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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燕王和縣主到來,為安全起見,大堂中已經沒有其他閒雜人等,那些想看熱鬧的百姓,都被攔到了堂外去。

黃十三郎本來是不肯跪下的,但因為有燕王在,他才服服帖帖跪下了,陳訴說,是陳娘子勾引他,且他不知道陳娘子是有丈夫的,還以為陳娘子本來就是會做皮肉買賣的,是以才去她家,這些,他的那些僕人都知道,可以出來作證。

黃十三郎說完,他的僕人果真跪下述說自家郎君的冤屈,他家郎君乘船從河上過,見到陳娘子在河邊浣洗衣物,並對他家郎君招手微笑,他家郎君才受其蠱惑,前去相會。

女子陳娘子大哭道:“天地明鑑,民婦絕沒有勾引他,我都不知道他是誰。今日上午,我丈夫出門後,我在家中做事,這個男子突然闖入民婦家中,就要姦汙我,我要大聲唿救,他卻堵住我的嘴,所幸我的丈夫這時回來了,他才沒有得逞。民婦絕沒有和人通姦。”

黃十三郎氣惱道:“明明是你勾引我前去,不然我堂堂士族子弟,怎麼會看上你一個半老徐娘。”

黃十三郎並不是對著縣令下跪,而是對著燕王,說:“請燕王殿下明鑑,我是被汙衊的。我身邊什麼女人沒有,為何非要去姦汙一個年齡這般大的老婦人,我是瘋了嗎?”

陳娘子哭道:“我在家中,他突然闖進來,非是我勾引他,我更是沒有和他通姦。”

她邊哭邊去看她的丈夫的方向,他的丈夫皺著眉,一直沒有吭聲,跪在她丈夫身邊的其他人也是一臉愁容和氣惱,但不知道是氣惱什麼,也許是怪罪陳娘子,也許是怪罪黃十三郎。

縣令陶愈朝屏風的方向看了看,燕王和縣主都沒有任何表示,陶愈於是呵斥哭訴的陳娘子道:“你一個半老徐老,黃家小郎怎麼會想姦汙你,你莫要再撒謊了。”

陳娘子一聽,更是慟哭,就要去撞柱子:“他是汙衊我!”

元羨趕緊讓人去把陳娘子拉住,並呵斥一臉幸災樂禍的黃十三郎,道:“黃十三,好好跪著!”

黃十三郎被呵斥得一驚,難以置信後,只好跪直了身體,並意識到,在傳言裡,這個縣主特別喜歡幫女人出頭,喜歡責打男人,發洩自己被郡守厭棄的惱恨,他想到自己今日恐怕難以善了,當即神色數變。

元羨從屏風後走了出來,走到陶愈跟前去,沉著臉看著他說:“你真是愧為縣令,這樣的小案子,都查不明白,要你何用?”

陶愈既然是江陵縣縣令,元羨自不是第一次見他,甚至,元羨對這個陶愈還頗有了解。

第75章

陶愈是兩年前從外地調任到江陵縣做縣令。

江陵縣作為南郡的治所,郡衙也在這裡,在這種情況下,陶愈這個縣令本就難做,又有當地士族,特別是像盧氏這種有兵權的強勢士族,本就幾乎架空了郡中權力,那陶愈這個縣令就更難做了。

不過,陶愈本來也不是什麼實幹官員,他和李文吉基本上是如出一轍,好享樂,不務實。既然當地士族已經把持了幾乎所有權力,他也無心去改變什麼,能夠安全地把日子混下去就行了。

既然他有這個想法,他做這個縣令,雖是沒有什麼存在感,但是在這裡日子過得倒也不錯。

這裡畢竟富庶,即使他不掌權,也能從這裡那裡得到不少好處。

黃十三郎雖只是黃氏小宗子弟,但是黃氏也是南郡數得上的大士族,非常不好惹,不管這個案子實情如何,他都不想惹黃氏一族,準備隨意給判了就是。

陶愈自覺自己非常倒黴,這江陵城裡,有的是暗娼在自家做皮肉生意,丈夫在外把門收錢,這種事是你知我知大家都知的事,根本不會說破;或者就是做暗娼生意,丈夫配合仙人跳,在要成事時,丈夫跳出來要報官,說是**有夫之婦,訛人一筆錢。

這種說自己沒有勾引,大白日被男子闖進家裡來姦汙的,陶愈這還是第一次遇上。

本來,這樣的婦人,哭鬧著要死要活,打一頓,也就什麼都招了。

但此時偏偏來了這個郡守夫人,很顯然,她是同情起這個女子來了。

陶愈被元羨當著燕王及一眾下屬、百姓噼頭蓋臉罵了一頓,心裡能好受才怪,但他不敢當面和元羨鬧將起來,他本來就不是剛直之人,又深知元羨性格強硬為人嚴酷,真和元羨鬧起來,被她當場鞭打,自己難道能鬧到皇帝那裡去讓皇帝做主嗎?那豈不是丟臉到全天下人跟前去了。面前這個可是女人,被女人打可不會得到任何清名,被打了也是白白被辱。

