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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燕王還是當年聽故事的孩童,他專注故事的樣子,倒真是個好聽眾,不過元羨剛剛在講的卻是自己丈夫、他的堂兄的死亡原因。

元羨說:“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現在,卻是不知誰要殺李文吉。南郡形勢複雜,調查謀害李文吉之人,很重要。”

燕王趕緊說:“是啊。阿姊,你需要我做什麼,你吩咐就是。”

調查謀害李文吉之人,並不需要燕王做什麼,不過,另外一件事,卻是需要燕王幫忙的。

元羨說:“如今李文吉死了,我只是一個弱勢婦人,想要保住家裡的財產便不是易事,更別說要保住家中地位了,阿鸞,沒有了李文吉,我和李旻不過是孤兒寡母,任人欺凌,也無力反抗。這些不說,李旻又是小女娘,不是兒子,我受欺辱,我能忍下,難道也要讓我的女兒受那些苦楚嗎?”

元羨說到此處,再次眼含淚意,聲音悽悽。

燕王馬上說:“阿姊,我怎麼會任由你受人欺辱。李文吉死了,還有我啊,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想辦法給你,要是有人敢欺辱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定讓他十倍百倍償還。李旻的事,你也不要擔心,我定會護住你們。”

元羨依然覺得難過,強忍著淚意悽然道:“李文吉活著時沒有做什麼好事,對我們母女不聞不問,李旻長到如今都沒有見過他一面,他如今死了,我還要為此善後,我還要去對李旻說她父親死了。還要去安頓他留下的那些侍婢樂伎。還好有你,至少還有你,我現在也只有你可以依靠了。阿鸞……”

說到後來,元羨再次哽咽起來,幾乎不能出聲。

燕王看她痛苦哽咽,比自己遭遇苦難還要心痛,他跪到元羨身邊去,伸手輕輕摟住她的肩膀,說:“要是你想哭,那你就哭吧。沒事的,這些都是小事,很快就可以處理好。只要你和李旻人沒事,沒有了李文吉,以後只會更好。”

元羨心說哪有那麼好的事,李文吉死了,她之前做的那些謀劃都沒有了支柱。

她抬起淚眼來,看向燕王,懇切地說:“我不知道陛下是怎麼看待李文吉和我的事。你知道的,我父母是因為陛下之命而死,他如果也一直因此對我心有芥蒂,之前看在李文吉面子上,他尚能忍我,如今李文吉死了,他要是要處置我,你又能有什麼辦法?要是他只是要處置我,我受著也就是了,陪著我父母而去就是,只怕,他還會因此遷怒李旻,李旻才六七歲,什麼都不懂呢。”

元羨這下是真的哭了。

燕王心下沉沉,用手巾勉強把元羨的眼淚擦了,一時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元羨抬手抓住燕王的手,眼神又變得堅毅起來,說:“阿鸞,雖然你說你願意為我做任何事,願意保護我,但是,我還是希望你以你自己為重,不要因為我而和陛下鬧不快。李文吉死了,南郡沒有了郡守,這個地方又這麼重要,陛下定然要安排親信前來。我現在身份尷尬,作為李文吉的未亡人,不管李文吉是要葬在哪裡,我都要去處理此事,處理完後,我更是不知這天下哪裡有我的安身之處了。要是陛下對我很有意見,要處理我,我去死就是。我只求你一件事,你替我好好照顧李旻。我沒有什麼放不下,唯有她而已。”

燕王心下更沉,說道:“阿姊,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讓你出事。你不要這樣想。不管父親他怎麼想你,我都會護住你和李旻。你可不要想不開,去做什麼傻事。”

元羨說:“我講的只是沒有辦法時的事。如果可能,要是能為李文吉追封爵位,庇護其子女,能夠讓李旻做郡主,那就更好了。不然,李旻沒有身份,在哪裡都受人欺負。我怎麼樣都可以,但是希望李旻可以好好的。”

燕王雖然很厭惡李文吉,但是為了元羨,也只好答應下來,說:“好。我會去處理此事,一定給李旻一個郡主的封號。”

元羨這才鬆了口氣,從燕王身邊退開一些,說:“如今江陵城裡形勢複雜,李文吉又是被人暗害,情況很不明朗,你在城中,更是要注意安全。我已經下令封鎖住李文吉的死訊,先把兇手找出來。待穩定住局勢後,才能讓外界知道此事。”

燕王說:“阿姊安排非常妥帖,我身邊護衛不少,你不必擔心我。”

元羨淚眼迷濛地看著他,說:“雖則如此,但你還是要注意安全。你如今便是住在這裡嗎?我看這裡伺候的僕婢都是本地人,應該不是你自己的人吧?能夠確保安全嗎?”

