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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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心煩意亂,深感作為女人之艱難,但凡自己可以為官,就不必如此時這般,每一步都被絆著腳。
到底是誰殺了李文吉?!
元羨咬牙切齒。
但不管是誰殺了李文吉,如今這事最好暫時隱瞞下去,不然,盧氏馬上就可以有藉口對自己發難。
好在李文吉本來就不怎麼處理政事,也不去衙上上值,是以這事還能先隱瞞幾天,但最多也只是幾天。
元羨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嚴攸,安撫他道:“燕王派了人到我身邊來,李文吉死了,對你我的影響,不會特別大。只是,李文吉這事最好先隱瞞下來,待我們安排好後路了,才能讓外人知曉。”
若不是發現李文吉屍首的過程,嚴攸就在元羨身邊,全程注意到元羨神色陰沉、痛苦憤懣,嚴攸更要懷疑李文吉就是被此時面無表情的元羨安排人所殺。不過,即使元羨表現出痛苦,嚴攸也不敢百分百保證,李文吉的死就與元羨無關。
因為這對夫妻,就是這樣。
嚴攸深知上官李文吉和縣主元羨的婚姻關係只是利益所繫,實則兩人兩看相厭,他甚至時常因此感激自己和妻子雖也是家族聯姻,妻子也未隨他來南郡,但兩人關係卻是很好的,這已是人生之一大幸事。
既然自己都有這種懷疑,那其他人知道李文吉的死亡,怕是也會這樣想。這對元羨的聲譽會有影響。
李文吉已死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元羨安排高燦負責為李文吉守屍,嚴攸則負責嚴管清音閣,並調查李文吉之死,她自己則回桂魄院,換了一身裙裝,又讓妝娘簪娘為自己好好打扮一番,甚至在髮髻上簪上一朵鮮妍的大朵菊花,讓她看起來不再像在清音閣時那般肅然凌厲,多了幾分柔和靈動之氣。
裝扮好後,元羨對賀郴說她要去見燕王,讓賀郴安排。
因為頭上簪了鮮花,自然不好再戴帷帽,賀郴見元羨剛剛死了丈夫,便又打扮得光彩照人,一時也是不知該作何表情,只讓自己儘量嚴肅以對,應下後就去安排了。
元羨坐在一架較簡樸的牛車上,在幾名精衛的護衛下,從側門秘密出了後宅。
沒多久,牛車駛入一處商人大宅的側門,進了裡面院落。
元羨一路從車簾縫隙注意街上情況,江陵城並不會因為死了郡守有什麼變化,城中雖然因昨日的刺殺案而增加了巡邏守衛,但人們該出門的依然出門,商人們的經營也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他們從郡守府所在的方位到了靠東南邊的商業坊市,一路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周圍都是熱鬧的吆喝聲,直到進了宅院,才安靜不少。
江陵城是一座南北東西的交通要衝,這些年,前後兩朝都對商人管束不嚴,加之各大士族也是經商的主體,商貿非常繁榮,江陵城中商人很多,城市裡整個南部地區,有很多商人的大宅院,元羨此時進入的,便是這樣一座宅院。
元羨從牛車上下來,有四五十歲的婆子趕緊上前來行禮並引她去往待客的花廳裡。
元羨觀察著這座宅院,只見商人的住宅,雖是效仿貴族宅院,但是要小一些,不過很多地方反而更加精緻,追求淫巧之技。
元羨在花廳裡跪坐下來,僕婦便前來行禮併為她煮茶。
元羨觀察這些僕婦,從她們的面相知道她們都不是北方人,聽她們的口音,也的確是本地人或者長沙郡來的人,由此可見,這些人可能不一定知道燕王的身份,她便斥退她們,叫賀郴來應答。
“燕王此時未在這裡嗎?”
