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6頁
袁世忠見她說了軟話,便也不想繼續將這種打正妻的事鬧開,這種事,不少人家都有,只要沒有鬧開,自然就不算事,但是要是這元氏子將這事在權貴圈子裡鬧開,這事就難以善了了,定然於他不利,便道:“的確如此,遠親不如近鄰,以後還請多往來。”
元羨向他告辭要離開,走了兩步後,又回頭道:“如果貴府不認識好的醫師,我可以給你介紹宮中御醫。”
袁世忠再次頭皮一緊,他打正妻的事,被御醫知道,肯定不好,他當即道:“多謝郎君,不過,不用了。我府上有一直用慣的醫師。”
元羨這才對他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帶著僕婢們施施然離開了。
**
元羨一走,袁世忠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但還是吩咐管家趕緊派人去把醫師請來,第一是自己受傷了要治療,第二是龔氏更需要治療,不然,龔氏真的死了,他打龔氏的事由新來的這個元家女眷看到了,怕是難以善了。
之前,袁世忠雖然認為元氏就是那個豪門元氏,但是想到對方家住到這履道坊,想來不是族中的緊要人物,但既然對方一說便是幫忙請宮中御醫,想來對方是和大人物們有很大關係的子弟,自己沒必要和這種人鬧得難看。
**
燕王得知元羨換了男裝親自去袁家後,他怕元羨吃虧,便安排了人到袁家去迎接元羨回來。
好在元羨沒在袁府多待,半柱香時間就回來了,不然,說不得燕王會親自去看情況。
元羨回到府中,發現燕王居然還沒有離開,當即一愣。
元羨先遣退了身邊僕婢,待花廳裡只有自己和燕王后,她便皺眉說道:“殿下,你剛回京,想來事務繁雜,卻一直流連婦人後宅,不務正事,又是什麼道理?”
燕王被她噎得頓時神色灰沉,他想說他想見她,擔心她,又何錯之有。
當然,他也明白,元羨只是心情不好,就是故意噎他的,他講什麼,都沒有意義。
燕王嘆了一聲,說:“阿姊乃我心腹謀士啊。”
元羨卻不吃他這一套了,依然冷著臉,道:“是嗎?那你之前又做了什麼事?難道你那般侮辱,我還要原諒你?”
燕王頓時眼睛都紅了,泛上了溼意,流露出十分委屈和痛苦,唯獨沒有悔意和歉意。
元羨冷冷道:“回去吧。你那麼對我,我卻拿你沒有任何辦法。你覺得,我心裡難道好受?”
燕王兩步上前,道:“你想怎麼懲罰我,你心裡會好受,我都接受。我不是做了,不能承擔責任和後果的人。”
元羨怒道:“我懲罰你,我怎麼懲罰你?!”
燕王目光一轉,看到花廳裡放書畫卷軸的卷缸裡插著一隻長笛,他走過去,把長笛拿在手裡,遞到元羨跟前去,說:“那你打我吧。”
元羨更加生氣,她一把搶過那一隻長笛,隨著她擰動長笛一端,從裡面抽出了一柄鋒利的短劍。
劍身如鏡如水,晃動著下午的日色,映在兩人的眼裡。
燕王沒想到這柄長笛竟然藏了一柄短劍,他一愣,隨即又坦然了。
“如果你要殺了我才好受的話……”燕王目光倔強地看著元羨,“我也無怨無悔。”
元羨咬牙切齒地把手中短劍飛射到一邊的木柱上,道:“逼著我做這種事,讓我陷入如此兩難的痛苦,這是你愛我嗎?”
