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6頁

3,21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縣主說:“哦。真是黃鸝殺了賀暢之?”

一直跟著的其他人都覺得吃驚,因為大家一直跟在縣主身邊伺候,也一起去了賀暢之死亡現場,但大家完全不知道縣主是怎麼發現是黃鸝殺了賀暢之的,甚至連黃鸝是誰,大家都還不清楚。

根據石頭所說,賀暢之性格傲慢暴虐,從京城一路南下到長沙郡,他本來帶了五名歌女和五名舞姬,走到南郡郡城江陵城時,賀暢之之父賀棹在江陵城待了幾日便繼續南下去長沙郡了,但賀暢之留了下來遊玩,在和南郡郡守李文吉結交的過程中,因李文吉讚揚了他手下的歌女和舞姬,又和他稱兄道弟,他便將自己最好的三名歌女和三名舞姬送給了李文吉。其中有一名舞姬,也就是紫鵑其實已經懷孕了,懷的還是賀暢之的孩子,這事又被李文吉發現,賀暢之特別在意麵子,覺得自己的顏面受損,便在紫鵑被李文吉退回後打了紫鵑,紫鵑因懷有身孕被打得流產血崩而死。

黃鸝和紫鵑一直以來都是好姐妹,很為紫鵑的死難過。

昨天,賀暢之被縣主扔進沮河裡差點淹死,他雖被救起,但因受涼加心氣不順,雖有醫者為他診病並開了藥,他到晚間依然發了燒,身體難受,心情更差,便叫了樂伎到他面前唱曲跳舞,一直到深夜,但樂伎白日裡已經勞累了一整日,到夜裡實在沒有太多精力,賀暢之便很不高興,心氣更不順,因此差點又要打殺跳不動舞的黃鸝,在爭執中,黃鸝新仇舊恨,掐死了賀暢之,在場之人都很害怕,有人本來想即刻報官,但大家是姐妹,一直在一起,再者,即使說出了殺主人的是黃鸝,其他一起的樂伎當場沒能救主人,也會被當成從犯,很難活命,所以,幾人一番商議,想偷偷把賀暢之扔到沮河裡隨水沖走,但是,賀暢之又高又大,她們幾個小女娘才用竹蓆裹著人把人抬到半途,就因為樹影在月色下太過嚇人,而嚇得把人扔在了半途,她們也只得返回寢房,之後再也沒有找到機會去處理賀暢之的屍首。

縣主問:“為什麼會沒有時間再去處理賀暢之的屍首?她們不是在子時便從賀暢之的寢房離開了?”

石頭道:“具體情況小人也不知道。”

縣主問:“那你為何要來頂罪?頂罪的說辭,又是誰告訴你的?”

石頭道:“是黃鸝告訴我的。”

縣主問:“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石頭說:“縣令把我們所有僕婢關在一處,要調查是誰殺了郎君時。”

縣主皺眉道:“也就是,到底是不是黃鸝殺了人,你並不清楚,也不是你割了賀暢之的脖子?”

石頭這時沒有應聲。

越是不應聲,倒越是說明正如縣主所言。

坐在一邊記錄審訊情況的乃是縣主身邊的侍女清商,她寫完後拿給縣主看,縣主認真看了,又讓清商念給石頭聽,縣主說:“記錄屬實,你便籤字畫押吧。”

石頭點頭應了,清商將石頭的供詞拿給他確認後讓他畫押蓋了指印。

石頭做完這些,抬頭看向縣主,懇求道:“縣主,我不怕死,不管真相如何,我都願意承擔殺人罪責,請縣主成全。”

縣主說:“我自會說話算話。”

石頭這才鬆了口氣,甘願被帶下去了。

石頭的所有行為,都讓在偏殿裡的人動容,而大家也的確對真相很是好奇,連清商也問縣主:“縣主,難道真是黃鸝殺了賀生?這個石頭倒是個至情至性之人,願意為了保全他人而赴死。”

這上百年來,一直天下大亂,到天下再次一統也沒多長時間,是以俠氣和護主類的精神被作為一種崇高的道被流傳。

石頭的行為與護主沒什麼關係,但是在婢女們的眼裡,卻是“俠義”的,俠士自然會為人所稱道。

縣主說:“這個我也不知道。”

“啊?”清商見縣主用扇子撐著下巴思索,不由更加好奇,說,“縣主,那接下來叫誰來審問呢?”

