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56頁

3,19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燕王想了想,說:“嗯。方才你說好德不好色,雖是對的,但又有幾人能做到。天下皆知美之為美,要是知美而不喜,豈不是混淆美醜,不能明辨好壞。”

元羨就知道他胡攪蠻纏,說:“我是說混淆美醜嗎?你故意的,是不是?”

燕王嘿嘿一笑,不答。

元羨說:“君子色而不淫,發乎情,止乎禮。這個能做到吧。”

燕王輕輕點了下頭。

兩人邊走邊說,自然無法控制其他人完全聽不到兩人在說什麼,王鹹嘉距離兩人不遠,都聽去了,不由在心裡感嘆,燕王好像真的很聽他這阿姊的話啊。不過縣主也的確教育得對。

燕王又說:“如今彭家是得罪黃十三了,我看那彭四是想大事化小的,陶縣令打了黃十三的奴僕,要查清此事,那這事是再沒法了結。黃十三拿阿姊你沒任何辦法,之後不管結果如何,都會報復到彭家身上。”

這個結果,是稍有腦子的人,都知道的,燕王覺得他阿姊肯定心裡也明鏡似的,怎麼可能不知。

燕王想知道他阿姊怎麼想的,所以直接點明瞭。

王鹹嘉和其他人也聽在耳裡,燕王的那些下屬追隨燕王多時,自然都知道他是年少成精,早慧多謀,不覺得他提出這事有什麼,王鹹嘉和元羨的護衛、婢女,卻是心下一動,覺得燕王身居高位,倒是看得出下面人想要苟活而難得的苦楚。

王鹹嘉甚至不由想,燕王身份尊貴,卻又的確是個難得的通透人,能夠查知普通百姓的難處。

元羨說:“那你覺得黃十三為什麼一開始要把這事鬧破呢?難道不是就是認為不管這事怎麼發展,彭家都拿他沒任何辦法嗎?他想要怎麼對付彭家,都是可以的。與彭家怎麼想,怎麼做,沒有任何關係。與我怎麼想怎麼做,也沒關係。是黃十三要把這事鬧大。

“他去姦汙她人,事情敗露,他還要鬧得陳娘子有勾引他,兩人合奸的名聲,以後陳娘子不就對他予取予求了嗎?要是不還陳娘子清白,按照彭四的想法,此事大事化小,那陳娘子要怎麼辦?即使她就是當場為自證清白死了,或者回家為自證清白死了,她身上的汙泥也洗不掉的。但現在不一樣,大家都知道是黃十三的錯,他誣告,陳娘子沒有勾引他,陳娘子也反抗了,咬了他,他的奴僕是幫兇。再者,那些罪有應得之人受了懲處,也可警戒世人,功莫大焉。”

燕王和眾人都恍然大悟,男人們沒有什麼深刻的感受,可能覺得彭家得罪了黃十三,以後可能要被報復,實在是不值得;女人們卻想,即使死了,至少也是被澄清真相的,是清白的。要這份簡單的清白,這麼小,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卻是要付出所有才能得到,也願意付出所有,只為這份真相。

元羨說:“士可殺,不可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只是這麼簡單的道理而已。難道陳娘子不清楚以後自己的處境嗎?”

元羨這麼一說,大家倒都感佩起來了。

燕王笑說:“既然如此,我們應該幫這位陳娘子才好。”

第76章

澄清事實,還原真相,乃是上官本分,自然不是幫,燕王說幫,就是偏幫的意思。

元羨說:“我們先去檢視趙虎情況,之後再去看陶愈審案情況吧。”

兩人一路交談,便也到了縣衙大牢。

此處縣衙大牢比之元羨之前去的郡衙大牢條件更差一些,房間更逼仄,即使有王鹹嘉提前安排了灑掃通風,裡面氣味依然非常難聞,元羨便對燕王說:“殿下千金之軀,不宜深入這等汙穢之地,我進去看看,你就在外面等等吧。”

元羨這話語氣雖是徵求意見,實則就是不容反駁。

燕王生出驚色,元羨出生時,她的外祖父已經稱帝,雖則當時天下並未平定,烈帝依然南征北戰,但元羨作為烈帝寵愛的當陽公主之女,卻是真正的天之驕女,從小錦衣玉食,燕王和她相處時,也深知這位阿姊生性愛潔,不染塵埃,哪想到到如今,對進入這樣汙穢的大牢她也毫無避忌了。

燕王說:“王鹹嘉把趙虎帶出來審問即可,阿姊何必進入牢裡去看呢。”

元羨卻說:“不只是審問趙虎,是我想看看這牢裡情況。”

燕王更是疑惑,不過既然元羨非要去看,燕王知道自己也阻止不了,只是說:“既然阿姊要去看,我也一同進去看看吧。”

如此一來,王鹹嘉只好帶著兩人都進了大牢裡,在獄吏的介紹下參觀這座大牢。

這處縣獄有兩座院落,進了院子後,有兩排房屋,房屋由條石所砌,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每間牢房不到一丈見方。

江陵城本就潮溼,牢房一半修在地下,更加潮溼。

根據獄吏介紹,這裡一共有四十間牢房,有五間用於關押女囚,剩下的都用於關押男囚。

趙虎等人關押在第二進院落的牢裡,這裡是關押重囚犯的,房間光線更差,不過比第一進牢房打掃更乾淨些,想來是因為元羨和燕王要來,特意費時著重打掃了。

趙虎等人沒有被帶去審訊間,因為元羨說不必。

元羨問王鹹嘉:“趙虎可知我要來看他?”

