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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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元羨卻未允許他離開,而是安排了府衙掾吏帶著護衛去把他的父親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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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工匠首領邵堰雖不清楚郡守府地下的各種暗渠情況,但對郡衙甚至是郡守府中的建築、明渠、湖塘、花園等等卻很清楚,因為郡衙與郡守府的維修,是他們在負責。
在元羨的詳細詢問下,邵堰為他講解了各種建築、溝渠等的結構,不說那些大型建築,就只是屋簷下的排水溝,裡面就有非常多門道。
大型都市,特別是做了數百年都城的長安,因一直以來生活的人口眾多,城中人口的生活汙水乃至於糞尿等排洩物長期滲入土層,導致地下水被汙染而讓井水鹹澀不堪,貴人富人生活用水都要從城外取用,不過,邵堰說,江陵城長久以來也是人口大城,但是暫時卻不存在這種問題,便是城中明渠、暗渠設計合理,而且江陵城在長江邊上,水系發達,地下水才沒有受到這等汙染而讓城中井水保持了潔淨。除此之外,每年雨季,城中雖然水多,也能及時排出,不造成嚴重內澇。
元羨聽得認真,根據她自己所知,正印證了邵堰所講很對。
元羨褒獎了邵堰好幾句,還給了他不少賞賜。
根據邵堰所說,郡守府和郡衙周圍水系多,但從未被淹過,是因為每年都會進行明渠清理,而又有暗渠流通,所以無論下多大雨,都能及時將水排走。
邵堰最後總結道:“雖然這種暗渠可能讓宵小利用帶來危險,但是,這暗渠卻是必須的,如果要填掉這些暗渠,雨水多時,郡衙和郡守府中水無法迅速排出,便會帶來水患。”
元羨頷首道:“好,我明白了。”
元羨不由對這營建之事感了興趣,還有不少情況想了解,這時,邵堰的父親邵老已被接來。
邵老已年近八旬,身體略佝僂,但精神矍鑠,腿腳也較靈便,被郡衙的牛車接到郡守府裡,他倍感榮幸和興奮,要對著元羨行禮,元羨哪敢承受,避讓後便讓僕婢抬了矮榻供他坐下。
邵堰向父親解釋了郡守夫人請他前來的原因,詢問他是否知道郡守府和郡衙下的暗渠情況。
暗渠鋪在地下,在修建時,當然是有圖紙的,但是這裡已經建好了近八十年,又歷經數朝,那圖紙自是找不到了,不止如此,最初設計此地皇宮的家族,也因為某些原因而滅族,即使有活著的族人,也或者遷走,或者泯然普通百姓。
郡衙和郡守府每年對水渠進行疏通,只是疏通明渠而已,因至今未發生過內澇,便也沒有想過要疏通暗渠,在這種情況下,甚至都沒有想到要去檢視暗渠。
再說,這郡守府是鐵打的府衙,流水的郡守,即使李文吉來此地做郡守已有八、九年時間,但因這裡沒有出過內澇,便也不會去想檢查這片地方地下的暗渠。
直到此次,發生了殺人事件。
邵老聽完後,說道:“老朽也僅聽先父講過當初蕭氏王宮營建設計,並未真正看過圖紙,不過,為了排水,這王宮下方的確建有不少暗渠,有的暗渠乃是挖好後鋪上陶管,有的則是在原有水渠基礎上鋪上石條覆蓋,再在其上建其他建築。”
邵家擅長園林和建築營建,便也擅長畫圖,元羨吩咐左右去為邵氏父子準備筆墨紙張,讓兩人將他們之前瞭解過的聽過的都畫下來。
這邊才剛安排好,一直在不時對元羨匯報探查暗渠進展的元錦便又來找她道:“縣主,請您移步,我們探查到了不少新情況,需您去看看。”
元羨起身後隨著她出了門,卻不是再去耳房,而是從閣子前門往清音閣方向而去。
元錦向她小聲匯報:“縣主,燕王殿下把高燦殺了。”
“啊?”元羨一驚,她剛剛一直在和邵家父子談話,一時忘記關注燕王了。
“他為何要殺掉高燦?”
雖然做出這種事的高燦的確該死,但是,燕王私下殺了他,卻不該。
元錦皺眉搖頭,說:“屬下不知。您詢問邵家父子營建之事時,燕王讓人把高燦帶去審問,不知高燦說了些什麼,燕王便殺了他。”
元羨臉色變得頗不好看,問道:“燕王如今在何處?高燦屍首呢?”
