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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裡的地上,此時被元羨的僕婢鋪上了墊席,元羨跪坐在墊席上,看著其他女護衛為死去的兩人包裹白布。

這裡有用白布包裹戰死屍首帶回家的習俗,帶回去才再進行祭奠下葬。

元羨目光幽幽,眼眶還是紅的,面上並無什麼表情。

竹林裡除了風吹動竹葉的沙沙聲外,沒有任何其他聲音,安靜得讓人害怕。

李文吉的腳踩在竹林地上,帶來一些聲音,元羨這才抬起頭來,看向他,說:“你來了。”

李文吉聽她語氣平和,鬆了口氣,勉強笑了一下,說:“你沒事就好。”

元羨說:“坐吧。”

這裡只有元羨跪坐的那個竹墊席可以坐,李文吉小心翼翼地挪過去,在元羨身邊跪坐下來,他這個樣子,倒像是他是元羨的妾似的。

元羨看為保護她而死的護衛的屍首已經被裹好了,就說:“你們先帶她們回去吧,好好準備奠儀。”

她們就默默地把屍首抬出去了,有人在流眼淚,但沒有發出聲音。

一陣風再次吹來,除了沙沙的竹葉摩擦聲,還有一些露水滴落下來,打在地上和竹蓆上。

元羨讓隨李文吉進來的護衛們也先退出去,李文吉瑟縮了一下,還是對他們揮了揮手,讓他們離開。

元羨指著他們所在地周圍的竹林,不少竹枝上有戰鬥留下的痕跡,旁邊地上,除了血跡外,還有被收攏過來的敵人的兵器,包括弩、弓、箭、刀、爪等。

李文吉心下瑟瑟,如今竹林裡只剩下了他和元羨,元羨要是去拿起一把刀就砍自己,李文吉覺得自己並無還手之力。

他再看四周,竹林裡似乎是有其他人在的,但是又不知道這些人在哪裡,他想,那些是元羨自己的護衛,還是藍鳳芝所說的燕王派來保護元羨的暗衛呢?

說起“暗衛”這個詞,其實只是說說而已,據李文吉所知,沒有真正的暗衛,所謂暗衛,只是假裝是普通人而護衛在主人身邊的精衛,可以不著痕跡,出其不意,一直保護主人。

李文吉想到自己和元羨接觸的那些時候,心說哪些人是燕王派給元羨的,他一時猜不出來。

元羨握著她手裡那柄已經沾了血的扇子,說:“夫君,我剛剛差點就死在這裡了。你看這些兵器,都是那些刺客用的。你剛剛在竹林外面也看到他們的屍首了吧,那些都是精幹勇武的男子,看長相,也非是北方人,都是荊湘之人的骨骼樣貌。”

李文吉“嗯”了一聲,說:“你受驚了,沒事就好。”

元羨說:“你說他們是誰派來的呢?肯定是知道我今日行程的人才行啊。”

元羨目光幽邃,盯著李文吉,李文吉臉皮抽了抽,說:“不管是誰,都不能放過。”

“是啊。”元羨道。

第58章

李文吉強作鎮定,說:“我怎麼不知道燕王派了暗衛來的事?聽說是暗衛打退了刺客。”

元羨抿著唇笑了一笑,陽光繞過竹葉照在空地上,在元羨的身上映上竹葉的形狀,輕輕顫動。

元羨美麗的眸子裡映著光,讓她如鮮活的楚地神女,她說:“既然是暗衛,自然是在暗處,怎麼能夠示人呢。”

李文吉尷尬地笑了笑,知道自己問了也沒用,只好不再問這事。

元羨不答,是專門故作神秘,別人知道她身後有人,但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哪裡,這才能起到最大的震懾作用。

如果別人知道這暗衛只有十來人,那還能起什麼作用。

元羨說:“夫君,此次來暗殺我的人,可不是小勢力,他們訓練有素,又兵器精良,既然能這樣來殺我,想必他們也能這樣殺任何人。”

李文吉憂鬱道:“是啊。我連自己夫人也保護不了,還要堂弟派暗衛來保護你,我雖為堂堂一郡之主,卻真是沒有用。”

元羨心說你的確是很沒用,在南郡當了這麼多年的郡守,除了長了一身肥肉,用民脂民膏修了一座座遊樂的園林,每日就在樂伎美姬之間流連,活得稀里煳塗,真是枉做郡守。

元羨神色變得嚴肅,哀切說:“你我夫妻一體,即使有些很小的矛盾,那也是我們夫妻兩人之間的事,床頭吵架床尾和,有什麼不能說開的。舌頭和牙齒,尚且還有打架的時候,我倆之間,難道真有過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嗎?我回想我倆成婚十年,實在想不到有什麼大矛盾。我倆是夫妻啊,要在一起一生相守相護的。”

