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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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小主人被抱來看她父親遺體時,其實就是換過的,鳳來說偷偷換沒關係。
兩人換覆面紙時,發現屍體的臉上起了一層幹皮,鳳來大著膽子揭開了那層幹皮,發現幹皮下不是李文吉的臉,而是一個和李文吉有一點相像的男人的臉,但絕不是李文吉。
鳳來和素馨都嚇到了,意識到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鳳來可是李文吉身邊的通房大婢女,經常和李文吉有肌膚之親,馬上明白這不是李文吉的屍體。
兩人一通商議,就決定由素馨去找元羨通稟此事,但一向早起的高燦正好進來雲門閣檢查裡面的情況,便在門口遇到了要離開的素馨。
素馨正是心神不寧之時,看到高燦,又被她問起要做什麼,她就脫口而出了屍體的問題。
高燦比兩人更加驚訝,當即進了閣子大堂檢視棺材裡的屍體的情況,他因為不相信臉上的問題,甚至撈起屍體的褲腿,看了李文吉腿上的胎記,發現胎記也因為屍體放太久而出現了脫落,就和這屍體臉上的偽裝一樣。
高燦比鳳來和素馨都想得多,這屍體就是那天從荷塘裡打撈起來的那具屍體,甚至屍體腿上都有偽裝成本人特有的胎記,那豈不是就是說明,這屍體是李文吉本人參與安排的。
這豈不就可以推斷,真的李文吉沒有死,他用替身假死離開了這裡。
而高燦跟了李文吉十幾年,知道胡夫人在時,李文吉可能有過替身。也許死亡的就是那個替身。
高燦此時腦子一團亂,正好素馨說這事還是趕緊去稟報縣主地好,要如何處置,縣主來拿主意。
高燦想到李文吉定然就是為了逃脫縣主的軟禁限制,這才使了這金蟬脫殼之技,此時哪能讓這個小婢捅破,他對素馨說:“好,但是此事暫時還不能讓別人知道,你不要從前面大門走,那裡有護衛站崗,你從後門走小路去。”
素馨當即應了,後門是用鎖鎖上的,高燦就從腰間取了鑰匙,要去為素馨開門。
鳳來則被留在了大堂裡繼續守靈。
高燦為素馨開了後門,此時天還沒有大亮,即使前門外面是有些亮了,後門外面因為是樹林,卻還是一片漆黑,高燦比素馨高大有力得多,趁著素馨走出後門,當即便從素馨身後勒住了她,素馨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暈死過去。
高燦冷靜地開了耳房裡的地洞,把素馨小小的身體給塞了進去,他又去叫鳳來,說:“鳳來,你過來,我有事同你細講。”
鳳來是會來事的人,雖然她聽出高燦的話語裡有些深意,好像是不懷好意,但是,如今府中是夫人當家,夫人是善謀善斷又為人強勢之人,最厭惡別人在府中私底下搞事,若是有人去告發,夫人一向是要為其主持公道的,她想著她最近是忠於職守的,是以她也不怕高燦什麼。
鳳來一走到耳房門口,突然從較明亮的地方到了一片漆黑的耳房,便在短暫的時間裡什麼也看不清,是以沒有注意到高燦從旁邊襲擊向她。
鳳來被塞進洞口時,她還是清醒的,卻沒來得及唿救。
把鳳來也塞進下方洞裡後,高燦本來是想一把火燒了靈堂,但發現這裡根本燒不起來,不止如此,前門外面傳來有人過來的聲音,他只得迅速把棺材裡的屍體費力拖了出來,拖去耳房裡,費力地扔進了洞裡。
這時候,他已經聽到新來接班的兩個婢女到了大堂,兩人還是小女娘,很是恐慌忐忑地喊了幾句“鳳來阿姊,素馨,你們在嗎?”“有誰在嗎?”等等話語。
高燦把石頭和磚頭放回了原位,從後門出去了,因為這後門是從房子裡鎖的,是以他沒有辦法再把門鎖上,只得匆匆偷偷回了自己住處,去換了一身衣裳,將沾染了屍體味道的衣裳扔進火盆裡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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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燦講完了當時的情況,一陣陣風吹過,一些梧桐樹葉從樹上飄落,落在燕王身邊,他的影子也被陽光拉得很長。
高燦看著那影子,說:“殿下明鑑,小人所說句句屬實。”
燕王低聲說:“你還真是李文吉的好奴才。”