賀郴道:“殿下忙於事務,得知縣主您要見他,他已經趕來了,只是還要再等約莫一炷香時間。”
元羨知道自己突然前來,的確會打亂燕王本有的安排。
她現在就是懷疑,李文吉會否是燕王安排人下的手,所以專門來找他確認。
不管是不是,自己之後沒有了“郡守夫人”這個名頭,在江陵城和南郡行事都會變得困難,她需要和燕王一起,謀劃之後的道路,因為這不僅關係自己,還關係李旻,以及依附於她的那些人。
元羨焦急甚至焦慮,不過依然露出溫和之態,柔聲說:“好吧,讓他不必著急,我等著就是。”
賀郴應著,心下卻想,殿下收到我帶回去的信,就馬上想辦法要南下來找你,這時候都在城裡,當然不會耽誤和你相見的時間。
不過,賀郴倒沒其他亂七八糟的想法,一直認為,在燕王心裡,縣主作為姊姊,地位極重,燕王本也是念舊情之人,對身邊臣屬兵將都厚待有加,以身作則,和臣屬共苦同甘,是以大家也非常擁護他,一心追隨他。
既然燕王幼時縣主教養過他,他自然是會非常感念其恩情的。
雖說皇室無親情,但是,那也只是因為權位相爭之故,縣主和燕王沒有這方面的矛盾,就不會存在爭鬥的問題。
元羨根本無心喝茶賞花,跪坐在榻上,看著案臺上放著的插在花瓶裡的菊花發呆。
房間裡沒有薰香,但菊花的香味濃郁,足以彌補這一點。
她腦中推測著李文吉到底是怎麼死的,又不敢百分百確定,只能再等等嚴攸的調查了。
這時,外面傳來皮靴踏在木廊上的聲音,這腳步聲又快又疾,在元羨朝門口看去時,人已經到了門口。
來人正是燕王。
“阿姊!”他一邊朝元羨熱情問好,一邊在門外脫了烏靴只著布襪進了房間裡來。
元羨趕緊起了身,從榻上下來,對著燕王行禮,說:“拜見殿下。”
燕王假裝氣惱地上前扶住她的手,說:“阿姊,你這樣太見外了,是否心裡已經不把我當成當年的弟弟了。”
元羨心說時移世易,哪能還是當年的情況,當年你爹還沒篡位,我母親還是權重一時的公主。
元羨雖是心中這樣想,但嘴裡卻說:“當然不是,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最親近的弟弟,如今我也沒有別的親人,你就是我最親的親人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瞄了燕王脫下的靴子一眼,燕王心下著急來見元羨,根本沒有來得及換雙乾淨鞋子,他的靴子上有一些泥漿汙跡,自然不能穿著進整潔的花廳裡。不然弄髒了地面,那元羨在裡面豈不是也要弄髒腳上的雲頭錦履和長及腳面的羅裙。
江陵城裡,所有主幹道以及重要的街巷,都有青石鋪地,再者這幾天沒有下雨,城裡更不會有泥漿,所以,燕王之前應該是去了城外或者是哪處水邊,不然靴子上是不該有泥漿汙跡的。再看那泥漿汙跡的顏色,比起是城中地上一類的黑泥,看著更像是城外河邊帶草的黃泥。
元羨判斷著,沒有提這些。
這時,燕王已經拉著她,讓她在榻上再次坐下。
元羨規規矩矩在支踵上跪坐著,幼時被公主府教導過嚴格禮儀的燕王卻沒有遵守這份規矩,他盤腿坐下,看到茶案上擺著煮好的茶,就端來喝了。
元羨說:“是不是已經涼了,我再為你煮些吧。”
燕王按住她的手,不讓她起身去煮茶,說:“無事,阿姊不要在這些雜事上忙碌。”
他又看到茶案上擺著兩盤點心和水果,就伸手拿糕點吃。
元羨一愣,趕緊拿出手巾讓他擦擦手,說:“我先嚐嘗這個好不好吃,好吃你再吃。”
她沒想到燕王變得這麼不講究,元羨在飲食上雖然不在乎精巧貴重,卻很在意安全健康,她生怕燕王亂吃中毒,便用手捻起一塊蓮子餡兒的小酥,掰成兩半,自己嚐了一小口,味道倒還好,也沒有壞,想來沒關係,她才把剩下半塊遞給燕王。
燕王多看了她一眼,才接了蓮子酥吃了。
元羨說:“你是不是餓了?”
燕王說:“午膳沒吃什麼,的確有點餓了。”
元羨趕緊讓賀郴去安排人送吃食來,才又對燕王說:“這些擺在茶案上的糕點水果,因沒有主子安排,有的放幾日不一定換。這個看著就不是今日擺上的,說不得是昨日的,吃壞肚子可怎麼辦。”
元羨今日午時還在清音閣裡檢視現場,清音閣裡桌案上擺著的糕點,應該是被打倒在地上過,又被撿起來擺上,元羨雖是主子,但是對這些生活瑣事很清楚,僕婢們都有自己的想法立場,糕點被打落地上,怕責罰,又撿起來擺上給主子吃,這種事可就太多了,只要不想,就吃得下去,但是要是想了,就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燕王笑說:“還是阿姊細心。我在北地,軍糧可比這個粗糙多了,我不會拉肚子。”
元羨還是按住他要繼續拿點心的手,說:“但這個也不要吃了。”
燕王無奈,只好算了,等著廚間再端食物來。
元羨從水果漆器盤裡挑了一個看著還好的嫩蓮蓬,剝了蓮子出來,又把蓮心去了,才遞給燕王吃蓮子,說:“你嚐嚐這個。”
元羨慢慢剝,燕王慢慢吃,兩人一時都沒有講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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