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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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又想到,自己第二天到清音閣裡,裡面氣味難聞,並不僅僅是因為窗戶關上,又沒有薰香的緣故,而是薰香爐裡,由李文吉燒了紙,當時薰香爐裡,也的確有燒紙留下的痕跡。
燕王眨了眨眼,悲傷道:“在阿姊心裡,李文吉比我更重要嗎?我的確給他寫了信,可我不知道他竟然會自殺。再者,也不能確定,他的確是因為我的信自殺的啊。你就把這事放我頭上了嗎?難道他比我更重要嗎?你之前還說你和我最親,現在又這樣責怪我。”
燕王這胡攪蠻纏,推卸責任,顧左右而言他,拿自己和他的感情來綁架自己,元羨就知道,他給李文吉寫的信,定然就是逼死李文吉的原因,即使不是唯一的原因,也該是主要原因。
不過,既然燕王這樣說了,元羨便不好直接戳破他,不然還真會影響兩人的感情,但一句也不提這事,掩耳盜鈴,當這事全然沒有發生,也是絕不能的,這會讓燕王以為以後還能這樣煳弄她。
元羨說:“即使是你更重要,我和你更親,但這些與逼死李文吉是兩回事。你把這兩件事混在一起,讓我既不該去計較李文吉之死,又還要我向你保證,你更重要,我沒有你就過不下去了,你覺得,你這樣逼我,是應該的嗎?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元羨這話直指事情核心,燕王僵在當場,只能悽悽看著元羨,囁嚅道:“阿姊,那你要我怎麼辦?我只是怕你厭惡我。”
元羨又想冷笑,心說你倒是把幼時那一套裝可憐發揚光大了,不過你已經二十多歲,又不是幾歲,以為我還會心軟嗎?
元羨說:“你給他寫了什麼?他為何會怕到自殺?”
燕王在房間裡走了幾步,不去看元羨。
元羨說:“是不能讓我知道的事?”
燕王轉身面向元羨,輕聲道:“我又有什麼事,是不能讓阿姊知道的。”
元羨說:“但這事,你不想告訴我?”
燕王窘迫地笑了笑,說:“我餓了,自從到江陵,都沒吃飽過。”
元羨冷哼一聲,說:“你不告訴我緣由,我胡思亂想之下,不是有損你我姐弟感情嗎?現在又不怕我厭惡你了?”
燕王求饒道:“阿姊,你不要逼我了。他死了,於你有什麼壞處?你以後不是更加自由嗎?”
元羨蹙眉厭倦道:“自由?女人有什麼自由?寡婦更加艱難。”
燕王便說:“那正好可以和我成婚,就不是寡婦了。”
元羨氣不打一處來,惱道:“別胡說了。你是要氣死我嗎?”
燕王認真看著她,說:“我是很認真的,阿姊和我成婚,我們更能共同進退,我有的一切,都可以名正言順給你。”
元羨卻依然搖頭,說:“且不說陛下會否同意這樣荒唐的事,就說我自己,我不願意。”
“為何不願意?”燕王很在意,憂鬱道,“你不是說我比李文吉重要嗎?我會比他好很多,絕不讓你難過。”
元羨悵然嘆道:“和李文吉成婚後,他對我並無特別限制,性情也溫和,這一點,已勝過世間至少八成丈夫,但即使如此,身處他後宅之中,姬妾爭寵,樂伎成群,讓人心力交瘁,既然他已死了,我便無心再踏入婚姻,做寡婦的確很難,卻未必難過做人妻妾,我以後寡居,全心教養女兒,也沒什麼不好。”
燕王明白了元羨的意思,元羨認為,自己以後也會後宅龐大,美人爭寵,她身處其中,會心力交瘁。
燕王道:“就你我二人在一起,不會有其他人。”
元羨愣了一愣,隨即又笑了,她抬頭看著燕王,在即將入夜的昏暗裡,他此時滿臉誠懇與期待,眼裡都是深切的孺慕愛戀之情,元羨當然看得出,他此時說的都是發自真心,但這種事,此一時彼一時,她可不相信這種事可持續終身,不止如此,即使心裡真有不渝之愛,但凡人何其脆弱,唯相信利益聯結築成的穩固關係,別人也會需要他靠聯姻增加權力聯絡的信心。
元羨依然搖頭,不過她不是真的心硬如鐵,所以也有心軟,柔柔看著燕王,道:“阿鸞,你的心意,我已知了。有你這句話,我已知足。但是,我不願意。你以後休要再提,就這樣吧。”
第69章
燕王悲切道:“為什麼不願意?”