燕王目光往窗外看了看,院子裡各處關鍵位置都有他的手下,不過,這世上哪有完全的安全呢。

燕王說:“這裡是一位依附於我的商人提供給我的宅院,裡面的僕婢也是他安排的。”

元羨更擔心了,說:“你這樣住在這裡,讓我怎麼安心。要不,你住到郡守府裡去,到我那裡去。雖然李文吉是在府裡被人暗害了,但是,那是因為他身邊的不少人是到江陵後,本地士族送給他的,所以才有今日慘事。我那裡倒還好,都是自己培養出來的人,至少能夠確保安全。”

燕王看著元羨,認真說:“雖則我也想住到阿姊身邊,但是,只是我一人也就罷了,但我身邊還帶了上百護衛,就怕於你聲譽不利。”

元羨說:“沒有關係。你到了江陵,這個訊息,不可能一直瞞得住,總會被人知曉。李文吉之死也是,能夠瞞住幾天便是好的。你是燕王,搬到郡守府裡去住,才是理所應當,有誰敢說什麼閒話嗎?這也正好可以震懾想要利用李文吉之死動作的本地豪強。以你如今身份,在暗處,有在暗處的好,但在明處,優勢更大。你在明處,更好聚攏本地士庶豪強為你所用,即使之前有誰本來心有遲疑,這時候也知道該怎麼選擇了,你在明處,反而更安全,更有利。”

燕王眼含笑意看著元羨,說:“阿姊腹有幹坤。之後不要再想什麼要隨你父母而去的事了,你在哪裡,都是人中豪傑,我也離不開你。”

元羨輕嘆一聲,說:“奈何我是女人,不然,一直跟著你做幕僚謀士也能謀得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天地之大,無不可去之處。我以前,一直不認命,覺得是女人又如何呢,我是縣主,我想有的,也總可以有。如今,卻是明白,作為女人,總有更多苦楚,從上到下都限制我,讓我動彈不得,生難有志,死不得好死。阿鸞,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

燕王說:“阿姊本就是有大志向之人。我能去之處,以後我都帶著你,不只是有安身立命之所,你想要什麼,都能得到。”

元羨雖然知道他就是空口許諾而已,不過,聽到這種話,總歸是開心的,她不由笑了,說:“那我都記到心裡了。以後不能應諾之時,看你又怎麼哄我。”

燕王說:“嗯。我怎麼會敷衍你,這都是我的心裡話。”

元羨笑看著他,問:“你之前沒有回答我,盧沆要把女兒嫁給你,這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來了江陵,他知道這事嗎?”

燕王說:“他昨晚便來這裡見過我了。”

元羨一愣,“哦”了一聲。雖然剛剛燕王對著她句句都是甜言蜜語,但元羨從小浸淫在權力鬥爭的氛圍裡,那些許諾,都是聽聽則罷的,每個人真正的心思,都在各種事各種關係千變萬化的痕跡裡。

燕王看元羨頓時就神色憂鬱起來,便說:“我已經知曉你因為盧道子之事而和盧沆產生了矛盾,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我昨天下午便召了盧沆來見,和他談這件事。”

元羨“嗯”了一聲,心說這種事,盧沆先在燕王這裡陳情,必然把自己摘得乾淨,奸臣賊子就是那樣。

在燕王沒有講其他之前,她便搶先道:“阿鸞,盧道子喪盡天良,罪行昭彰,人所共見,如若他這種人,都不能得到懲治,那為善為義的好人還有什麼公道和正義可相信可追求,這世道壞成那樣,只會醞釀更大的亂子。

“這天下雖說是天子臣民所有人的天下,但歸根結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天下,更是天子的天下。盧道子這等人為禍百姓,**女子,兼併田地,聚攏財富,又為富不仁,只懂自己享樂。稱霸一方,是為豪強,挾兵自重,可抗天子。他們為禍,還要天子承擔民變的風險,這,難道可以忍嗎?如果這是別人的天下,我也能忍著,但這天下,我希望是你的天下,怎麼能讓它被糟蹋。”

元羨憤憤難平,又說:“我不知道盧沆對你講了些什麼,但事實便是如此,我想,以殿下你的英明,不該會被他矇蔽視聽。當然,我也不得不說下我的私心,在和盧道子鬧起來之前,我便聽人傳言,說盧氏要送女兒給你做繼室。”

別看燕王之前安慰起元羨來好言好語,動聽極了,此時說到這等現實問題,元羨所說的大道理的確非常有道理,但具體事情具體分析,他卻心思深沉,沒有及時表態,這時候聽聞元羨說到繼室這件事上,他才看著元羨說:“你不喜歡盧氏,不希望我娶他家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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