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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夫人治理郡守府後宅,則完全是獨立於郡守的了,這下,郡守府有兩個絕對的主子,郡守,和夫人。

郡守稀里煳塗,夫人精明強幹賞罰分明。且夫人有自己的龐大產業,比郡守還更有錢,又願意賞賜僕婢,在這種情況下,去向誰靠攏,能得到更多好處,便是不言而喻的。

不說曹芊一心一意為元羨辦事了,就連劉大娘,都恨不得每天去郡守那裡問好後,也去夫人那裡點卯。

這才短短一月餘,元羨基本上掌握了郡守府的執行,而且這還是在李文吉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掌握的。

不過,李文吉也發現了不少不方便的地方。

特別是府中帳房、庫房管事找他的時候更多了,因為夫人完全不管他的帳房和庫房,所以他們全都要找李文吉匯報情況,李文吉看著花費上的虧空,想把這帳房和庫房又扔給元羨代管,但元羨拒絕了他。

再有另一點,也讓李文吉為難。

盧道子死後,瓜分他的道場產業,費了李文吉不少神,近期他和各士家大族在一起商談要事的時間多了不少,他都沒好好地賞玩歌舞,更何況和妻子談心。

而元羨也很忙,她一邊要管著自己偌大的莊園產業及商事貿易,一邊還在暗地裡活動,打著燕王的旗號,拉攏本地士族,可說是夙興夜寐,日理萬機。

李文吉和元羨這段時間,見面的時間不多,加之整個郡守府後宅元羨管理的區域,被元羨治理得鐵桶一般,李文吉身邊不少人又都在暗中投靠元羨,這讓李文吉不僅得不到多少元羨的有用資訊,且也塞不進他的人到元羨身邊去。如此一來,想要找到機會,安排盧沆的刺客接近元羨,完全沒有辦法。

而李文吉可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參與謀殺妻子這種事,想讓刺客的刺殺行動與自己毫無關係,這就讓整個刺殺行動的安排更加困難了。

這已經過了近一個月,都沒有任何進展。

九重山如今已被元羨的人控制,盧沆想要九重山,加上想為盧道子報仇,且更好地控制李文吉,他認為必得殺了元羨不可,但李文吉一直說找不到機會安排刺客,這讓盧沆擔心李文吉變卦,對自己是敷衍行事,而以元羨的聰明陰狠,有她在李文吉身邊,說不得她會進讒言讓李文吉暗中對付自己,於是,盧沆便也變得焦急。

盧沆又派了身邊秘使來見李文吉。

李文吉未在開闊的上清園清音閣見這位秘使,而是讓人把這位秘使帶到上水院的書房裡密談。

秘使是一名四十歲上下留著長鬚的瘦削中年男子,上水院雖是在府衙範圍,沒在後宅範圍,但這裡是李文吉的寢院所在,他經常召後宅美姬在此侍奉,是以李文吉很少在這裡見男性賓客。

這位中年男人居然被李文吉安排在上水院接待,上水院裡的這一干僕婢,都是詫異的,暗地裡猜測這男人的身份。

素馨只是一個小婢女,平常沒有任何存在感,就像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

素馨引中年男人去郡守的私人書房,小聲說:“郎君,府君在書房裡等您。”

中年男人見素馨長得小巧可愛,便逗弄她說:“郡守身邊都是小娘子這般嬌俏可愛的小美人嗎?”

素馨不僅年紀小,長得也單純天真,李文吉喜歡成熟女人,如今只是把她當成服侍廊下的婢女,從未讓她侍寢,素馨因此也免於李文吉身邊女人們的爭寵之戰,她這還是第一次聽這種調戲之言,當即腦子一懵,完全沒明白這中年男人是什麼意思,當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麼的時候,又過了呵斥對方無禮的時機了。

正又生氣又迷茫時,抬頭一看,只見府君正站在轉彎的走廊後,大概是聽到了這中年男人剛剛說了什麼,正瞥向她,眼帶深意。

素馨嚇得不輕,她之前在賀暢之身邊待過,賀暢之對待和別的男人調情的樂伎婢女等人,是非常嚴酷的,她怕李文吉會以為自己沒呵斥反駁這中年男人是品行不端生性放蕩,之後會處罰自己,不由慼慼然,心生恐懼。

她偷偷側頭打量中年男人,這中年男人卻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對在廊下的郡守恭敬拜道:“在下蕭吾知,拜見府君。”

李文吉目光轉到他身上,對他說:“不必多禮,如果你看上了這小奴,你回去時,帶回去便是。”

中年男人臉上閃過一瞬驚訝,隨即喜道:“府君真是大度之人,蕭某卻之不恭,便收下了。”