高燦窘迫,不敢應聲,也不敢抬頭看燕王的表情,只是低低垂著腦袋。
燕王陰沉說:“你講了這麼多,並不能確定那真不是李文吉的屍首。只是,你殺了兩個婢女卻是板上釘釘,死罪不可饒恕。”
高燦哭訴道:“小人不敢求得殿下饒命,但還請殿下可以饒恕我的家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請殿下放過他們。”
高燦說著,看到燕王的影子動了,隨即聽到刀出鞘的一聲唿鳴,然後有陽光刺眼的反光,他意識到危險,下意識抬起頭來,想要躲避,雪白的刀身,耀眼的閃光,是他看到的最後的世界。
鮮血噴湧而出,灑在地上的梧桐落葉上,還有一些濺在了燕王的襴袍下襬和長靴上,鮮血如珠寶般,帶著生命的溫度在陽光裡熠熠生輝。
第92章
元羨進了耳房,工匠們已經將那洞口附近和上方的磚都拆掉了,也拆掉了洞口周圍的地板,這讓整個洞口都顯露出來,但即使如此,洞口也不是很大,約莫一尺半見方,不過,卻是可以容納一個成年男子下去的了。
因洞口擴大,可供成年男子下去檢視情況,便有很多人可以執行這個任務。
下洞檢視情況和打撈屍體的事便也不需要元羨安排,自有元錦負責組織此事。
耳房和後房此時已連在了一起,空間變大不少,只是,裡面此時容納著不少人,又因之前拆牆而變得髒汙,元羨便到了大堂裡。
棺材裡已沒有了屍體,於是棺材便也被搬到了角落裡去,大堂裡便空了下來。
元羨在窗邊站定,讓人把工匠頭領領到了跟前來,向他詢問洞口下的“暗渠”之事。
工匠頭領四十多歲,姓邵,他家世代從事城市和官府衙門等營建,他說:“此處應是八十多年前,西梁建國不久後修建的。當時,我的祖父參與了此地的營建。”
元羨之前只是看本地誌書,倒沒想到將這些負責營建的工匠叫到跟前詢問這有關江陵城和郡守府的營建之事,此時聽他這般說,元羨便如獲寶物,甚至讓人去搬了馬紮來,請這位工匠頭領坐下講述。
工匠頭領自然不敢坐,元羨便又讓人搬了高榻來,自己在高榻上坐下,工匠這才坐了馬紮,為元羨講解她感興趣的營建事宜。
按照工匠所說,這郡守府整個區域以及郡守府外的好些區域,在西梁時期,都是皇宮區域,西梁國乃是元羨的外祖父所滅,西梁國滅國距離此時也才近三十年。
不過,西梁滅國後,南郡整個區域,直到如今,都再也沒有經歷過大戰,近三十年的時間,雖然又已改朝換代,別的地方,或者經歷戰爭,或者經歷天災,但南郡此地卻在較為穩定地建設發展。
當初的皇宮,也已成為了如今的郡衙和郡守府。
工匠又說,這個閣子外面的那條水道,如今叫宮河,在以前便是這個皇宮的護城河。
江陵城多水道,水道太多不利於營建皇宮,於是,當初就填了一些水道,有的水道又不能完全填埋,於是就修成了地下暗渠,用於疏通水流,特別是用於夏季多雨時節的皇宮排水。
這個閣子下面的水道,應該就是當初的地下暗渠之一。
元羨沒想到居然會有這樣的淵源。
元羨問:“我之前沒在郡衙裡找到郡衙與郡守府的營建圖紙,你家裡有這個地方的營建圖紙嗎?”
工匠搖頭道:“夫人,此地已營建了至少八十多年,又歷經戰火,而且,西梁孝允帝滅國時,可是燒掉了大量書籍圖紙,那時約莫就是燒完了。小人家裡雖是世代做營建工匠,卻也不敢私藏皇宮的營建圖紙啊。”
元羨沉默地打量了他幾眼,問道:“你是西梁滅國之前出生的吧,那你覺得是西梁時好,還是現在更好呢?”
工匠愣了一下,想了想後,說:“當然是現在好。”
怕面前的女人誤解自己心繫西梁以至於給自己降罪,他又趕緊解釋說:“夫人,您看,小人家裡依然在負責郡中營建,未曾因為改朝換代而失去這營生。西梁時期,國主可不是溫和的人,做錯了一點都是要殺頭的。但現在,郡守可不敢隨意斬殺沒有過錯的工匠。再說,如今天下一統,那麼就不會輕易打仗,只要不打仗,日子就總能過下去。要是打仗啊,嗐,人就不是人,人就只是爛肉,隨時就會死的,不僅保不住自己,父母妻兒,都是保不住的啊。”
元羨微微頷首,道:“是啊。所以,你若是知道這郡衙和郡守府地下暗渠的地圖,一定要告訴我。不然,燕王在此,刺客藉著暗渠行事,我們防不勝防,到時候,追起責來,又要死多少人呢?”
工匠臉色變了變,他皺眉思索了片刻,說道:“那請夫人容小人回家中詢問家父,也許他知道些什麼。”
元羨喜道:“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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