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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昨晚就上過島四處檢視過,雖然當時是夜裡,但那時有火把照亮,她也把這座島看得較為清楚,這白日裡再上島來看,她還是發現了一些昨夜沒有關注到的地方,心下便有所判斷。

元羨落在後方檢視四處痕跡,又讓人叫來賀郴,對賀郴說:“你去告訴殿下,昨夜我們離開後,可能還有不少僥倖逃脫者在島上行動。大家要小心。”

賀郴等人在燕地時,不時會同關外胡人交戰,雖然都是小規模的接觸戰,但一直處在戰爭壓力下的人會有更敏銳的直覺。這座島上情況複雜,留有很多死亡資訊,但自己是否正被刀兵所指,賀郴卻沒有這種威脅感。

再說,兵勇們上島後,再次一寸寸地檢查了島上情況,有威脅也被排除了,不過,既然元羨有這種擔憂,賀郴便還是去向燕王匯報了此事。

燕王此時和盧沆來到了村中心處,八卦的中心乃是一處高臺,不過臺上空無一物,正好升上中天的太陽射下陽光,照耀在臺上,讓臺上的痕跡展露出來,臺上曾有人被殺,灑下的斑斑血跡,尚未被沖洗乾淨,在陽光裡形成反光。

燕王和盧沆都是真正經歷戰事之人,這座島上處處展露出的殘酷的殺人痕跡固然嚇人,兩人看後卻都沒有就此發表什麼意見。

不過,燕王聽賀郴轉述了元羨的擔憂後,他的精神隨之一緊,小聲對賀郴說:“那多安排一些人跟在她身側。”

賀郴說:“她是擔心你。”

燕王目光轉向各處制高點,這座島不高,各處制高點便是房頂或者樹頂,這些地方,在燕王到來之前,就已經被他的精衛射手控制了,不會給歹人機會不說,甚至沒有讓盧沆手下的郡兵及王鹹嘉手下的縣兵插手。

燕王道:“我明白她的意思。”

這座島上有僥倖逃脫者躲藏,但是,他們這麼多人卻沒有把人找出來,也許是島上還有密道或者地窖之類可供躲藏的地方。

盧沆看過這座島後,則在心裡對蕭吾知產生了更復雜的情緒,首先,他不得不佩服蕭吾知在培養刺客上非常有天分,蕭吾知來這裡培養刺客才三年多時間,就讓刺客的能力提升了很大一截,以至於在完成刺殺任務上,除了在刺殺元羨時失敗外,其他全都成功了;其次,蕭吾知此人的確沒有“忠義”,也不在意他人性命,沒有弱點,沒有把柄在盧沆手上,盧沆已經完全放棄了可以控制他的想法。

蕭吾知替他做過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既然這樣,盧沆此時比元羨更想殺了蕭吾知,只是,要怎麼把蕭吾知引出來,才是難事。

盧沆陷入沉思,燕王走到他身邊,道:“盧公在想些什麼?此地培養刺客,手段殘忍,比之軍中練兵可嚴酷多了,那些刺客卻沒有反心,便讓人覺得奇怪。”

人是活的,各有想法,軍中練兵,對兵士太嚴苛,都會引起兵變,這還是在這些兵丁都有家人,他們都有念想軟肋的情況下,那麼,這些刺客,卻沒有在嚴酷的訓練中生出反心,自然是不合常理的。

盧沆心中有數,不過卻沒有將這理由對燕王解釋,而是說道:“這些人都是反賊,沒有身份,不在這裡,被朝廷逮住也是死,他們自然沒有辦法反抗。”

“是嗎?”燕王笑了笑,不知是否相信了盧沆此言。

元羨看過各處痕跡後,便回到燕王身邊,此時盧沆已在他的親信護衛下去到了碼頭準備先回船上,燕王身邊只有他的自己人。

燕王道:“阿姊,你們查出什麼了嗎?”

元羨剛剛帶著人不只是看了各處房屋、作訓練用的樹林,甚至還把那些埋生活垃圾及死屍的地方都檢查了,是以才費了這麼多時間。

元羨道:“此處村子的北邊有專用的廢物坑,但裡面扔的廢物並不算多,且廢物都是近兩三年扔進去的多,可見這裡是近兩三年才集中住人,之前住的人較少。村子東面有埋葬坑,從裡面挖出了二十多具屍骸,都是十幾歲的少年男女,從屍骨的腐爛情形看,這些少年都是近幾年死的,有的骨肉還沒有完全爛掉。除此,在島的東南面有一株半在岸上半在水中的巨樹,此處應該是島上的行刑處,我們從這裡找到了約莫七八具不完整的屍首。但是,這些應該不是這島上所有的死者,有不少人死後,被埋在樹下做了肥料,已經不可能再找出來。”

燕王聽到此處,一時無言,他沉默片刻後,才問:“既然這裡如此殘酷,他們為什麼沒有逃跑?”