李文吉被她這真情切切的話說得一陣慚愧,如此說來,即使元羨因毒魚之事要搬去當陽縣住時,元羨也沒有說太重的話,只有自己想把李旻抱走給別人養時,她才拔劍相向過,但那也只是因為初為人母,心裡只有孩子之故。元羨和自己的確沒有鬧過什麼不可調和的大矛盾,自己居然受盧沆那廝挑撥,想要害她。

李文吉羞愧說:“夫人所言極是。我倆夫妻一體,合當相守相護,一生即使有起有伏,也當互相扶持愛護。”

兩人在這裡敘夫妻之情,在郡學方向,燕王靠在一株大梧桐樹後,把兩人這些話語聽得十分真切,一時間,實在剋制不住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沉。

根據燕王判斷,李文吉絕對參與了刺殺元羨的幕後謀劃,不然,這事哪能如此順利地展開。

但是他的阿姊,腦子像是被李文吉這廝給控制了一樣,那麼聰明有魄力的人,在李文吉跟前就犯渾,還什麼夫妻一體,一生相守,這不是笑話嗎?

燕王氣得冷笑,眼神幽幽,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護衛在他身邊不遠的幾名精衛,沒有辦法像燕王聽得這麼全,不過從聽到的那些隻言片語來看,他們倒並不覺得李郡守和郡守夫人說的有什麼錯,反而,有的還覺得挺感動,認為郡守夫人可真是一位有勇有謀、有禮有節、又情意深重的好女人,娶妻當如是。

燕王生怕兩人還要擁抱在一起,抱頭痛哭,根本不想轉頭去看兩人,不然他覺得自己說不定會控制不住上前把兩人拉開,那樣,自己豈不是就暴露了身份。

不過燕王擔心的事並不會發生,元羨已經盯著愧疚不已的李文吉,說:“我知道此次暗殺我之事,定然是別人主導,又挑唆夫君你配合的,這樣的人,只是害我一人嗎?不是也害夫君陷入謀害發妻的境遇裡去?夫君,你可真是煳塗啊,我說什麼,你都當耳旁風,不當回事,難道你覺得我會害你?我什麼時候害過你?你抬舉胡祥,我可說過什麼,你身邊樂伎姬妾成群,我可說過什麼,你甚至暗許長沙王的人帶走李旻,我都沒說什麼,你卻相信別人,要來害我。等我真的死了,你難道能夠全身而退,對方不會來謀害你?”

李文吉想反駁,說自己沒有參與謀害元羨之事,但元羨語如落珠,傾瀉而出,又情真意切,他說不出什麼來,只羞愧後悔道:“是我聽信讒言,我的錯。我以後不會了。所幸你沒事,阿昭,你原諒我吧,我以後都聽你的。我知道你是對的,我以後都聽你的。”

李文吉哀痛不已,也是情真意切。

元羨眼裡似乎已有淚花,她看著李文吉說:“你記著今日之事才好。”

李文吉說:“我當然記著。阿昭,我知道,只有你最好了。”

元羨頷首道:“沒有誰,比我倆更近了,我為了李旻,也只會想你更好,你要把這些刻進骨子裡去,就不會再受人挑撥。”

李文吉馬上點頭:“是,是,我明白。”

元羨苦笑一聲,說:“你不明白。我知道你有什麼心結,你以為,陛下是因為我是前朝縣主,你娶了我,所以他疏遠你,不封你為王,你以為,我死了,他就會封你,是不是?”

“這?”李文吉自然不好承認這種事,但這的確就是他最在意的事。

元羨搖了搖頭,說:“你可真是……你想得太簡單了。你想,自從陛下登基,他封了你們李家多少血脈為王,又封了多少外姓為王。我細數之後,就有幾十人之多。”

李文吉有些窘迫又有些氣惱,道:“是啊。伯父封幾十人為王,卻不願意封我。”

元羨笑了一聲,說:“他正是封了幾十人為王,才不能封你為王。”

“為何?”李文吉不解。

元羨說:“之前他是為了穩固皇權,才不得不封了那麼多王,這些王,你數數,除了他幾名親子,多是李氏族中,手握兵權被他安排鎮守一地之人,其他的外姓王,或者是之前跟著他支援他登基的大將,或者是手握兵權之前就統轄一地的諸侯,在前朝都是公爵王爵的。這些人,你說陛下心下怎麼想,難道任由他們一直發展下去,中央略有示弱就起來造反?再說,李氏一族,陛下子息弱,你們一族裡,其他人子息可不弱,就說長沙王,據我所知,他就有九子,吳王,有十幾個兒子,魯王,也有不少子嗣,就說你父親,你還有兄長,要是在你這一輩,給你封王,這些人要不要封呢。那這天下準備封上百的王嗎?豈不是亂套了。陛下恐怕不僅不會再增加封王,還會想辦法撤掉一些。不然,你的兄長怎麼會降等襲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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