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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姜金池之見,既然縣主在抓到她女兒後這麼長時間裡都沒有殺掉她,那麼,縣主就是想拿她的女兒獲得更多的利益,她應該是等著這些利益奉上,進行談判的。
只是姜金池之前沒有中人聯絡上元羨,現在有了這個人,姜金池當然馬上來見了。
姜金池早早就聽說過這位昭華縣主的厲害,今日相見,意識到這個女人比自己想的更強大得多。
強大本是形容男子的詞,但姜金池此時覺得,在面前的女人跟前,別的男子沒法使用這個詞,甚至是長沙王,也是如此。
姜金池無法形容她,她比自己所想更高大,更挺拔,更優雅,更美麗,但是,又更溫柔,更平和,也更深沉,她就像是姜金池常年遊弋其上的水,明明那麼清澈,那麼柔軟,但是,又那麼宏大,那麼寬廣,那麼強橫,那麼危險。
第74章
姜金池是一幫幫主,雖並非在官府這權力圈子裡沉浮,但她也一直在荊湘之地的各大勢力與士族之間遊走,從這平衡和縫隙裡獲得生存空間,而也正是因此,她的白浪幫到現在才沒有覆滅,由此可見,她是個有政治智慧的人。
姜金池琢磨了元羨那句問話的深意,想了想後,說:“長沙王初到武昌時,因不習慣水戰,雖是大力平復南方,卻收效甚微,後來,他收編了幾股水上勢力,以本地人打本地人,才平掉了江夏與長沙一帶的亂子。”
“這些事,想必縣主也知。”姜金池說著,仰頭去看元羨。
晨光穿過薄霧,映在荷塘裡,元羨的臉上也有暖融融的光芒,她膚色白皙,面龐圓潤,眼神深邃,如帶某種幽邃的光彩,又像是神佛的慈悲,姜金池心想,難怪民間傳言說,她是菩薩之姿,給她的各種傳言,都塑上一層神性的光。
元羨頷首,表示自己的確知道,姜金池又說:“也因為江夏及長沙範圍的叛軍都被清除,皇帝就安排長沙王去了長沙,沒有聖旨不得離開。長沙冬天陰冷、夏天溽熱,而又幾乎沒有春秋,蟲蛇成窩,瘴氣橫行,即使長沙王貴為親王,大力修建長沙城,將王城修在高處,但依然要遭遇湘水氾濫,濡溼難忍之苦。他是北方人,在長沙多住兩年,便腿上生了毒瘡,雖有名醫救治,卻依然不見好,實在不堪其苦,皇帝讓他不得離開長沙城,便讓他心生怨懟,他時常在王宮辱罵此事。”
元羨問:“你怎麼知道他因此怨懟辱罵?”
姜金池笑了笑,臉上的紋路顯得更深刻,她說:“自從他把我兒拘在長沙城為人質,我便經常去那裡,聽了不少此類傳聞,也親耳聽過他辱罵。”
元羨問:“他腿上生毒瘡,是真的?”
元羨自己到南郡後,對這裡的生活較為適應,特別是在當陽時,她沒有住在靠水邊的地方,又是住二樓,所以雖然也覺得比北方潮溼,卻沒有影響生活,是以,她較難理解長沙王的苦楚。
姜金池說:“是真的,但應該不嚴重。我見他時,他行動並未因這毒瘡受影響。”
元羨頷首,表示明白了。
姜金池又說:“長沙王認為自己在長沙是被流放,想要換個封地,是以他最初到長沙時,是真的認真平亂,加上他性格暴躁,在長沙郡殺了不少人。但是皇帝並不為他換封地後,他在謀士的建議下,改了策略,主要是對當地異族及匪幫進行招安,基本上沒有再大開殺戮。”
元羨明白了情況,又問:“今年去長沙郡為郡守的賀棹同他關係如何?”
姜金池道:“賀棹是皇帝任命之人,他去長沙郡,長沙王認為他是被陛下派去監視他的,長沙王同賀棹並不親厚,但兩人私下實際如何,民婦並不清楚。”
元羨問:“賀棹獨子在南郡死亡,賀棹與長沙王有什麼反應?”
姜金池不由又看了元羨一眼,賀棹獨子死在當陽縣,在南郡產生的影響並沒有在長沙郡產生的影響大。
姜金池說:“民婦聽說,賀棹因此痛哭了好幾日,也派了人到當陽縣暗中調查其子死亡真相,長沙王則派了人到賀棹府上去安慰。”
元羨沒有再問這件事相關的情況,轉而說道:“你來江陵城,長沙王知道嗎?”
“呃?”姜金池一愣,元羨每一句話都問在最關鍵的地方,而兩人邊走邊聊,元羨不時還停下來賞景,甚至還抽出長劍割掉靠岸邊的一朵蓮蓬捏在手裡檢視,兩人姿態閒適,只像姐妹聊天,讓姜金池這種老江湖都容易放鬆警惕,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就隨口透露。
姜金池自然無法不回答,只好說道:“他應該知道。”
元羨說:“那他沒有派人給你傳話?”
