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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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問:“只是咬了他嗎?”
陳娘子道:“我當場受驚,被嚇到,不知該如何反抗。”
元羨歎了口氣,只好說:“成。你先在這裡等著,不用出來。”
陳娘子雖然忐忑,但不得不聽命,只得待在這偏廳裡了,元羨留了一名女護衛在她身邊陪著,自己便出了偏廳,再次回到審案大堂。
元羨回來,眾人便又看向她,陶愈說:“夫人可審出什麼來了?”
元羨沒有理他,而是看向黃十三郎,問道:“你可娶妻了?”
黃十三郎雖則是紈絝子弟,但是又做著登高位掌權勢的美夢,自覺自己在哪裡都是屈才了,現在在燕王面前,便不想被看輕,說:“小可十三便娶妻了。”
元羨問:“可有納妾?”
黃十三郎不知道她問這些是什麼意思,答道:“自是有的。”
元羨:“你家中有幾個妾室?可有外室?”
黃十三郎不覺得這有什麼不能說,道:“有妾室三人,沒有外室。”
元羨:“你有幾個孩兒?”
黃十三郎這時尷尬道:“尚無孩兒。”
男人生不出孩子,也是要被鄙視的,周圍的人,也都不由流露出吃驚和恍然之色。
黃十三郎頓時覺得被羞辱了,說:“這與我被陳氏誣陷,又有什麼關係。”
元羨哼道:“你年紀輕輕,德行不修,**上頭,腎氣有虧,當然生不出孩子。”
黃十三郎頓時臉色紅一片青一片,說不出什麼來了。
陶愈則為郡守夫人作為女流直接說這種話感到不可思議,又偷偷去瞄燕王,只見燕王一臉沉思,盯著黃十三郎,沒有做聲。
陶愈不由想到,據他了解的京中秘聞,這個燕王,好像也沒有孩子。
元羨吩咐隨侍燕王左右的賀郴,道:“賀三郎,你去檢查一下他的兩隻手和胳膊,看上面是否有傷?”
雖然大堂裡已經沒有閒雜人等,但這裡畢竟人多,賀郴正滿腹心思在保護主上上,被元羨叫到,他看向燕王,燕王示意他去,他便應聲上前。
黃十三郎本是要反抗,不讓人檢查的,但是賀郴人高馬大,身形健碩,腰懸長刀,一看就武力不俗,黃十三郎哪裡反抗得了,只得被賀郴撈起他那遮掩住胳膊和手的大袖,他既然出身富貴,自是四體不勤,手和胳膊都是白嫩的,手上連一點繭子也沒有,他的大拇指處,有一圈很明顯的牙印,只是沒有流血而已。
元羨說:“你這牙印是被陳娘子咬的吧?你不承認也沒關係,和陳娘子的牙齒比對一下,也就行了。”
她隨即吩咐身邊的十七,讓她拿一個可以拓印牙印下來的糕點去拓印陳娘子的牙印來,再和黃十三郎手上的牙印比對,並讓陶愈安排衙屬文吏記錄下來。
黃十三郎見這事沒有辦法抵賴了,便強嘴說:“我被那婦人咬了,又能說明什麼呢?”
元羨皺眉道:“說明她沒有勾引你,你去找她,是你的事,她沒有這個意思。除此,她因幼時看書和做女紅,傷了眼睛,目不能遠視,是覷覷眼,我方才測了,她甚至看不清楚一丈外的大字,你乘船從她跟前過,他也無法分辨你是豬是狗,怎麼勾引你?”
黃十三郎被她羞辱得面紅耳赤,想要怒罵,又有燕王在側,只得憋了回去。
元羨問陳娘子的丈夫:“陳氏眼睛有疾,無法遠視,是也不是?”
彭四郎一直神色沮喪難過,此時頷首道:“是這樣。她嫁給我時,眼睛便不能遠視,經過這些年,眼睛越發不好,就是我站在她面前五尺,她也看不清我。故而她平常都在家中,並不外出。她眼睛的事,周邊鄰里都清楚。”
黃十三郎繼續狡辯,道:“我哪裡知道她眼睛的事,那的確是我誤解了,以為是她對我有意,才去見她。”
元羨不聽他的辯解,看著彭四郎說:“你明知你的妻子眼睛不好,不可能勾引男人,你剛剛為何不站出來替她辯護。你盡到做丈夫的職責了嗎?你作為她的丈夫,連這點擔當也沒有?”
彭四郎羞愧道:“我的確沒有盡到職責。黃家郎君乃是士族子弟,被我抓姦,他一嗓子喊破,說是我妻子勾引他,我家是設計要訛他,由不得我為妻子做主,就被帶來縣衙,我一時也沒弄清狀況。”
元羨道:“你是不是也想,也許你妻子真有勾引士族子弟呢?或者是她名聲已毀,不想要她了?或者是怕得罪士族子弟,就想順水推舟?把禍事都推到你妻子身上?你自己作為一個被矇在鼓裡的老實人還能被他人同情?”
