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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哪裡不懂元羨的心思。

要是別人這樣說,他可能會揣測此人心機深沉,不可大用,但元羨這樣說,他就覺得是阿姊生活不易,要處處小心不說,對自己更是推心置腹,無所保留,當然就更感動了。

他柔柔看著元羨,說道:“還是阿姊想得深遠,這些人於我,的確可做大用。如果阿姊可以一直在我身邊,我便也不用發愁身邊沒有智囊了。”

元羨不信燕王身邊沒有出謀劃策之人,以他現在的身份,皇帝讓他到身邊侍疾,便是故意對外放出的訊號,有意提高他的地位,那些本來搖擺不定的人,會更願意追隨他。

就如如今南郡郡丞胡睦、長史嚴攸,可都是真有才幹的,胡睦本來就是燕王的人,嚴攸也是發現可以靠近燕王時,便馬上抓住機會。

由此可見,這個名分,是多麼重要。

有這個名分,就可以收攏很多人才為他所用。

從這個角度來看,連元羨都是羨慕他的。

不過,自己要追隨的人有這大義名分,對她來說,自然非常好。

只是,他那些誇自己的話,聽聽也就罷了,不能真的當真。

元羨又問:“我聽人說起,陛下要將盧沆之女嫁給你,是真的嗎?”

既然燕王來了江陵,那便有機會和盧沆接觸,如果他真有意,那這事也可以好好解決。

雖然元羨懷疑這次刺殺自己的人,便是盧沆培養的死士,但如果燕王真要和他聯姻,那元羨便也可以假裝不知道刺客身份,也不去追究。

這世上,沒有解不開的死結。

當然,燕王不和盧沆聯姻,更好。

自己可以不追究刺客之事,如果盧家要追究盧道子之事,那元羨也沒辦法。

所以從某方面來說,元羨不希望盧家得到更高的權勢。

燕王一愣,一時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正躊躇間,外面院子裡傳來了一陣喧譁。

元羨走到窗邊往外看去,遠遠可見一行幾人從廊下過來。

其中歪歪扭扭走在前面的,正是李文吉。

他身後跟著幾人,正在勸說他,其中一名婢女還被李文吉推了一巴掌,從廊下摔下去,摔進了花叢裡。

李文吉大罵說:“你們讓開。她不肯到我那裡去,我來找她,總是可以吧。”

很顯然,他是喝醉了。

燕王走到元羨身側,從半開的窗戶,也看到李文吉的情態了。

元羨皺眉,不願意將自己和丈夫之間的種種私事都展示在燕王跟前。

別說燕王是她如今和之後要依傍的權主,就說燕王是她的弟弟,以她的驕傲,她也不希望把這等私事讓他看到,這會很影響他對自己的評價。

元羨看向燕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說:“殿下,勞煩您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先出去處理和夫君的事。”

“啊?”燕王再次被元羨說出的“夫君”二字點醒,似乎此時才反應過來,李文吉的的確確是元羨的夫。

元羨實在不願意李文吉醉酒的醜態被燕王多看,不待燕王回應,她已經飛快往外走去。

因元羨和燕王在裡間密談良久,馬伕人年歲不小,坐在明間裡實在疲累,是以早前就被安排去側院廂房裡午睡歇息了。

整個桂魄院的夫人寢居範圍,都沒有安排人,值守的婢女,也是在前堂範圍等著聽用,剛剛被李文吉推進花叢裡去的婢女,就是在前堂聽用的婢女。

元羨走出明間大門,李文吉已經過來了。

元羨變了一副神色,憂聲道:“夫君,你是有什麼要事嗎?非得這時候找我。”

李文吉喝多了,面色泛紅,眼神發虛,眸子轉了轉,在元羨的身上,從上打量到下,又從下到上,見元羨衣裳穿得好好的,嚴嚴實實,他才打個酒嗝,說:“他們說你身邊養著不少面首,隨身侍候,我召你,你不肯去見我,我還以為你是在和別的男人廝混,自然要來看看。”

元羨的表情瞬間沉了沉,說:“你喝醉了,這種話,也是能亂講的。別人汙我名聲,你是我的丈夫,也能這樣講嗎?你也太過分了。”

元羨聲色俱厲,瞪著李文吉。

因為李文吉和元羨所說,是夫妻之間的事,隨著李文吉前來的僕婢不敢多聽,沒敢再上前,甚至還退到遠處去,把這空間留給兩人。

而元羨自己的婢女,最親近的兩人知道元羨的確是在和一名男人密談,是以都為元羨擔憂起來,卻不敢過來幫忙。

李文吉往前撲到元羨身上,笑著說:“我又沒有管你這些事。你怎麼這般生氣。”

