什麼辦法嗎?”
元羨說:“這可不好辦。”
李文吉說:“只是不好辦?不是不能辦?”
元羨說:“我們自己是沒有辦法的。”
李文吉深吸了口氣,說:“那誰有辦法?”
“當然是你那皇伯父啊。”元羨簡直想翻白眼了,心說這個蠢才,怎麼一點腦子也不會動。
李文吉沉思片刻,小聲說:“盧沆深受皇伯父信任,甚至寫了信給皇伯父,希望將女兒嫁給燕王。皇伯父難道會除他兵權?再者,他的兵馬就是在南郡招募的,盧氏在南郡根深蒂固,即使皇伯父除了他的兵權,這些兵馬也只認他,別人用不了。”
元羨心說你也不是那麼笨嘛,還想得到這麼多。
不過,自己得到的訊息是皇上有意讓燕王娶盧氏女,沒想到李文吉卻知道是盧沆先給皇帝寫的信,那這樣說來,皇帝也不一定會答應啊。
元羨沉吟片刻,心想這種事,除了是盧沆告訴李文吉,別人應該不會這麼清楚。既然盧沆把這等事告訴李文吉,兩人私下裡是不是又達成了其他意向呢?元羨不由對李文吉的用心生起懷疑。
元羨道:“並不是要除盧沆的兵權。如果陛下下令,讓盧沆帶兵沿長江東下,去吳地駐守,你再在這裡重新募兵,建一支新的隊伍,加緊訓練,半年之後,應該就會是一支可用之兵。”
李文吉眼睛一亮,心說元羨說的這個的確有道理。
李文吉陷入了沉思,越想越覺得元羨這個辦法很好。
盧沆帶兵東下之後,盧氏一族對南郡的影響就會小不少,自己對南郡就會有更大的掌控力。
現在的難題是,怎麼才能讓皇帝下令,派盧氏去往吳地呢。
李文吉看向元羨,說:“夫人,盧沆這些年一直駐守江津口,要讓他東下吳地,並不容易啊。”
元羨說:“我正好有法子。”
李文吉笑道:“夫人乃我軍師也。是什麼法子?”
元羨說:“之前,長沙王派人去當陽縣劫走我們女兒李旻,參加劫人的兵士使用的環首刀,乃是典型的吳地所鑄造,而我記得陛下並未允許吳地大量鑄造兵器供其他軍隊使用,現在的兵器需由中央配置。
“長沙王手下兵士使用吳刀,至少說明兩個問題,第一是吳地大量鑄造兵器,第二,長沙王和吳地關係密切,不知是吳王還是誰,第三,盧沆在江陵,居然不知道此事?他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只是沒有報給陛下呢?只要你把這事捅給皇帝陛下,你說,皇帝會不會讓盧沆帶兵東進?”
李文吉愣了一下,說:“真的?”
元羨說:“你說呢?”
李文吉說:“如果我們這樣做了,長沙王知道是我們壞了他的事,派人來暗殺我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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