元錦道:“屬下安排了府中善水的僕役和護衛進入暗渠探查並尋找屍首,但燕王也對此事很是關心,殺了高燦之後,他便吩咐他的手下帶走了高燦屍首,隨後,他便一直親自守著我等,還安排了他的護衛中會水之人跟著一起進暗渠檢視情況,他的人很是霸道,如果在水中發現什麼,怕是不會告知我等。”
元錦這話自是在向元羨打小報告,不過她本就只是元羨的人,當然事無鉅細要向她匯報。
元羨心下複雜,道:“我本還有不少事要詢問高燦,如今卻是無法了。帶我去看看燕王,我親自問他原因。”
元錦想到燕王在殺了高燦後,便一直神色威嚴,完全沒有平常的溫和之態,還一直跟著檢視他們的探查情況,讓所有人都精神緊張,便說:“會否是高燦講了什麼讓燕王十分氣惱之事呢。燕王雖是要了高燦的命,但他依然一直非常不高興。”
元羨輕嘆了一聲,她雖然略能猜到燕王為何不高興,卻實在不便對元錦講出,只說道:“他這事你不用擔心,我自去處理。暗渠探查如何了?”
燕王之事自有主上去處理,元錦便鬆了口氣,對她來說,辦事不難,應付燕王這等高高在上的貴人比較難。
元錦答道:“探查較慢,其一是下方黑暗又有不少淤泥,怕有毒氣,未敢讓他們快速行事;其二是下方已發現多條岔道,應當是有一個暗渠網路,無法很快探查清楚。”
元羨“嗯”了一聲,已看到了站在前方不遠處涼亭裡的燕王。
燕王一身紫衣,身量頎長,腰懸長刀,容貌英俊,即使他沒有燕王身份,在人群裡也是鶴立雞群。
元錦對元羨介紹說:“此處有一井,不過一直並未使用其中之水,是以用了石板蓋上,方才從地下探查,發現暗渠也可與這井相通,故而殿下便安排了他的護衛拆掉了井口,下去檢視情況。因殿下守在這裡,我等便也難以接近。”
元羨應了一聲,表示自己清楚了,又安慰她說:“你辛苦了,先去忙吧,我去和燕王談談。”
“是。”元錦趕緊應下,去忙去了。
燕王看到元羨過來了,此時太陽已升得老高,明亮溫暖的光線映在元羨身上,元羨一身潔白,僅有頭髮烏黑,面孔也在白衣下顯得比平常更白,她微微蹙眉,略帶憂鬱,比起平日的嚴肅,更添了一絲女性的柔軟。
燕王才被元羨拒絕,本是有些窘態,此時見元羨面帶憂鬱,又關心起來了,不知她是否遇到了什麼難事。
不待元羨走進涼亭,燕王已經走下涼亭迎到元羨跟前去,假裝沒有早上元羨拒絕他那事,說:“阿姊,可是有事讓你為難?”
元羨看了那被拆開的井臺幾眼,這處水井雖是在清音閣不遠,不過卻是在一叢小竹林後方,這裡的這座涼亭,元羨也從未來坐過,是以雖是知道有這麼一座水井,她之前並未來看過。
此時看到,此井在拆了井臺後,顯得很不小,不過因此地地勢稍高,如今又是枯水季,是以井水較淺,不湊近去看,根本看不到裡面有水。
見元羨不回答自己的問題,反而去看那水井,燕王便也不覺得尷尬,為她解惑說:“阿姊,我方才問了負責園林的僕役,他們說此處水井不方便打水,且園中多處明渠之水便足夠使用,是以此處水井並未使用過。我叫人下去看後,這水井雖是有地下水冒出,卻不是泉水,水質普通,又和暗渠相連,暗渠中漲水後,又會被暗渠之水汙染,不能飲用。如此一來,此處的井口,更像是暗渠的一處出入口,此井並非用於飲水。”
元羨並不想和燕王把關係鬧僵,便柔和了神色,說:“這個推測很合理。”
燕王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元羨看了看不遠處的小竹林,叫燕王道:“阿鸞,我倆到那邊去說說話。”
“好。”燕王當即應下,隨著元羨走到竹林邊去。
竹林邊沒有了陽光,頓時又變得冷不少,燕王關懷道:“阿姊,你冷不冷?”又趕緊吩咐不遠處的僕婢去為元羨拿披風來。
元羨身體矯健,並不覺得冷,不過也不好拂了燕王好意,道:“還是你周到細心。”
燕王看著元羨,輕嘆一聲道:“我只擔心阿姊不願意我再對你好了。”
元羨道:“你說哪裡話。我豈是不知好歹之人。”
燕王勉強笑了笑,說:“你知道的,我的心裡都是你,只是你不願意接受。”
元羨心下覺得難過,不想和他一直糾纏這個沒有結果的問題,轉移話題道:“高燦說了什麼,你要殺了他?”
燕王沒有避開這個問題,說道:“高燦殺了兩名婢女,又損毀拋棄李文吉的屍首進入暗渠,本就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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