素馨聽到李文吉說了什麼,頓時臉色蒼白,她才剛剛適應在郡守府裡的生活,為何又要被送走,而且這個中年男人,實在讓人不喜,她非常討厭他。

素馨呆呆地,不知該作何反應,僵硬地站在那裡。

待她稍稍回過神來,李文吉已經帶著中年男人進了書房。

另一個伺候李文吉的婢女剛剛聽到了兩人的談話,走過來,對茫然失措的素馨說:“這個蕭郎君能得府君親自招待,可見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你之後跟著蕭郎君,也是一條出路。”

素馨卻愣愣地流下眼淚來。

這婢女見她哭起來,趕緊拉了她到一邊,說:“你哭什麼啊?讓主子知道,還以為你不滿他,還不罰你啊。”

素馨抬手捂住嘴,壓抑住哭聲,哽咽道:“我……我不想被送人。”

婢女說:“但府君已經發話了。要是你不去,豈不是府君失信,府君怎能失信。”

素馨眼睛大睜,眼淚止不住地流,痛苦萬分:“我不想走,阿姊,我不想走啊。”

婢女到底大了幾歲,在她耳邊小聲道:“那你只能去求那位蕭郎君,讓他拒絕府君好意,這樣就不是府君失信。”

素馨心說那個中年男人怎麼會拒絕,他剛剛明明就應下了。

素馨絕望道:“他不會拒絕的。我要怎麼辦啊。”

剛剛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就是把她當一塊肥肉,而且郡守隨口就把她送人,可見她也不是重要的人物,那中年男人也不會因為她而拒絕郡守好意,得罪郡守。

婢女看她實在可憐,就翹著手指想了想,說:“倒還有一個辦法,我讓人偷偷去找夫人,讓夫人派人來叫你過去安排活計,你去了夫人那裡,郡守應該不會再讓人去夫人那裡把你叫回來,非要送你給那個蕭郎君。”

素馨知道這的確是個好主意,他們這些在郡守身邊服侍的人,比別的人看得更清楚,郡守是不願意和夫人鬧僵的。

素馨說:“夫人要是知道我利用她,會很不高興吧。”

婢女道:“這種時候,你只能自己想清楚了。是跟著蕭郎君走,還是求夫人幫忙。”

素馨又想到二十多天前見過的夫人,心說也許夫人會可憐自己。

她拉著婢女的手說:“求阿姊幫忙,去夫人那裡替我說說。”

李文吉帶著蕭吾知進了書房,這書房寬敞闊大,由屏風分隔出幾個區域。

當門窗都開啟時,可以從書房裡看到外面的情況,只要不允許人接近書房,在書房裡小聲密談,是不會被人竊聽的。

李文吉在上位坐了,又請蕭吾知坐了自己近處的下位,這才拿了蕭吾知方才讓人遞進來的名刺又認真看了看,上面寫的是蕭吾知的姓名身份,但是,上面又有盧沆使用的徽印。

蕭吾知也不和李文吉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他是盧都督身邊的謀士,此次前來,是代盧都督來和李文吉商議事情,問李文吉,二人之前達成的盟約,還作數嗎?

李文吉在這段時間,已經想清楚了要怎麼處理元羨和盧沆的事,先借盧沆之手除掉元羨,然後給皇帝寫密信,舉報吳王擅自大規模鑄造兵器並將兵器賣給長沙王裝備軍隊,並說盧沆可能也與此事有關,又提幾句妻元氏因故去世,讓皇帝再為他賜婚。這就一封密信將所有事處理好了。

元羨一死,皇帝對他可以全心全意信任和重用,且長沙王和吳王都心有不臣,盧沆也不值得信任,皇帝肯定就只能仰仗他了。

所以如今第一要務是要處理掉元羨,不然有元羨的身份絆著,皇帝想到自己是元羨的丈夫,是不會重用自己的。即使自己寫了告密信,皇帝恐怕依然會晾著自己。

李文吉說:“當然,我時刻記著和都督的約定。”

蕭吾知道:“但自那之後,府君並未行動。”

李文吉只好說:“非我不想有所行動,實在是那婦人很是謹慎,她極少離開住處,身邊一直有十來名護衛跟隨。”

蕭吾知笑說:“難道她和府君您行夫妻之禮,床邊還有護衛守著?”

李文吉頗不高興,道:“都督又不是不知,我和她早已不睦,析產分居也。”

蕭吾知趕緊道歉了幾句,又說:“難道府君召她前來侍奉,她能不來?只要她來府君此處,還愁刺客找不到機會?”

李文吉可不想元羨死在自己身邊,到時候燕王如果上位,追究起來,自己不好脫罪,他只好說:“她是縣主,從小金尊玉貴,不肯處於人下,哪會侍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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