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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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被派去燕地為王,因和關外多有戰爭,他也算是見識過各種屍首了,但是這假李文吉的屍體擺在那裡,他也實在不想再多看,只是,元羨卻是毫無忌諱,要親自檢視,燕王很想勸她,讓她別看了,又覺得阿姊根本不會聽他的勸,於是只得作罷。
他自己便也沒走,站在不遠處,由婢女送了帶著安神香丸的香袋給他,他握在手裡,稍稍緩解聞到屍體異味的不適應。
元羨其實感受不比燕王好,只是,不眼見為實,她又不會完全放心別人的描述。
元羨蒙了面紗,又用襻膊把袖子等綁縛起來,手裡也握著香袋,放在鼻端改善味道。
之前為李文吉檢查屍體的仵作被再次叫來了,為元羨打下手。
那次假李文吉的屍首被從荷塘裡打撈起來,元羨只是簡單看了屍首一眼,其他檢查都是這名仵作做的,他當時沒有驗出屍首的問題,如今這屍首卻被認為是假冒的,嚴格追查起來,是他的錯,導致瞭如今的問題。
仵作戰戰兢兢,他並不知道這具屍首並非李文吉,只是看周圍氛圍凝重,郡守夫人又要重新驗屍,便猜測到情況不妙,故而心生緊張。
元羨認真打量了屍首的面容,因被水沖刷,這屍首臉上之前黏上去的所有偽裝都不見了,不過,因屍首本就在腐敗,這個假李文吉和真李文吉一樣白胖,此時的確很難分辨這真假李文吉了。
元羨這時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例如,短短時間,她對李文吉的相貌的記憶,便很模煳了,無法準確地描述李文吉到底長成什麼樣,只是記得他白胖,眉毛些許稀疏,因為胖而眼睛有點小,鼻子也因為被胖胖的臉龐擠得顯得塌了。
元羨只得問仵作:“當時你驗過他腿上的胎記,是吧?”
仵作緊張地應道:“當時,府君身邊婢女鳳來娘子和高主事都在,兩人說府君腿上有胎記,小人便和大家一起看了,府君身份貴重,小人不敢褻瀆貴人遺體,未敢多看。而府君的腿上,之前是否真有胎記,這實在不是小人能知道的事,小人只是知道當時驗看的時候有胎記,當時鳳來娘子和高主事都確認了此事。”
當時一起驗看屍首的高燦和鳳來都死了,元羨不由又朝燕王瞥了一眼,對他之前殺了高燦非常不滿,不過不滿歸不滿,她卻是拿燕王毫無辦法。
元羨對燕王小聲說:“本來是否有胎記,能作證的人很多,並不必須是高燦和鳳來,這事應該沒假。”
她又吩咐仵作:“現在把他的袴腿剪開,再看看胎記。”
“是。”仵作應著,用剪刀去剪袴腿。
燕王這時候上前來,對元羨說:“你何必非要看,我來看就是了。”
按照元羨剛剛那話,好像元羨自己都不知道李文吉腿上的胎記是什麼樣的,這讓燕王頗為詫異,難道兩人作為夫妻都沒什麼肌膚之親嗎?
元羨拒絕他說:“這屍首已在腐敗,有屍毒散出,你不要過來才是。”
燕王說:“是你要在這裡,我當然也不走。”
元羨無奈,兩人都態度強硬,都不肯離開。
仵作沒費什麼力,便把屍首的袴腿剪開了,在本來是胎記的位置,此時還留有一些被泡發過的像是膠狀的物質,不過,因為屍體腐敗的原因,那裡是否原來有胎記,也看得不清楚了,仵作用鑷子把那些膠狀物質都捻起來放到盤子裡,又用水沖洗了胎記處,對元羨得出結論:“這裡的胎記是用這種膠黏上去的。”
元羨不想再看了,吩咐仵作退下,並告知對外不要亂講。
仵作連連應是,飛快退下了,他到現在都還沒搞明白郡守夫人為何會要重新驗屍。
在仵作退下後,元羨也往後退了幾步,不再看這具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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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出郡衙和郡守府下的下水道及暗渠等的圖紙,絕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邵氏父子已被安排在清音閣裡去畫圖,到午時,也僅畫出了一部分,便被在清音閣裡招待了飯食,讓他們下午繼續畫。
元羨和燕王忙了一上午,待回桂魄院去用午膳時,上了一上午學的勉勉便問元羨,她父親的屍首找到了嗎?
勉勉和元羨坐在相鄰的位置用餐,燕王坐在二人對面的榻上,不待元羨回答,燕王已經放下手中牙箸,回答勉勉:“已經找到了。”
元羨看了燕王一眼,她沒有回答,而是繼續用餐。
勉勉神色複雜,有些好奇,又有些慎重,問:“是為什麼會失蹤呢?有人帶走了嗎?”
