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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鳳芝卻不這樣想,燕王同縣主相處時,那絕對不是對待寡嫂對待親姊的姿態,不過,他竟然沒有過分針對自己,只是敦促結婚,也的確當得起藍康成所說“仁善”二字。

藍鳳芝雖然心情沉重,但也明白自己必須怎麼做,便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父親早逝,我的婚事,便還請伯父做主。”

藍康成聽他這樣講,很是高興,說會去為他尋一門好親。

這邊送走藍康成夫婦,莊三娘莊青修就叫了兒子來,問他今日在藍府之事。

莊三娘算不上一個明事善謀的女子,但作為一個母親,她是很在意兒子的,剛剛藍康成之妻對她講了不少要為藍鳳芝迅速娶妻的事,這讓莊三娘心裡像是明白,但又很迷煳,而且這事,怎麼看也要問問兒子的意思,畢竟兒子已經成年了。

藍鳳芝讓母親上坐後,才解釋說,是燕王看上自己的才能,燕王回京時,要帶自己一起去京城為他做事,所以希望自己可以早日結婚,以免自己隨他去京城了,會耽誤自己的婚姻。

莊三娘髮鬢間已有銀絲,聽藍鳳芝這樣解釋,她才鬆了口氣,她在坊間,也聽說了她兒子和郡守夫人之間的流言,她也經常見到兒子在家發呆,眉宇之間頗有憂鬱之色,所以她不想讓兒子更煩憂,是以就假裝自己不知道這件事。

莊三娘說:“能得燕王看重,自是很好的。你年紀不小,本也該成婚了,都怪阿孃沒有為你說成一門好姻緣,才耽誤你至此。”

藍鳳芝嘆道:“阿孃你可千萬不要這樣想,我已經拜託伯父,伯父也承諾會為我主持此事,不會耽誤。”

莊三娘這才展顏,假裝不經意說到郡守夫人身上,道:“當年多得郡守夫人幫助,我們娘倆才有今天。你感念她的恩情是應該的,但她是貴主,我們和她身份有別,你在她跟前辦事時,還得注意著這身份的差別啊,不要惹出什麼事來。”

藍鳳芝知道他母親的深意,笑說:“阿母,您放心吧。孩兒不是魯莽之人。縣主雖是女子,卻有雄才大略,深明事理,我在她跟前做事,不會有事。”

莊三娘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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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鹹嘉辦事很快,第二天,他就帶了姜金池來拜見元羨。

此時時辰尚早,太陽剛升到柳樹樹梢,清音閣外的荷塘上還有一層薄霧,元羨站在閣子外的欄杆邊,正沉思,便有小婢素馨來報:“主人,江陵縣縣尉王鹹嘉領著一名叫姜金池的婦人前來求見。”

素馨被飛虹教育過了,對縣主稟告事情時,最好言簡意賅把情況說明。

元羨回過神來,說:“帶來吧。”

“是。”素馨應後,便下去了。

元羨沒有回到閣子裡去,她手裡握著那柄叫“琉光”的長劍,認真打量時,素馨領著王鹹嘉與姜金池過來了。

元羨看過去,只見一名身材勁瘦的中年婦人隨在王鹹嘉身後,這婦人,想來便是白浪幫的幫主姜金池。

如今元羨對白浪幫有更多瞭解。

白浪幫說是幫眾達到三五千,在軍隊一次次圍剿水匪,處理了不少強橫的水匪水寨後,它成為了如今整個荊湘之地最大的水幫。

不過,以元羨看,白浪幫的三五千幫眾,更像是聯姻相聚的利益聯盟,算不得是可以完全聚嘯一體的水匪群體。

也就是,這個白浪幫的管理是非常鬆散的,姜金池作為幫主,沒有辦法讓白浪幫聚成一股繩,在她的指揮下做事。

這可能是她兒子被長沙王逮了,她要為長沙王做事換回兒子,女兒被自己逮住了,她又想為自己辦事換回女兒的原因。

王鹹嘉上前拜道:“下官王鹹嘉拜見縣主。”

姜金池應該是和官府打過不少交道,雖是匪首,卻也禮數週全,行禮道:“民婦姜氏拜見縣主。”

元羨看了看兩人,說:“不必多禮,起身說話吧。”

“謝縣主。”兩人異口同聲,動作也較整齊。

元羨心說兩人之前恐怕還演練過。

元羨對王鹹嘉道:“王縣尉,你先退下,我同姜娘子有話要談,之後再傳你。”

王鹹嘉不可能拒絕,便退下了。

他剛離開清音閣,便被精衛叫住,說:“王縣尉,燕王有請。”

王鹹嘉受寵若驚,他雖是江陵縣縣尉,本來也該是響噹噹一名人物,但是江陵縣為大族把持而治,他作為縣尉,甚至被趕到沙市去駐兵,燕王到了江陵縣,他之前都不算正正經經在燕王跟前露過臉,這還是因為上趕著為郡守夫人效力,才得到了機會。

王鹹嘉馬上應下,想和精衛攀談幾句,但對方卻並不應話,只是把他帶去了青桐院。

王鹹嘉自己是治軍之人,見燕王手下精衛的確不同一般,不由更覺自己上趕著投靠明智。

且不說王鹹嘉同燕王的交談,元羨遣開王鹹嘉後,她便對姜金池道:“姜娘子,隨我在這廊上走走,不知可否?”