燕王呆愣當場,半天才說:“當然不是。但是,和你在一起,和死亡,我也只能選一樣。”
元羨轉身飛快地走了,走到門口,她已經冷靜下來,她又回過頭來,看著燕王。
燕王還陷在剛才的複雜心緒裡,痛苦地看著元羨的身影,元羨也很難受,她對面前的李彰有複雜的感情,不管這感情多麼複雜,但其中的確並無恨和怨,只是,如何對待這被她寄託很多期待與愛的青年,卻實在很難抉擇,最後,她還是說道:“也可以選擇忍耐。讓我痛苦,和你自己痛苦,你也可以選擇後者。如果你做不到,那,你也不能要求我愛你、寬容你。”
元羨不想看到他的反應,也不敢去看,她飛快轉過臉來,向外走去,一直沿著簷廊,匆匆回到了寢房。
這時候,睡午覺的勉勉才剛迷迷煳煳地醒來,她發現她的母親跪坐在鏡子面前,神色悲傷,勉勉從眠床上爬起來,膝行到她跟前去,望著她,擔憂地道:“阿母……”
燕王看著元羨一步步離開,他聽到元羨那決然的毫不留情的話,倒並不覺得難以接受,只是,意識到了一件事。
愛本來也不只是快樂、期待和陪伴,不只是溫情、慾望和佔有,也是痛苦、思念和求而不得。
但以前沒有人告訴他,他自己也不真的明白,並有切膚之痛。
他呆呆地望著窗外的日色,冬日的陽光尤其明媚,他也感受到了這份溫暖,心裡好受多了。
如果有一方承受痛苦,另一方不用承受的話,那就他承受吧。
燕王離開了素月居,離開前,他沒再去見元羨,只是對送他出門的宇文珀說:“宇文叔,你對阿姊說,我先回去了,讓她好好保重身體。”
回府後,燕王並非沒做什麼事,而是讓人去暗地裡調查了包含袁世忠在內的元羨周圍四鄰,看這些人,是否會威脅元羨的安全,調查結果是,大多數是沒什麼問題的,少數是元羨自己能應對的。
他又安排人暗地裡去買下了履道坊裡的幾處小宅,並派人住下做打探訊息及暗中保護元羨一家之用。
當日,燕王回家後,又給元羨寫了信,向她道歉,並送了些禮物給元羨和勉勉。
來送信及送禮的是賀郴。
賀郴見燕王從宮中出來換了身衣裳就帶著自己興匆匆到縣主的素月居去,本來是高高興興去見心上人,沒想到,兩人可能是吵了架,燕王帶著他從素月居回燕王府時,整個人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氣質肅然沉默了很多,不苟言笑、神色深沉地讓人害怕。
賀郴送了信和禮物前來,不過,他並沒有見到元羨,婢女說元羨不見外客,並讓賀郴把信和禮物都帶回去。
賀郴只好懇求了元錦,讓把信和禮物都留下來了,不然,他回去可怎麼向燕王交代。
元錦只好自作主張,先把信和禮物都留下,她拿了信和禮單,在夜裡她值守換崗時,在元羨的門口說道:“縣主,屬下有事稟報。”
因剛到洛京,怕勉勉生活不習慣,元羨最近都讓勉勉和自己一起睡,這時候,勉勉已經睡了,怕吵到女兒,她從寢房裡出來,到明間裡榻上坐下,說:“是不是你把燕王送來的禮物接下來了?”
元錦心下一緊。
元羨日常自是非常和善的,但她又是治家極嚴,在她面前犯了事,絕難簡單含煳過去。
元錦到元羨跟前去跪下,勸說道:“既然燕王殿下派人送了信和禮物前來,不管他之前如何,這都是他想向縣主您低頭啊。”
元羨低聲道:“把信和禮單拿來給我看看。”
元錦鬆了口氣,將信和禮單呈上了。
元羨從信匣裡取出信看了,裡面沒寫特別的東西,只是說,他知道錯了,以後不再犯錯,唯願元羨安樂,懇求元羨原諒。
又看禮單,裡面也沒什麼特別的物品,不過是金銀器物若干,瓷器若干,衣料若干,狐皮若干,錢幣若干等等。
元羨沉默良久,說:“把那些禮物都搬進來,放到內宅庫裡吧。”
元錦輕聲問:“縣主,您不過目嗎?”
元羨說:“今晚不看了,交給飛虹入庫。”
**
隨著年關將近,元羨每日忙碌,倒也沒空再去多想燕王的事。而且,燕王也是說到做到,之後再也沒有來過元羨這裡,以免讓兩人都為難。
不習慣這事的只有勉勉,她經常唸叨自從在河上分別,就再沒有見過叔父,詢問元羨道:“難道以後再也不能相見了嗎?”
小小年紀,說出這種悵然的話,讓元羨不由也愣了好一陣。
元羨沒有作答。
勉勉失落地說:“他就是騙子,他明明說過到洛京了,我們還是在一起的。”
元羨輕聲道:“不要再提他了。”
勉勉頓時眼睛都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看元羨沉著臉,神色悲傷,她就忍住了淚意,沒有哭。
元羨想了想,說道:“趁著小年,我們出去逛逛街,買些年貨吧。”
之前,元羨倒是穿著男裝在洛京城裡四處走過,一是考察管事們選的店面,一是檢視民情,一是她不是喜歡悶在房子裡的人,必得出去四處走走。
不過,她之前沒帶勉勉出門,都讓她在家裡。
得知要出門逛街,勉勉才從那股悲傷裡稍稍回過神來,打起精神,思索自己想要什麼,但是,她基本上是想要什麼,元羨都會讓人給她買回來,所以最後也沒想到有什麼特別的東西非要逛街時買。
元羨換了身簡單男裝,又把勉勉打扮成男孩子,這才帶著她從後門出門,直接上了船,一直坐船到了懷仁坊外,這才下船,沿著大街走到南市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