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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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說:“你把地址寫下來,我安排人去取出來。”
趙虎知道,不說地址,此事是沒法善了的。
燕王之前允諾的是“讓本王與縣主滿意”,但趙虎也別無選擇。
不過趙虎心說我寫一些地址,不寫完,自己還留點,燕王和這個女人也無從查證。
當然,他那些一同被抓的兄弟可能知道的地址,是都要寫出來的。
先過了這關,留得青山在,才能有後續。
趙虎說了一些地址,元羨身後的文書婢女已經記了下來,元羨安排人先回府去,讓人去檢視這些地方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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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和燕王審完趙虎,燕王吩咐王鹹嘉派人好好看著趙虎,不能讓他和隨他一起被抓的人出事。
王鹹嘉自然應下。
他不知道自己被遣開後,元羨和燕王到底問了趙虎些什麼,他也不是特別想知道,因為這些事可能關乎盧沆,不管怎麼說,盧沆手握兵權,在江陵城有超然地位,他並不想知道盧沆的那些機密。
元羨說:“本來以為趙虎會知道更多訊息,沒想到他所知也不多。”
燕王道:“不可能要求一個人交代所有。反正他人就在那裡,你之後還有什麼想問他,可以再派人去問。只是我沒想到,盧沆居然這麼不乾淨。”
他聲音輕柔,語調裡卻帶著一種輕飄的冷意,如鋒利的百鍊鋼刀劃過皮膚似的,那是殺意。
元羨不知道燕王在想什麼,但聽出這種殺意,怕燕王眼裡不肯容沙子壞事,便又勸起燕王來,說:“水至清則無魚。只要他能為你所用,那些都不是問題。”
燕王沒有及時回應,反而若有所思,見元羨看著自己,他才回過神來,說:“那個蕭吾知,要好好查一查。”
元羨“嗯”了一聲,說:“那些被一刀封喉而滅口的刺客,說不得就是被蕭吾知所殺。我讓人去對比了那些刺客的傷與左仲舟的傷,應該是同一柄短刀造成。這種百鍊鋼所造利器,殊為難得,世上罕有,能有這種兵器之人不多。由此可見,如果他們都是蕭吾知所殺,那蕭吾知說不得還在這城裡。”
燕王說:“總之,這人必須找到。”
他現在的確還要用盧沆,所以不會拿盧沆如何,但蕭吾知不一樣。
從縣獄離開後,元羨和燕王再次回到縣衙大堂,真就去看縣令陶愈到底查案查得如何了。
陶愈不是蠢貨,只是好享樂好偷懶而已,這次這個案子,被燕王和郡守夫人兩人強壓到他身上,讓他好好調查,他自然不敢再打馬虎眼。
在身邊掾吏的輔助下,陶愈奮發圖強,派了三路人馬,一路去黃十三郎家附近,詢問他的鄰里,調查他日常是否有好招惹人妻的惡習;一路去彭四郎家,檢視彭四郎家的現場;一路去詢問彭四郎家鄰里,瞭解案情。
這三路出去調查後,他又分開審問黃十三郎的奴僕,這些豪門奴僕,日常欺壓平民時無惡不作,此時被衙役的棍棒一打,幾板子都熬不住,屁滾尿流,什麼都交代了。
原來黃十三郎就是自小好色,而且喜歡年齡比他大的女人,他年輕,出身名門,相貌英俊,錦衣敷粉,又捨得花錢,很得那些大齡婦人喜歡,這些婦人容易對他放鬆警惕,即使婦人對他本來沒有那個意思,有他胡攪蠻纏幾次,也被他纏上了,他經常去找這些婦人偷情,他就是好這口,正經納妾或者家裡的丫頭婢女,他覺得不夠刺激,並不喜歡。
當然,也有婦人的丈夫發現他和家裡妻子偷情的,但這些男人,基本上要些錢也就罷了,甚至還巴不得為黃十三郎守門,以攀上他為榮,但這些男人這副樣子,黃十三郎也就沒了偷情的興頭,不會再去找那些婦人了,只得再發展新的。
這城裡城外,美婦人不少,他身邊幾個親信男僕,便是專為他去尋覓他的“良緣”。
要說陳娘子眼睛不好,很少出門,不該會被發現,哪想到,黃十三郎前兩天在大街上看到一個十來歲的小郎,長得眉清目秀如春日之荷,他當即來了興致,吩咐身邊奴僕,說:“這小郎如此秀美,他的母親必定不差,你們去打聽打聽,他是哪裡人?他生母如何?”