姜金池雖是統帥上千人的幫主,但畢竟是民,甚至是匪,是以在元羨身前,多少流露出一點謹慎緊張,聽聞元羨讓她陪著散步,不由愣了一愣,但她是機警之人,當即爽朗應道:“民婦之幸。”

元羨笑了笑,帶著她沿著荷塘邊的廊道慢慢往前走,姜金池沒有僕婦們的那種恭敬,她長得較為瘦小,只比姜禾稍稍高了一點,身高甚至只到元羨的肩膀。

她大約三十多歲,不比元羨大多少,但是一直風吹日曬,所以皮膚呈現淺淡的黑紅色,眼睛明亮銳利,額頭、眼角和嘴角都有細紋,頭髮烏黑濃密,編成了粗壯的兩根辮子盤著,簪著木簪,她身穿窄袖緊身褲褶,腳上穿著草鞋,她手裡應該是習慣性要拿著什麼,但因前來見縣主,自然什麼都不能帶進來,故而雙手空空,只得頗不自在地叉著手。

元羨說:“姜娘子身為女子,能統領數千人的水幫,已是一方豪傑。我早年聽說過你的名頭,便生出好奇之心,是怎樣一名奇女子,有此能耐。本來以為你我之身份,應當沒有相見之日,沒想到能有此良機,得以相識。”

姜金池是極機敏的人,元羨突然捧起她來,她本來生出疑惑,但短短時間,她就調整心態,順著元羨的話說:“民婦只是在水上討生活的弱小女子罷了,縣主抬愛,民婦實不敢當。縣主出身貴重,為人豪爽,有勇有謀,又有為百姓之心,民婦早生敬仰,今日能得縣主召見,已是民婦之幸。”

元羨心說這個女人真是個識時務的人。

姜金池又說:“民婦在江河湖泊之上討生活,一向與人為善,救濟孤貧,大家知道我心善愛幫人,而勢單力孤之人在水上,難以活下去,就有人跟著我一起,大家互相幫助扶持,於是聚成了一股力量,說是水幫,其實就是水上互相幫助的孤弱而已。大家在一起只是為了生活,並不做打家劫舍之事,還請縣主明鑑。”

元羨“嗯”了一聲,也沒說信了,還是不信。

姜金池繼續說道:“長沙王到了長沙封國後,多次擴兵圍剿湘地水匪,但真匪少,多是在河沼之間討生活的貧苦人罷了。我一個婦道人家,如何敢和長沙王相抗,當即向長沙王投降,說明情況,我們不是匪,只是水上人家而已,從不敢違抗朝廷之命的。長沙王查明真相,知道我們只是普通百姓,願意放過我們,只是讓我們每年上繳財帛。我也應下了。但他還是把我兒扣押下來,讓我為他辦些私事。其中一件,便是配合他的人,去當陽縣接人。我之前哪想到是去劫走縣主之女,要是我知道,我即使丟掉腦袋,也不敢安排女兒去做啊。”

元羨慢慢走著,手中長劍的劍鞘不時會碰到腰間懸掛的玉佩,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多看了走在自己身側矮小卻精幹的姜金池一眼,她當然不全相信姜金池的陳訴,不過,姜金池這些話,也不全是假話。

元羨說:“姜娘子,長沙王剿匪多次,兩邊戰事,死的人多嗎?”

姜金池再次一愣,她發現自己的確很難猜到元羨的想法。

姜金池之前自然安排過人去當陽縣尋找救出女兒和幫眾的辦法,去的人調查後找她回報,姜禾及幫眾都被關押在縣主莊園裡的塢堡牢房中。

縣主莊園面積廣闊,在秋收之後,莊園裡可供躲藏之處很少。

莊園裡有塢堡四座,各司其職,又有村落若干,裡面的人,都是熟人,管理嚴格,又有部曲按時巡邏,村民對外來人也非常警惕,所有人都對莊園主縣主十分敬重,當成菩薩而拜,不敢有異心。

作為外人來,要在莊園裡行動極其困難,要進塢堡,更是困難。

無法買通莊園裡的人的話,沒有辦法接近塢堡,更何況是要從塢堡裡把人帶出來。

而要是要攻打塢堡,救出人的話,整個縣主莊園據說有一兩萬人口,塢堡互為犄角,攻守相助,沒有幾千人的軍隊,很難攻下。

在這種情況下,姜金池先是去求過長沙王,希望長沙王派人和縣主談判,把她的女兒及幫眾放出去,但長沙王完全不搭理她,甚至沒有接見她,她只好轉而找江陵城的關係,但江陵城上下權貴都不想和匪幫有牽連,不僅不肯應承,大多甚至不肯搭理,只有縣尉王鹹嘉願意做這箇中人。當然,她也是給了王鹹嘉很多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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