姜金池再次一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元羨看著她道:“他讓你做什麼?或者他是否讓你對我說什麼?”
姜金池略窘迫,但還是不得不回答道:“我的女兒姜禾同其他幫眾被縣主您關押起來後,我便想過解救他們出來,不過縣主的莊園如銅牆鐵壁,想派人進去救出他們幾無可能,我便到長沙城去,想求長沙王派人同縣主您談判說情,將我兒同幫眾放歸。長沙王收到我的請求信,並不肯見我,我便離開長沙,到了江陵來想辦法。到得江陵後,長沙王的僚屬送信給我,讓我可以同您談條件,取得您的信任,但是讓我要記得,我是長沙王的人,我的兒子還在他那裡。”
“嗯。”元羨輕應了一聲,又說,“你將這些都告訴我,之後回去,要如何向長沙王交代?”
姜金池道:“我本蠻族,非受中原教化之人,更不是長沙王的僚屬或者奴婢,長沙王抓了我兒為質,又以我族人幫眾之安危相威脅,我才為他做事。但他身居上位,全然不顧我的請求,只知脅迫我,我又有什麼需要向他交代。”
聽她這鏗鏘之言,元羨不由讚歎了兩句,說:“阿姊乃有骨氣之人啊!長沙王不止不是明主,也不算男人!除了你的女兒,追隨他的柳璣,是他的女人,也不見他有任何憐惜之意。這種人,只知讓人賣命,卻不可能為追隨者做任何考慮。阿姊,你應該好好想明白,以後要怎麼做。畢竟你不只是你自己,你還有後代、族人和幫眾。”
姜金池見元羨突然語氣豪邁,說動自己,不由心下動容,心想,既然面前的縣主有此意,那就是,她願意放回自己的女兒和幫眾?
姜金池馬上道:“但長沙王乃親王,手握兵權,我等百姓,又哪敢和他相抗。還請縣主憐憫,給我指條明路。”
元羨說:“你有人有地,又為蠻人,何不自請朝廷羈縻,在朝廷有正當名分,即使是長沙王,也不敢再隨意驅使你。”
姜金池愣了一下,便沉吟起來。
荊湘之地,多有蠻人,但在南北分治之時,北人大量南遷,和蠻人發生大量衝突,不斷擠壓蠻人地界,在這個過程中,很多蠻人也慢慢漢化並和漢人雜居了。
其實姜金池乃是蠻漢雜居之地之人,不算是世居蠻地的一地首領,也就是,她沒有那麼大片的土地,也沒有那麼多人。
姜金池想了想,把自己這個情況對元羨說了。
元羨道:“那隻要達到這個條件就行。你一直帶著族人幫眾在水澤上討生活,肯定不行,不如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你可以自己去找地方,說通族人,我可以幫你安排羈縻一事。”
居然還能這樣。
姜金池雖有一點不可置信,但是又覺得這的確非常可行。
姜金池心裡盤算著,可以去找哪些盤踞山中的親戚,一起湊成一股大勢力,自定一族,達到羈縻的條件,這樣,至少長沙王這種人不能再隨意攻打和驅使他們。
姜金池向元羨連連道謝,兩人又談了一陣如今湘地的各蠻族情況,如果姜金池能夠連線湘地其他蠻人,向朝廷稱臣,皇帝定然樂見其成,姜金池屆時作為一地領主,要是沒有犯罪大惡極的錯,朝廷是不能把她及其手下打成匪眾的,這於朝廷於姜金池而言,都是好事。
元羨說:“能不打仗,可以好好地過日子,才是好事。”
姜金池道:“非是別人打殺上門來,我是不和人爭鬥的。”
姜金池雖是這樣說,元羨卻不敢真的這麼相信她,不然她的女兒姜禾怎麼會毫不把人性命放在眼裡,手無武器,尚且就要殺幾人。
姜金池沒有忘記自己最主要的目的,向元羨懇求,希望元羨可以放歸她的女兒和幫眾,元羨有什麼條件,只要她能做到的,她都可以去做。
元羨沒有說可以放還是不會放,而是問道:“王鹹嘉說,你那裡有我要找的趙虎等人的下落?”
姜金池頷首道:“得知縣主您發了懸賞,要逮捕此人及其手下,我便想方設法打聽他們的下落,於前幾日,抓到了他們。不過,他們身後可能有人,我也不敢聲張,所以想了辦法,將他們藏了起來。”
元羨眼裡有著冷冽的光,道:“你的女兒,我已經承諾交給了燕王,是以我現在也無法對他們的處置做主。再者,不說姜禾劫持我的女兒之事,她還在我的府中殺了五人,罪該當誅,只是用趙虎等人,恐怕是沒有辦法換回他們的。她的死罪,非有大赦,難以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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