他這些奴僕做慣這等事,當即去打聽,得知這小郎乃是姓彭,生母姓陳,正是風韻猶存的美婦,這彭家是開米油鋪子做買賣的,鋪子和住家不在一處,家裡之前有個女兒已經出嫁,下面有一個長到十幾歲的兒郎,在私塾上學,白日裡就只有陳娘子在家,正是老天給黃十三郎的好機緣。
奴僕打聽好訊息後就去回報給黃十三郎,黃十三郎一聽,哪裡管得住自己,當即就先去偷偷打量了這位陳娘子,只覺非常滿意,於是第二天,也就是今日,他就闖進陳娘子的家裡去,以為陳娘子見自己年輕英俊,被自己上手,必然滿意,哪想到陳娘子大驚之下極力抵抗,他手忙腳亂,還被陳娘子咬了一口,也正在這時,有事回來的彭四郎一下子撞破了此事,而彭四郎還不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在鋪子上幹活的家人與夥計,這樣的狀況下,黃十三郎便只好叫破,說自己是被陳娘子勾引的,又說這裡是私娼仙人跳,這麼一鬧,周圍鄰居也都驚動,一時間,一傳十,十傳百,不就都裹挾著湧來縣衙了。
事情鬧成這樣,黃十三郎並不見緊張,反正他覺得縣令也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不過最後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哪想到縣主和燕王會突然到來,讓縣令必須查出真相呢。
元羨和燕王到得縣衙大堂,聽了陶愈匯報案情,元羨聽得臉色陰沉如山雨欲來,陶愈心想,以郡守夫人過往的性格做派,怕是會給黃十三郎八十大板,再把他抬出城門扔進長江。
燕王聽得瞠目,他也是頭一次聽說有男人癖好如此特別的。
陶愈惴惴不安地說道:“黃十三郎和其他婦人,都是合奸,沒有苦主前來報案,下官自然無法判,只這陳娘子的事,其實未遂,既然已經嚴懲了黃氏奴僕,可否就放黃十三郎回去?”不然把黃十三郎押在縣衙,也是燙手山芋。
第77章
元羨尚未說什麼,燕王已經譏諷笑道:“黃十三私闖民宅,意圖強汙婦女,被人撞破,便誣陷他人,說自己是被設局仙人跳,他的這些罪行,哪一點可以讓他被放回去?”
陶愈自己是不想判黃十三郎得罪黃家的,既然他剛才已經提出了放黃十三郎回去的意見,那麼之後也能對黃家交代,現在是燕王要處理黃十三郎,這便與他無關了。
他換了一副態度,對燕王道:“是啊。此事又已鬧得人盡皆知,如若不能嚴懲,百姓會如何作想,認為是下官包庇權貴。”
燕王冷嘲道:“他又算什麼權貴?”
陶愈趕緊連連道:“是,是。黃十三不過是個無賴罷了。下官定然按照律法嚴懲。”
燕王說:“你明白就好。我和縣主先回去了,這個案子後續如何,你需認真報來給我知道。”
“是,是。”陶愈沒想到燕王又把蹴鞠皮球踢到他這裡了,心裡又苦起來,但也不得不應了。
燕王又說:“陳氏婦人無故受難,寧死不屈,勇鬥無賴,當作為表率表彰……”
元羨打斷燕王這話,說道:“殿下心慈仁善,為受害婦人伸冤。只是,這等事如若宣揚,不知那些口中無德的閒人要編排些什麼出來,還是問問陳娘子自己想怎麼樣,如何?”
既然元羨如此說,燕王便也明白了其中關鍵,道:“阿姊所言極是。”
陳娘子和彭四還在縣衙裡,元羨要見陳娘子,於是燕王和她便又在縣令辦公的公堂裡召見了二人。
此時彭四已經不像初時那般愁苦了,神色裡已有決然之態。
黃十三郎作惡,不該要讓他家卑躬屈膝依然活在得罪權貴的恐懼裡,既然無論如何都已得罪了黃十三郎,那是死是活,都要挺起嵴梁來了。
彭四扶著眼睛不好的陳娘子,兩人對坐於高位的燕王和縣主行了禮。
彭四說:“多謝大王與夫人為小民夫婦做主,還我們清白,小民夫婦感恩不盡。”
縣令陶愈說:“燕王殿下要嚴懲黃十三,並表彰陳氏,陳氏,你有什麼要求?”
陳娘子拜伏在地,道:“燕王殿下與夫人能還民婦清白,民婦已銘感五內,沒有其他要求。”
燕王之前是很厭惡別人稱唿元羨為“夫人”的,這個“夫人”二字把元羨同李文吉深深捆綁在一起,但此時聽這些人把他和元羨捆綁在一起,他又覺得這“夫人”簡直像在說元羨是他的夫人一樣,不由又對此欣然了。
陶愈說:“燕王想表彰你,你也不願嗎?”
陳娘子趕緊道:“民婦當不得表彰。”
彭四也說:“不知鄰里要如何傳此事,小民只想安穩度日,不需什麼表彰。”
元羨說:“你們的兒子多少歲了?”
彭四道:“回夫人的話,犬子已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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