陶愈因羞怒交加,面色漲得紫紅,對元羨說:“夫人居深宅,有所不知,這種場面,哪次不是女子和其丈夫家人為訛詐良家男子設局,要是不是黃家小郎要來報官,他們定然就讓黃家小郎賠一筆錢便罷了,這女子還會如此剛烈嗎?這女子就是利用夫人您的善心,我被夫人您訓斥乃是小事,夫人被這女子矇蔽,之後被坊間作為笑談,那便是大事了。”

難怪這陶愈在這如火炭上的縣令位置上坐得這麼穩當,這養氣功夫的確了得。

連燕王都對此人刮目相看,這人被他阿姊罵成那樣了,他都還能圓一圓,不管這事最後如何,都先給他阿姊把面子貼上。

燕王不知這事實情如何,但這種事,的確很難斷定,他頗有好奇,打量在場所有人的反應,他覺得陶愈所說有道理,當然,他阿姊,自然又還從沒有錯過。

元羨依然神色沉沉,說:“我被笑談,難道比一個女子的尊嚴和清白還要重要嗎?你沒有調查,只憑臆測,就下結論,這是縣令所為?”

陶愈臉色依然漲紅,用眼角偷偷關注著燕王的神色,見燕王沒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便說:“聽聞夫人很擅調查,此事又牽涉女子名節,不如請夫人來還她清白。”

元羨冷冷瞥了他一眼,又去看跪在下方的陳氏婦人和黃十三郎。

陳娘子哭著道:“夫人,我真是清白的。”

黃十三郎則說:“夫人,我所言句句屬實,如若不實,為何我強硬前來報官。”

陳娘子的夫家便也連連喊冤,說他們在里巷裡規規矩矩做人,家裡小富,有鄰里作證,絕對是清白人家,從沒有做過任何皮肉生意,遑論是以此訛詐。

元羨說:“找一間僻靜房間給我,我要看看這婦人。”

陶愈覺得自己不可能判斷錯,當即吩咐小吏整理了大堂旁邊的偏廳,帶陳娘子和縣主過去。

縣主身邊除了婢女,還帶了四名女護衛,一齊進了偏廳。

陳娘子瑟縮著站在偏廳裡,目光遊移,微微覷眼,不敢直視元羨。

元羨說:“好了,別害怕,你若是清白的,自然不會讓人誣陷你。”

陳娘子又輕泣起來,說:“我真的是清白的。我孃家雖不是士家豪族,但也是詩書耕讀之家,我幼讀詩書,深明禮儀,怎麼會做那種事。再者,我夫家雖不是大富,但在城外也有百畝良田,城中又有幾個鋪面,家中孩兒在私塾上學,我們怎麼會做那種事。”

陳娘子雖著布衣,頭簪木簪,衣飾簡樸,但是氣質清華,容貌美麗,沒有真的出賣皮肉的女子的風塵氣。

雖然陶愈說元羨“居深宅”,但元羨認為自己所見之女子比之陶愈定然是有多不少,看人比陶愈有眼光。

這個陳娘子,就不是那種給人設仙人跳的女子。

當然,元羨做此判斷,並不只是依靠這種原因。

元羨上前,繞著陳娘子打量了一圈,又讓女護衛撈起她的衣袖檢查她的胳膊,拉下她的衣襟看了看她頸子胸口上的痕跡,她兩隻胳膊上都有被捏出的青紫,脖子上還有被抓傷的痕跡,元羨又問:“你身上還有其他扭打產生的傷痕嗎?”

雖是被幾名女子在旁邊檢視身上的傷痕,陳娘子也頗為害羞,她看元羨檢查完了,就趕緊把上衣拉緊,遮掩住露出來的肌膚,怯怯說:“我沒有檢視過,應當是沒有了吧。”

元羨說:“這對證明你的清白很重要。身體哪裡疼痛,總知道吧?”

陳娘子尷尬說:“被他按在地上摔了,身體多處都疼痛,但不一定有傷痕。”

元羨略皺眉,本來想再看看她身上的傷,但見她牴觸便也算了,此時又只得說:“好了,就這樣吧。你眼睛可有問題?”

陳娘子愣了一愣,說:“我幼時看書多,後又女紅做得多,傷了眼睛,不能看清遠處事物。”

元羨微微頷首,指了指不遠處掛在牆上的一副字畫,問:“那上面是什麼字,看得到嗎?”

陳娘子微微虛著眼睛去看,最後只能搖頭,說:“實在看不清,我得走近一些看才行。”

元羨說:“你眼睛不能視遠,周邊鄰里可清楚?”

陳娘子頷首道:“大家都知道的。”

元羨問:“你可有在那無賴身上留下傷痕?”

陳娘子羞愧說:“他捂我嘴的時候,我咬過他,但不知他是否被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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