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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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其實也不知,只是說藍鳳芝已經帶人過去相救。
此次遊園文會請的貴人很多,並不能確定每個此時沒在場的貴人,但是,因為元羨身份貴重,馬伕人也是整個南郡官場上排在前列的高官女眷,自然備受矚目,兩人沒在正園,大家都能注意到。
曹芊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馬上去稟報此事。”
曹芊飛快跑到高臺上去,大聲對正在品評詩賦的郡守道:“府君,不好了。鳳鳴園出了刺客。”
啊?!
周圍聽到的人都露出驚色,紛紛討論起來。
“刺客?”
李文吉也從位置上站起身來,驚問:“什麼刺客?”
曹芊道:“剛剛護衛來報,鳳鳴園發生了刺殺。”
曹芊說著,已經對身後招手,讓兩名護衛上前報來。
兩名護衛自然趕緊上前,對李文吉說明了情況。
李文吉驚道:“居然會有刺客。快,快,快去救援,看看是怎麼回事。”
李文吉於是安排了決曹派人過去,這裡距離鳳鳴園本就不近,即使是兵士跑過去,也得小一刻鐘,決曹還得去組織人手,再去救援,待到了鳳鳴園,說不得都是兩刻鐘之後了。
兩刻鐘,不說是刺殺這種迅勐急速之事,就是一場小的戰場前鋒交鋒,也該結束了。
李文吉心說,元羨定然是死了,想到此處,他不由又生出一絲悵然來,但是,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接收元羨留下的大量田產、商隊、奴僕、美麗的婢女,又感受到了暢快。
既然發生了刺殺,雖然是在很遠的鳳鳴園,但這文會一時也開不下去了,大家都討論起來,議論紛紛不說,不少人又怕刺客會殺到正園來,還有人偷偷躲開的。
李文吉又派人要去鳳鳴園檢視情況,藍鳳芝就帶著人快步從菊花道外奔了過來。
雖然這時天氣已經涼下來,但藍鳳芝和隨著他的兩名護衛都流了滿身汗。
藍氏族長藍康成受邀坐於臺上上位,見族侄慌忙奔來,起身關切問:“鳳芝,是刺客之事嗎?”
藍鳳芝倉促行禮後道:“府君,伯父,各位,的確有刺客一二十人,在鳳鳴園行刺郡守夫人。”
啊?!
之前只是說有刺客,沒說刺客人數,也沒說是行刺誰,大家還不覺得這事多麼震驚,此時藍鳳芝說刺客有一二十人,還是行刺郡守夫人,這隊伍,行刺這裡任何一名貴人,都是可以讓貴人避無可避的。
之前還坐得住的人,也都紛紛起身。
李文吉壓下心下的激動,心說元羨定然是死了。
李文吉做出和別人一樣的震驚之態,起身過程甚至差點摔了,被身邊兩名婢女扶住才站穩,他愕然問:“啊?什麼刺客?夫人無恙否?”
有人竊竊私語:“誰的人?一二十人的刺客?有誰能派出這樣的刺客隊伍?嗯?”
大家心裡其實都是有數。
能養這樣大的刺客隊伍的,沒有多少人。在南郡,最大可能就是那個人。
藍鳳芝也不是蠢笨之輩,在進入鳳鳴園看到刺殺現場後,他心裡已經有數了。
死掉的那些黑衣刺客,個個身體精幹,使用武器包括只有軍中允許使用的弩和強弓,弱弓和環首刀雖然各大士族部曲也可配備,但是,那些刺客使用的,質量顯然更好。也就是,這些刺客,怎麼著都是訓練有素的,即使不是軍隊裡的精兵,也是按照軍隊精兵訓練的死士。
整個南郡,或者荊州範圍,能訓練這種隊伍,還用來刺殺郡守夫人的,能是誰?
這個範圍是極小的。
藍鳳芝目光從景明臺上眾位高門名士身上掃過,最後對著李文吉說:“府君,是什麼刺客,夫人也不敢確定。她讓屬下前來請府君過去。”
“啊?”李文吉更加驚愕,“她沒死?”
這是什麼話?
周圍聽到的人都心下一咯噔。
藍鳳芝更是心下了然,他一面為自己心中的神女覺得不值,一面又覺得自己多了一點機會。
藍鳳芝恭敬地大聲道:“雖然刺客人多勢眾,武器精良,圍攻夫人,但夫人有勇有謀,身邊有以命相護的婢女捨生,燕王殿下還安排了精衛暗中護衛,故而破了刺客的刺殺,刺客大多被斬殺。夫人雖遇險,但上有神靈保佑,下有護衛婢女相護,並無性命之虞。”
李文吉一時神色恍惚,失落不已。
位在前列,能夠看到李文吉情狀的這些士族貴人們,誰不是人精,大家看郡守情狀如此,心裡已經明鏡似的。
是郡守想殺夫人?