這的確是他最好奇的地方。

如果是他處於這種環境,絕對會反殺再逃跑的。

元羨說:“應該有逃跑者,那些死者,並不都是死於訓練或者任務失敗,不少是被自己人殺死的。再說,他們找來訓練成刺客的人,基本上都是十幾歲出頭的孩子,這樣的孩子,更好控制。除此,圍繞著島的數處沙洲,我們之前就覺得沙洲上的痕跡奇怪,它們更多不是防守外部,卻是監察這座島上情況,可見它們最主要的作用就是防止島上的人逃跑。”

燕王雖是神色鎮定,但其實他心裡不太好受,望著元羨說:“你之前說,那些刺客也是受害者,由此可見,的確如此。”

元羨對他笑了笑,看著他眼中的悲憫,伸手不由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說:“殿下明白即使最惡的刺客,也可能是有苦楚的百姓,可見心有慈悲。心有慈悲,而不軟弱,乃為明主。”

燕王感受到她輕輕觸及自己額頭的冰冷指尖,就像有柔軟的風吹進心間,這樣的觸碰,帶著某種神聖的力量,讓他難以抵擋,他伸手握住了元羨修長有力卻又冰冷的手,緊握在手心。

元羨一怔,要把手抽開,燕王卻不放開,說道:“十幾歲的人,盲從,慕強,自大,軟弱,但是,也能一往無前。我知道他們有苦楚,所以,這裡的主事者,才更是罪不可赦。”

元羨歎了一聲,說:“我檢視了此地的地形,此地在長湖一隅,有山阻隔北風與東南風,導致這裡比別處更易聚集水汽,導致常年多霧,少見陽光,不適合種植糧食。這地方,也只能這樣了。”

燕王說道:“我們回去吧。”

元羨這才把自己的手收回去,說:“已過午時,的確該回船上用膳了。”

燕王跟在她身後,關切道:“你的手好冷,是不是穿甲衣太冷了,回船上後,你換成裘衣吧。”

元羨回頭瞥了他一眼,站到旁邊讓他走前面,說:“是剛剛檢視了屍首,又洗了手才冷,不是我本身很冷。”

燕王皺眉道:“你何必親自去檢視屍首,那麼多人跟著,他們可以檢視嘛。”

元羨道:“自己看的話,才更清楚。”

燕王無奈,知道元羨是好“事必躬親”之人,只得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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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一行到碼頭時,守在碼頭的兵士回報,盧沆已經帶著他的親衛回他自己的船上去且先行離開了。

這座島雖不算小,卻也不大,這座碼頭更是沒有辦法停靠太多船。

燕王的大船也是停在稍遠處,他換乘小船上島的。

盧沆的船隊,自是不能例外,停在湖中更遠處。

盧沆由接駁小船載著回了他自己的船,守在碼頭的兵士,自是無法干涉此事。

不止如此,遠遠看著,盧沆的船已先行離開,只是派了人來傳話,說他先行一步回盧氏莊園了,只是安排了剩下的戰船繼續護衛燕王。

對於盧沆先走這事,燕王倒沒有顯出不快,而是說道:“此處已經檢查完畢,他回他自己的船上先走一步,也無妨。”

王鹹嘉剛剛已經帶著縣兵在元羨的吩咐下,把島上需要帶走的屍首與器物都搬到縣兵戰船上,島上能被清理的地方基本上都被清理了,更是沒有留下任何可供食用的食物與取暖的物品。

他此時又快步來到燕王與元羨跟前,對二人匯報了工作進展。

王鹹嘉道:“島上還有不少死屍需要掩埋,約莫還有一個時辰才能處理完全。待此處之事完畢,我們今日可連夜回江陵縣。”

燕王頷首道:“縣尉辛苦了。你們且自行回江陵縣,我們要先回盧氏莊園,再從盧氏莊園回江陵。”

王鹹嘉道:“不知殿下還有什麼吩咐?屬下一併去辦。”

燕王笑道:“你這次立了大功,絕不會讓你和你的部下白忙,待回江陵,自有賞賜。”

王鹹嘉心下歡喜,面上卻是波瀾不驚,說了些是臣本分的謙虛話。

元羨對王鹹嘉頷首致意後,又吩咐他派人看好左桑,把左桑安全帶回江陵,隨後,她又同姜金池耳語幾句,這才同燕王一起上了船,在秋日午後的陽光裡,於碧波萬頃間,向湖西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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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午膳後,燕王再次到甲板上去看湖上浩渺美景。

元羨換下甲衣,穿了一身圓領襴衫,氣質清貴,玉樹臨風,走到燕王身側去,說:“你不怕風吹嗎?一直在甲板上坐著?別吹得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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