元羨決然道:“如果你真的在意我,尊重我,希望我過得好,就不該提這種要求。讓我揹負和小叔子通姦的罵名,是真的愛我嗎?無法得到父母之命,卻先向我求婚,未想過此事的難度,以後能不能成,就要我答應你的請求,和你私相授受?這是好男兒做出的事?我以前教導你什麼?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若是做不到,至少於細微處有所責任。我於師於姊,都是錯了嗎?”
元羨這話十分嚴厲,燕王頓時羞愧不已,心已如墮於冰窟。
元羨又嘆道:“此事,天知地知,卻不能再有任何其他人知,我也當你從未講過,忘了這事。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不要再意氣行事了。”
燕王不知道自己還能講什麼,對著元羨,又愛又愧,心情沉重,難以言表,好在此時外面傳來腳步聲,有婢女回報,說為燕王準備的晚膳已經做好了。
這回報解了兩人之間的沉重氛圍,不過燕王雖餓,卻也沒了一點胃口。
燕王主動說:“我回去用膳吧。”
元羨便也沒有留他,道:“好。”
於是吩咐僕婢將燕王的晚膳送去青桐院,不必送來桂魄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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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雖是打消了燕王那不可思議的也很難理解的求婚念頭,但他不肯說李文吉為何會自殺,元羨卻是無法逼他給出答案了。
不過,由此可見,燕王在之前的確和李文吉有過聯絡,只是不知道是些什麼聯絡,以至於讓李文吉會怕燕王到寧願求死。
暫且拋開這事,第二天一大早,燕王又來桂魄院找元羨,元羨以為自己昨天傍晚把燕王的面子裡子都給拆了,他自此會和自己保持距離,沒想到他早早地又來了。
燕王身份尊貴,如今又住在郡守府,她便也沒有辦法攔著他,讓他不要來,於是只得接待了他,兩人一起用了早膳。
早膳還沒吃完,就有元羨派去燕王身邊伺候的僕婢前來匯報,城中數家豪族,都派人送了帖子前來,因怕耽誤燕王事情,便趕緊一齊送來了。
就像燕王把賀郴等人留在元羨這邊護衛,元羨身邊有什麼事,賀郴自是要去報給燕王,元羨沒有因此就排斥賀郴並把他打發走,以示自己對燕王沒有任何二心,而燕王到江陵城,身邊沒有帶服侍的僕婢,元羨安排了親信過去服侍他飲食起居,燕王沒有拒絕。
不過,元羨卻是沒有讓這些人來自己跟前回報燕王身邊情況。
燕王匆匆用完早膳,便在元羨這裡接過那些帖子,看了起來。
元羨便也不吃了,讓婢女撤下早膳,漱口洗手後,對燕王說道:“你還是回去處理公務吧,我一婦人,不小心看了這些文書帖子,其中若有隱秘機要,之後又被洩露,我卻要如何自證清白。”
燕王讓房間中服侍的僕婢盡皆退下,便起身直接把手裡的所有文書帖子都抱到元羨的榻上去,放到她身前的案上,說:“阿姊,就因昨日我一時情難自已,魯莽出口,你有了這個由頭,便故意說這種話,是要試探我嗎?我有什麼機要,是不能讓阿姊你看的。要是阿姊不看,我又怎麼請教你。”
元羨挑了挑眉,說:“試探你什麼?”
燕王笑看著她,說:“試探你是不是我最親近的人。”
元羨愣了一愣,這樣複雜又隱秘的心思,直接被他揭破,元羨非常不自然地惱起來,想要刺他兩句,又覺得自己真是沒有道理,便側開視線,不去看他,說:“都什麼時候了,還開這等玩笑。”
燕王便很自然地承認道:“是我小心眼了。阿姊寬宏大量,不要與我計較,這些帖子,你也替我看看吧。”
元羨道:“昨日不是不肯說和李文吉的事嗎,今日又讓我來看別人寫給你的帖子?”
燕王把李文吉那事直接跳過,回道:“你現在不是我的謀士嗎?你不看,又怎麼幫我。”
元羨不由笑了一聲,倒真的坐直身體,湊在案前,翻看起燕王一一遞到自己手裡的帖子來。
裡面自然沒有寫機密要事的,不過都是些問候、仰慕的帖子,再有就是邀請燕王前去赴宴的。
雖說名士“越名教而任自然”,追求才學出眾、超然物外,歸隱山林、淡泊名利,但真正的名士何其之少,在這些士家大族裡,大多數人,都要汲汲於名利,燕王到來,不管他們是否支援燕王,但也都不會想得罪他,當然,更多家族,是希望多方下注,能夠對燕王表達友好親近之意,便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元羨看完這些帖子,便表達了這個意思。
“大家既然有親近友善之意,自然很好。”元羨說,“這些家族都邀請你去赴宴,你有哪裡,想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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