王鹹嘉說:“並未告知他此事。”

元羨頷首道:“好。”

趙虎被單獨關押在最裡面的一間單間裡。

元羨和燕王被引到了這間牢房門口,牢房之門乃是木門,往裡看去,房中情形一目瞭然。

元羨去九重觀時,曾經注意過趙虎此人,記得此人乃是一青年精幹男子,不過經過這些時日的躲藏,如今又深陷牢中,人是全然不見當時的精幹驍悍之氣了,不過也並不特別頹唐,只是人消瘦不少,身上帶傷,精神較為萎靡。

他腳上戴著沉重腳鐐,上半身戴著重枷。

元羨等人的到來,自是馬上引起了他的注意。

趙虎撲到牢門上來,目光落在一身素衣容色雍麗的元羨身上,隨即又不得不注意到元羨身旁身形高大挺拔的年輕男子,這位青年一身紫色圓領襴袍,頭戴金冠,腰繫革帶,腳蹬長靴,佩劍,一看這裝束,能夠服紫衣戴金冠,非那位來了此地的燕王莫屬了。

趙虎本是要對元羨不屑一顧的,看到燕王,此時又屈服了,身體下滑,跪在牢門前,望著門外兩位貴人道:“罪人趙虎見過兩位貴人。”

王鹹嘉見趙虎跪得這樣乾脆,全然沒有被抓時那種囂張氣焰,不由在心裡生出莫名情緒。

王鹹嘉出身普通,全靠著軍功做到一縣縣尉,不過自從沒有軍功給他賺取,南郡一地又是各大士家的自留地,他這樣的外地人根本擠不進這裡的權力圈子,他就沒有了任何上升的空間了。

他也曾有建功立業封狼居胥的豪邁幻想,後都被現實剿滅。

出身就決定一切,這種情況下,又有幾人能做到不媚權貴。

元羨對趙虎說道:“你從九重觀逃走,在外逃竄這段時日,可知如今江陵城情勢?你的主子盧道子已為天道所滅,他所有道場皆被收為官有,你可有他這些年作惡的證據呈上?如果你好好交代,建有大功,死罪也不是不可免。”

趙虎頓時涕淚橫流,哭訴道:“好叫貴人得知,我也不過是為盧道子那妖道脅迫,為他做事而已。”

元羨說:“你知道我想知道些什麼,你有什麼要說的,就趕緊交代吧。你不說的話,和你一起被抓的兄弟,不一定什麼都不知道,說不定他們會先交代,到時候,你就沒有用了。”

趙虎連連應是,表示願意如實交代。

王鹹嘉那邊已經安排人把審訊室灑掃得乾乾淨淨,甚至房子裡還用菖蒲、艾草、藿香等香草薰香去穢,房間裡又燻上上等合香,這才擺上高坐榻,請元羨和燕王親自過去坐下聽趙虎供述。

趙虎大約也沒想到用來審訊自己的審訊室比之自己以前住過的房屋還乾淨還香,在臭的地方待久了不覺其臭,如今到香的地方來了,反而連連打噴嚏,更是涕淚橫流,簡直是一項酷刑。

趙虎把曾經跟在盧道子身邊所做的事都一一交代,這除了用於給盧道子增加罪名外,到如今其實已經沒有什麼用處,因為那些事,差不多都已經查明瞭。

元羨於是吩咐王鹹嘉先出去,待審訊室裡只剩下自己及燕王后,元羨便問趙虎:“你除了聽令於盧道子外,實則也要為盧沆辦事?”

趙虎之前態度特別好,但是所講之事,都是已經被調查出來的,他講出來也沒關係,但是元羨這一句問話,很顯然是要拉盧沆下水。

趙虎趕緊否認道:“請夫人明察,小人只是盧道子身邊護法,盧道子乃盧都督的族弟,盧都督偶爾的確有事吩咐我等奴僕去辦,但也只是一些雜務而已,我等又怎麼能拒絕。”

元羨說:“那你可知左仲舟是在哪裡訓練刺客?”

元羨這個問題跳得實在太遠,趙虎一時反應不及,臉上不由露出十足驚愕,很顯然,他是知道左仲舟與刺客群體的關係的。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