聽說在六年多前,郡守夫人會去當陽縣鄉下別居,就是因為郡守用毒魚毒殺她?她為避免這類事情才遠避他鄉,沒想到她剛回江陵城,馬上就又遭到郡守安排的暗殺。
之前盧道子之死,盧氏的所有道場產業都被連根拔起,除了盧氏受損,在此處的所有其他士族可都得到了好處,大家對元羨是服氣的,所以此時郡守和她之間的矛盾鬧到要刺殺她的地步,眾人自然不願意袖手。
在李文吉沒有動作之時,從盧道子之死裡受益最多的藍康成便已經說道:“這刺客太過猖狂,煌煌白日,竟然在一郡園囿刺殺主官夫人,這樣的事都能發生,在座還有誰能確保自己安全。我們快過去看看吧。”說著,他又看向李文吉,“府君?”
李文吉這才回過神來,道:“沒事就好。我們趕緊去看看吧。”
一行人到得鳳鳴園外時,已是一刻鐘之後,此時,鳳鳴園裡戰場已經打掃完畢,所有敵人屍體都被統一擺到了鳳鳴橋頭路邊,未死的僅有兩人,也被匆匆趕來的醫者包紮了傷口,等待之後審訊。
燕王護衛中的射手已經居高控制了幾處制高點,從郡學到鳳鳴園的路也在燕王控制下,在李文吉到時,鳳鳴園已經在元羨的控制之下。
元羨依然在竹林之中,她已經去把之前被敵人佔據的梧桐樹都檢查了一遍,收集檢視了他們使用的爬樹工具、強弓等,又檢查了所有被殺死刺客的屍體武器,對這些人的身份,經過哪些訓練,她心中已然有數。
李文吉一行人走下鳳鳴橋,就見橋頭路邊擺著十來具屍體,另一邊陽光照耀之處,已經擺著竹製擔架,有數名醫者在給受傷之人治傷,除此,在鳳鳴橋頭,有數名護衛帶刀執勤,守著進入竹林的口子。
看到那些死於刀箭的傷口駭人的屍體,地面都是血跡,有的地方甚至形成了血窪,別說李文吉這種一向怕死的人,有不少善於治家,但是未經大戰計程車人都給嚇到了,非要跟著來的女娘們,也多流露出震驚害怕之色。
藍鳳芝請道:“府君,夫人在竹林裡。”
李文吉站在橋頭,只見竹林裡光線暗淡,從外看進去,只見裡面幽暗如地獄,嚇得不敢往前。
再說,他心裡有鬼,知道元羨在裡面,元羨身邊還有燕王不知什麼時候安排給她的暗衛,要是自己進去了,元羨讓暗衛把自己殺了,怎麼辦?或者不需要暗衛殺自己,元羨自己也劍術很好,也好殺人,她親自殺了自己,也有可能。
李文吉勉強維持住鎮定和顏面,說道:“裡面昏昏暗暗,夫人怎麼不出來。”
藍鳳芝也不知道元羨為何不出來。
對元羨來說,當然是如今竹林裡對她反而是一個堡壘,比較安全。她女兒才六七歲,她死了,她所有在意的人都要受難,在有選擇的情況下,她也不想死啊。
藍鳳芝說:“我去請夫人出來吧。”
李文吉站在陽光裡,才感受到了一些溫暖,說:“你去請她出來。”
藍鳳芝應下,趕緊沿著小路進入了幽暗的竹林裡去,李文吉站在那裡,目光緊盯著他的身影,直到看不清楚,才收回目光,去看橋下的水渠。
這水渠對北方人來說已經是一條河的規模,但這樣的小河,對多水的南方,僅僅是條水渠而已。
水聲潺潺,水波粼粼,李文吉心下對盧沆和蕭吾知失望透頂,心說他們說得好聽,但這麼點事都辦不到,當初還不如不要和盧沆合作,完全聽從元羨的意見,還更好。
元羨雖然對別人很殘忍,但她可從沒有對自己殘忍過啊。
在李文吉還沒有後悔結束時,藍鳳芝又出來了,對李文吉小聲道:“府君,夫人的婢女死了,她傷心欲絕,身心疲憊,不肯動身,您進去勸勸她吧。”
“啊?”李文吉想到元羨身邊的婢女們,雖然她們多是姿色平庸之輩,但也有長得漂亮的,而且不管姿容如何,卻是被元羨調教得頗有本領,不是善於文書,就是善於數算管帳,或者精於女紅,精於管理莊園、家事……李文吉對她們很看好,想來元羨也對她們難以割捨,此時死了,自然難過。
李文吉已經準備對元羨服軟,再者,被其他士族貴人看著他和他夫人拉扯,也不是個事,於是就點了幾名隨身護衛跟著,又讓這些士族閥閱和女娘們別在橋上吹風,或者先回去,或者到對面園子裡,不要守著這橋了,這才在藍鳳芝的引導下,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血跡,走進竹林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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