燕王說:“嗯。是他的一名下屬作惡,將屍首藏了起來,之後很簡單就查出來是他藏了屍首,便找出來又放回去了。”
“哦。”勉勉還想再問什麼,元羨已經輕聲說道:“好了,勉勉,食不語,不要再問了。”
“嗯,是。”勉勉頓時挺直背嵴,只好不再多問,但目光卻又去瞄著燕王,燕王偷偷對她笑了笑,大意是以後再慢慢和她講。
勉勉得到他這種承諾,這才認真吃起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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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事務繁忙,飯後便回自己的青桐院處理公務去了,元羨再回到上清園裡,去看邵氏父子所畫的圖紙。
邵氏父子畫出的圖紙,有一部分已被進入暗渠勘探之人印證,由此可見,邵老記憶中的暗渠情況,是很可信的。
婢女為元羨擺好墊席、案桌和蒲團,元羨坐下後認真看起邵堰根據他父親描述畫出的圖紙來,根據圖紙所畫,有不少地方,已是在郡衙和郡守府的外面。
元羨突然想到左仲舟死在盧沆家的一座院落裡,而那院落的院門是關著的,是否盧沆家裡,也有這樣的暗渠呢?
元羨於是問道:“邵老,除了這本是王宮的郡守府,是否其他大族人家的地下,也有這般的暗渠?”
邵老道:“這個老朽不敢確定,但為了引水,大族之家大多會修建暗渠。”
元羨問:“盧沆家的花園裡有水渠荷塘,很可能會使用暗渠引水吧。”
不需邵老回答,邵堰便說:“已故盧都督家的園林,當初修建時,某去參謀過,的確是有暗渠,如果不用暗渠,都用明渠,便不好看了。”
元羨精神一震,不只是因為覺得解開了左仲舟當初被殺查不出兇手如何出入一事,由此還能說明一件事,地下雖說是有暗渠,但是,地下也諸多危險,可不好使用這暗渠行事,如果有人使用這暗渠行事,那麼便極有可能,使用暗渠在盧府和郡守府行事的人,是同一撥人。
殺左仲舟的,帶著李文吉離開的,是同一批人嗎?
再有一點,自己不知盧沆家有暗渠可以出入那左仲舟被殺的院落,難道盧沆自己還不清楚這事,盧沆自己肯定知道,但是他當時可未提供任何資訊,由此可知,他極大可能知道兇手是如何行事的,還可能知道誰是兇手,只是,他不肯提供資訊。
不過,如今盧沆已經過世了,也許可以從他的妻子那裡入手,再去調查左仲舟被殺一事。
元羨這般想著,心說可以再把左桑叫來問問,便如此吩咐下去,讓人去帶左桑前來。
左桑之前被帶去了刺客島,算是立了些功,雖然元羨覺得她在一些事上有撒謊的嫌疑,但也並未為難她。
不過,因她與刺客島一事相關,如今又在調查盧沆之死以及刺客島一案,她便也沒有被放走,而是把她安排在了縣府中。
左桑很快被帶來了清音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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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吃菊花餅的時節,元羨吩咐廚院做了菊花餅送來,又問婢女:“這餅可送了些給燕王?”
燕王的廚房已是另外的,因他飲食習慣不同,沒有特別吩咐,廚院也不會給燕王特地送吃的過去。
婢女去問了送吃食過來的廚院僕婢,僕婢便說了這種情況。
因要招待客人,元羨讓廚院做了很多菊花餅,她便將自己嘗過一塊的一小碟菊花餅用食籃裝了,讓人給燕王送去。
元羨又吩咐婢女給邵氏父子擺上點心和茶飲,見左桑被帶進來,她便讓左桑也過來,陪自己吃點心。
左桑性格較為大方,並不像鄉下農家小女娘怯弱,她又長得高挑,容貌也美麗,難怪她之前被安排去盧昂身邊做婢女,這種婢女,基本上就會被陪嫁做媵妾。
因左桑自己不願意再回盧昂身邊去為婢女,元羨同盧氏協商後,已讓她脫離了盧家。
“謝謝縣主。”左桑對著元羨行禮後,便按照元羨吩咐,在她身側跪坐下來。
元羨正要對她講她父親被殺,兇手可能是如何出入那處院落的,坐在兩人對面不遠的邵老,在看到左桑後,便流露出了震驚之色。
“張……張妃?”邵老盯著左桑,神色恍惚,遲疑道,“這也太像了。”
因為邵老表現太過異樣,大家的目光都聚集了過去。
元羨目光瞬間一凝,看了看左桑,又去看邵老,左桑在聽到邵老那遲疑的問話後,她的表現也很奇怪,一般人不會覺得這樣的一個老人是對自己喚出這種稱唿的,但左桑卻驚得一抖,瞪大了眼,看向邵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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