不管彭四郎之前怎麼想的,他此時都不會承認,道:“我斷然沒有這般想過。”
元羨嚴厲道:“那就好。你們成婚多年,育有兒女,你家業蒸蒸日上,難道沒有她操持家中的功勞?要是你有異心,家中不再和睦,便有家破人亡之禍。”
彭四郎連連應是。
元羨這才看向黃十三郎的僕人,說道:“你們主子不知道陳娘子眼睛不好,看不清楚人,難道你們這些為他打探訊息,引他去陳娘子家的奴僕會探聽不到這些訊息?由此可見,不管是你們主子就好姦汙民婦這一口,還是被你們攛掇的,你們這些奴僕都是罪加一等,打死活該。”
幾個僕人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元羨看向陶愈,道:“陶縣令,你之前不是認為打一頓什麼都招了嗎?這幾人一直說謊,現在就交給你了。”
陶愈神色複雜,打黃十三郎他是肯定不想的,得罪黃家對他沒好處,不過打黃十三郎的奴僕,那就沒有太大問題,於是他一聲令下,讓衙役把黃十三郎那四名跪在地上的奴僕拉出去,先各打二十大板,不要在此處礙著貴人的眼。
此令一出,那幾個奴僕便哭嚷起來,讓郎君相救。
黃十三郎想要陶愈住手,但燕王一直饒有興致地坐在一邊看熱鬧,他頓時噎住了,不敢出聲。
元羨則對陶愈說:“後續你好好審吧,我和燕王還有其他事,過一會兒再來看你審案的結果。”
王鹹嘉方才去縣衙大牢做好了準備,此時已經又來到大堂,引了元羨和燕王前往大牢。
剛剛姜金池隨在元羨的護衛群裡,扮作縣主的護衛,看了這一場審案,不由心下動容,覺得元羨果真是個奇人。
縣衙大牢在佔地廣闊的縣衙西南角,本來有另外的門可以進入這個區域,此時從縣衙大堂過去,步行需要小一刻鐘。
燕王走在元羨身邊,說:“阿姊,你怎麼知道那婦人眼睛看不清楚?”
元羨無奈地說:“很多婦人因做女紅傷了眼睛,看不清楚,眼睛視物時便微微眯著,方才陳娘子就是這樣。特別是我們進去時,其他人都看到我們了,她卻一臉費勁,之後我對著她講話,她看不清楚我,又怕自己瞪著我沒禮貌,就一直不敢看我。這種人,我遇到得多了,自然一看就清楚。”
燕王“哦”了一聲,讚道:“阿姊要是做刑名官,斷然沒有不能被你查清的案子。”
元羨歎道:“這又不是什麼難事。但凡主官願意認真,這案子便再簡單不過了。那陶愈就是不想得罪黃家,想草草結案而已。此事參與者又不只有陳娘子和黃十三兩人,黃十三身邊那些僕從,都是參與者,這些人難道還不瞭解他的主子?再說,要汙名陳娘子和她丈夫設局,這種事又不可能只發生一次,只要再找鄰居打聽,便清楚了。但陶愈不肯去查。”
燕王說:“是啊。也是那黃十三太過仗勢欺人,把這事鬧到縣衙來了。我看姓彭的意思,他不想得罪黃十三,此事不鬧開,說不得他也就忍下了。”
元羨心說李彰看得也挺明白,說:“怎麼不是。但是那黃十三,家裡有妻有妾,還要做這種事,不就正是享受這般踐踏他人的快感嗎?說不得他就只能靠這種事而舉呢?”
燕王愣了一愣,說:“是這樣啊?”
元羨說:“男人的髒汙心思,你應該比我更明白才對啊。”
燕王更愣,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復,神色複雜,多看了元羨兩眼。
元羨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嘴快過大腦,不該和年紀還小的李彰說這種事,但隨即一想,他也不小了,又一直在男人堆裡混,那還不是什麼都知道啊。
元羨於是再次說道:“君子當好德不好色,養心莫善於寡慾。你可別跟著這種壞男人學壞了。”
燕王又像回到小時候,跟在阿姊身邊學習,她總能找到各種機會,教育自己。
燕王頷首道:“阿姊放心,我會分辨好壞忠奸,人難免出錯,但有錯之時,也有賢良在身邊提醒。要是阿姊能時刻提點,自然更好。”
元羨聽他這般說,又覺得自己過分了,何必總要教育他呢。
元羨輕嘆道:“你早就長大了,是八尺男兒,能夠納諫,兼聽則明,不必聽我說什麼。”
燕王說:“怎麼會,阿姊說什麼,我都會聽的。”
元羨說:“你這樣,便又可能是偏聽了,我又不是總能做出對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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