他之前本是很害怕元羨的,怕她會對自己拔劍,不過經過今天上午的事,他徹底明白,即使自己真的謀劃刺殺元羨,元羨居然並不和他反目,元羨所說,她需要依附他,這是真的,那麼,他又何必再那麼懼怕元羨呢,夫妻倆正該好好親近才是。

元羨伸手要把他推開,但李文吉抱著她不肯放,元羨也不好當著燕王的面,把他堂兄一巴掌扇到庭院裡去,更不好拔劍威脅李文吉,只得忍耐,兩人推推攘攘進了房裡。

李文吉把元羨推到房裡那張極大的漆著黑漆的大榻上,說:“我們是夫妻,正大光明,名正言順,有什麼不行。趁著現在,正好,我讓你為我生個兒子,你也能更安心些,不是嗎?”

李文吉笑著,坐到榻上,拉扯元羨。

元羨忍無可忍,怒道:“我才剛遭受刺殺,身邊親近婢女死在我眼前,你不想想我多麼悲痛,全然不為我著想,還讓我陪你白日宣淫嗎?你這個混蛋!”

啪!

元羨氣到給了李文吉一巴掌,她張弓用劍,手勁很大,把李文吉打得一懵,酒勁兒都醒了不少,而元羨已經哭了起來,大罵道:“你滾出去。你這個混球!你有沒有良心!”

元羨跑到門口,大聲叫李文吉的僕婢過來把他們的主子弄走,再不弄走就殺了他們這些沒用處的僕婢。

那些僕婢這幾個時辰,一直在傳說夫人殺了多少刺客的事,對她又敬又怕,自然不敢違逆,趕緊跑過來把又懵又氣的李文吉給又拉又抬地弄走了。

作者有話說:縣主:不知道演得是不是有點過了。

第60章

元羨本是不愛哭的性子,特別是此時燕王還在,她在他面前,一直是長姊角色,怎好展示弱勢一面。

但是,想到自己費盡心機,在燕王面前立下的好形象,在李文吉這個混蛋跟前,卻要受他折辱,不過是因為自己是個女人,她想到從小到如今,聽了多少人說“奈何你是女人”,為什麼,女人又有什麼錯,有什麼不好,為何要受這等磋磨折辱。

元羨一時難以自控,趴在榻上遮住顏面,自傲自矜,憤懣痛苦,情難自已,卻也不肯再哭,但也剋制不住情緒,身體顫抖,不想讓人看到自己失態的一面,於是不肯在眼淚乾涸前抬頭起身。

剛剛燕王聽到元羨和李文吉之間發生的事了,他本來已經要走出來把李文吉打暈,甚至殺了他的心念都已起了,不過在他行動之前,元羨已經讓人把李文吉給拖走,李文吉算是少受了一點罪。

正如元羨所擔心的那般,燕王只是到襄樊走一遭,她就擔心他的安危,燕王又何嘗不是如此,本來以為以阿姊的智計能力,李文吉又是心性柔弱之人,她是不會受多少罪的,哪想到居然是這樣。

燕王站在窗後,看到那些僕婢把發酒瘋的李文吉又拖又抬弄走,想到他剛剛纏在元羨身上,兩人是夫妻,還要行夫妻之事,他便覺得更難忍受,這就是一頭豬去吃了他珍視如命的珍寶。

燕王走到明間,在元羨身邊蹲下,輕輕撫過她頭上被李文吉弄得亂了幾縷的髮絲,感受到她無聲的顫抖,說:“阿姊,別哭。以後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元羨聲音還帶一點哽咽,說:“阿鸞,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很快就好了。”

燕王說:“有什麼想講的,都對我講吧,我聽著呢。”

元羨說:“我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燕王說:“讓我陪著你不行嗎?”

元羨說:“讓你看笑話了。一路從洛京到襄樊到武昌,再來江陵,數千裡奔波勞累,沒想到卻來看到我和李文吉的這種爛事。我羞愧無顏,實在不想面對你,你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燕王在榻前半跪下,伸手把元羨攬了起來,不讓元羨再埋頭一個人哭,元羨要把腦袋偏開,不讓他看到,痛苦道:“我真的不想讓你看到,你不要看我,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吧。”

燕王見她眼眶緋紅,眸子裡都是溼意,他將她抱到懷裡,讓她把臉埋在自己肩頭,說:“那就這樣吧,我看不到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元羨更是情難自控,眼淚再次一湧而出,她深吸兩口氣,讓自己儘量平靜一些,哽咽說:“阿姊實在不想讓你看到這些,我何曾想過,再次相見,要讓你看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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