縣主讓人把黃鸝帶進來。

**

如今,所有嫌疑人暫時都被關在縣衙牢裡或者是被看管在縣令別院裡,不過,石頭被帶下去後,沒有被還回縣衙牢裡,而是被關在縣主府,由縣主的部曲看管了起來。

縣主在自家院子裡散了會兒步,又讓婢女送了些甜瓜來吃著,黃鸝這才被帶來了。

因黃鸝是女人,縣主便讓人將紗簾給挽了起來,她自己吃了甜瓜,還把剩下的分給身邊的婢女和女兵士吃了,幾個女人又在那裡閒聊一些家長裡短,例如之後乞巧節要怎麼辦,莊園裡的瓜果收成如何,郡城裡京城裡近期又在流行些什麼時裝,大家說著,還請縣主點評。

只要不在縣主介意的事上惹她,她一向是很和藹的,不過,雖是和藹,言語也很辛辣,她就不太看得上郡城和京城裡的時裝,覺得太浮誇不適用,特別是她在鄉下在縣城裡,要騎馬要練劍,偶爾還要打獵,不適合穿寬袍大袖飄飄欲仙的衫裙,窄袖和合襠袴,才更合適。

婢女奉承縣主,又皺眉說:“正是如此,穿窄袖和合襠袴最是便利,只是,有些人覺得這不是貴主所為,這樣穿不合身份。”

縣主看著跪在那裡的黃鸝,道:“什麼是貴主所為?是合身份?我見那麼多貴主,無論是皇室血脈,還是豪門士族,被殺的時候,無論穿著什麼,死後都不過是屍體枯骨,多麼華貴的衣衫也不過是擦拭血刃的破布。”

縣主冷笑一聲:“你們要記住,手中有劍,倉裡有糧,才有尊嚴。就像死了的賀生,他不是很在乎身份嗎,要死的時候是否也曾對他認為卑賤的奴婢求饒呢?”

昨日下午,縣主讓人把賀暢之扔進沮河時,黃鸝便在敞軒裡伴舞,她見過縣主的冷酷無情,此時則看房間裡都是女子,大家之前雖然笑語盈盈,但是一說到縣主厭煩的話題,縣主表現出的殺伐冷酷,和昨日下午讓扔賀暢之下河時並無差別。

黃鸝心下悽然,跪在那裡身體發僵。

而縣主所見,黃鸝還穿著昨日下午那身衣裙,衣裙上雖然有很多褶皺印子,卻還算乾淨,既沒有沾染泥土,也沒有被草木擦掛過的痕跡,當然,也沒有細碎難除的草籽留在上面。

婢女們覺得縣主說得很有道理,反正縣主說什麼都是對的。再者,要是縣主是個軟弱無能的人,早就死了,等不到今日還活得滋滋潤潤。

縣主說:“你就是黃鸝?你這個名是賀暢之取的?”

黃鸝硬著頭皮說:“是。”

縣主自己握著羅扇輕輕扇著風,聲音很溫柔:“那你有原名?叫什麼?家裡一直是賀氏的家奴嗎?”

如果縣主不是高坐榻上決定人生死的貴人,她這個做派,簡直像是在閨蜜談心。

但黃鸝不知道石頭到底對縣主說了些什麼,便很是惶然,戰戰兢兢答道:“奴原姓趙,行五,是兩年前被原主人送給郎君的。”

縣主問:“你現在多少歲?你原主人是?”

黃鸝這事上不敢亂講,因為縣主派人去查,是查得到的。

她現在十六七歲,原主人乃是往來京城和燕地做生意的趙姓商人,她四五歲時,因家鄉乾旱,父母把她賣了以求活路,她輾轉到趙姓商人手裡,被調教習舞習字,於兩年前被趙姓商人送給賀棹,賀棹把她給了兒子賀暢之。

如今貴族家中豢養家伎是常事,也是身份的象徵,這些家伎要能歌善舞,要是還會習字作詩,自然更好。貴族家中自己教養這種家伎也是有的,但也因此催生一個產業,有商人專門養這種樂伎,之後賣給或者送給權勢貴族。

黃鸝便是這樣被培養的。

縣主頷首表示知道了,又和她閒聊了一些她的經歷,她平常的生活,苦不苦累不累,還會想父母嗎,日常和賀暢之的相處,和一起在賀家做樂伎的姐妹的相處等等,以及對以後的生活有什麼打算……

黃鸝沒想到縣主要問這些,初時很警惕,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麼,回答得磕磕巴巴,但因為縣主就是閨蜜聊天的口吻,還讓婢女煮了茶讓她喝,大家邊吃喝邊聊天,不亦樂乎,黃鸝實在是沒忍住,該講的不該講的,都講了。

例如,被父母賣之前的事,她有一些記憶,那時候非常苦,總是沒有吃的,有一點吃的,也要留給弟弟,雖然年紀還小,但也總捱打,後來實在是全家都沒吃的了,家裡就把她賣了,被賣時的事,她記得最清楚,孃親對著人牙子千叮嚀萬囑咐,要給她找一個吃得飽飯的人家賣,她回頭看她好幾眼,然後決絕地走了。

例如,她被賣了好幾次,到趙家後,一日倒是能吃上兩餐,不至於餓死,但也時常吃不飽,也怕她們吃飽了身體變得笨重跳不了舞,而且她們也時常受打罵,一起習舞的姐妹,也有好幾人被打死的,還有在高處跳舞摔下來摔殘廢後沒用了餓死的……

後來,被送到賀暢之身邊,每日都可以吃上飯,有宴會時,還時常有賞賜,也遇到一些其他貴人,被人送禮物的,如此云云……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