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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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便也跟了上去,如此一來,祁司道也跟上去隨侍在燕王身後。
兩具屍體的衣物都已經被脫掉了,屍體也沒擺在地上,而是放在了專用的木板上,用蓋屍體的麻布蓋著。
仵作先揭開了袁世忠身上的麻布,還沒有揭完,只露出了上半部分,燕王迅速站到了元羨跟前去,擋住她的視線,並對仵作惱道:“只看傷處,誰要看他全身了!汙人眼睛!”
仵作連連請罪,趕緊把麻布又往上拉了拉,只讓死者的上半身露出來。
元羨這才繞過燕王,站到旁邊去檢視。
袁世忠的臉部和手部皮膚較黑,而他裸露出來的上半身也較黑,只是比臉和手稍微白一點,這讓元羨感覺些許奇怪。
袁世忠是文人,很少會裸露上半身曬太陽才對,不該會曬得這麼黑。
因為她沒法看袁世忠的全身,只好問仵作道:“袁監察是全身都這樣黑,還是隻是上半身曬成這樣黑?”
仵作不知元羨為何對這個細節感興趣,便說道:“一個人皮膚本身的顏色,一般以大腿內側皮膚的顏色為參考。”
他說著,就又要去揭開蓋屍的麻布,燕王皺眉道:“你講就行了,別動手。”
“是,是。”仵作不敢再亂動,說道,“袁監察大腿內側皮膚較白,他身上的皮膚較黑,應當是他愛曬太陽導致。”
元羨“嗯”了一聲,湊近去看袁世忠身上的傷處。
袁世忠的胸口處的確插著很小一枚吹箭,吹箭箭端已全部插入皮肉,只留了很短一點羽毛尾端在外面,在吹箭周圍,皮膚僅有很小範圍呈現烏紫色,也無任何潰爛。
而且他眼睛睜著,臉上有著被憋死一樣的痛苦之色,嘴唇烏紫。
元羨又問:“他的口腔和鼻腔裡可有泥水?”
仵作回道:“鼻腔裡僅有少許泥水,口腔中有較多泥漿。”
元羨隨即又轉去看了萬康的傷處,因萬康的傷處在頸側,仵作不敢再拉下太多麻布,讓貴人汙了眼睛,只讓那麻布退到了萬康的肩膀下方一點。
萬康的頸側沒有吹箭箭矢,只有一個粗針針眼的痕跡,但這痕跡周圍有血液凝固的黑紫色。
元羨問:“這枚箭矢呢?”
仵作道:“我們檢查屍首時,便沒有箭矢。我們也是根據袁御史胸口處的箭矢,才推斷此人被帶毒的吹箭箭矢射中脖頸。”
元羨看向被捕役押在數丈之外的袁家僕役及龔氏,問道:“你們把這兩人從荷塘打撈起來時,萬康脖頸上可有箭矢?”
管家趕緊回答道:“是老奴受夫人命帶人打撈了家主人和萬康,當時兩人身上都是泥漿,的確沒有注意到什麼箭矢。”
元羨看向仵作,道:“萬康的鼻腔口腔裡可有泥水?”
仵作答道:“回郎君,沒有。”
元羨又問仵作:“這箭矢上的毒,你可知道是什麼毒?”
仵作恭敬回答道:“小人聽過一種叫見血封喉的毒,猜測可能是這種毒。但小人只在書中讀過,並未親眼見過。不敢完全確認。”
元羨認真打量這位仵作,此人三十來歲,中等身材,容長臉,沒留鬍子,皮膚較白,不像是仵作,倒像個讀書人或者宦人,有幾分書生氣。
元羨問道:“你叫什麼?做仵作多少年了?”
對方答道:“小人姓方,名槐枝。從學徒算起,做仵作已經有二十年了。”
“你做得不錯。”元羨對方槐枝頗為讚賞,隨後看向燕王,也是對方槐枝,說道:“在南方,有一種叫箭毒木的樹,此樹耐熱不能耐寒,樹汁如乳汁一般潔白,有劇毒,當地人用這個樹汁做毒箭,射殺野獸,或者仇敵。這種毒液即使沾上人的傷口,也會讓人中毒死亡。我聽從南方來的人稱這種樹和毒叫見血封喉,正合方先生從書中所見。”
燕王見元羨對這名叫方槐枝的中年仵作另眼相看,倒沒太在意,他說道:“阿昭,你的意思是,這兩人都是中這個毒而死?”
元羨頷首,說道:“是的。這種見血封喉毒,一旦人的傷口沾上這毒,血會迅速凝固不說,人也會無法唿吸,心臟停跳,很快死亡。
“以我所見,袁世忠被吹箭射中後,他掉進了池塘裡,在池塘裡掙扎了一陣,以至於鼻腔口腔中有泥水,但因毒發很快,沒能自救,而他掉進泥水,吹箭又被射入皮肉太深,兇手沒法進泥水裡去把吹箭找出來拔走,只得作罷。
“萬康則不然,他脖子中箭後並未摔進荷塘,但他很快毒發身亡,兇手從他脖頸上拔出了吹箭,此時他傷處的血已經凝固,故而未有血液濺出。兇手隨即把萬康的屍體扔進荷塘裡,這才離開。因萬康是死後被扔進荷塘,他的口腔鼻腔中都沒有泥水。”
方槐枝佩服地道:“郎君所言有理。”
燕王沉吟片刻,目光又在花園裡四處看了看,說道:“這樣一來,兩人是被謀殺,誰會來謀殺兩人?”
元羨道:“這就要看假山和圍牆上的腳印是誰的。”
燕王疑惑問:“難道不是萬康的?”
元羨道:“以我所見,不太可能是萬康的。這假山內裡是以泥土為基,外面疊砌青石,這假山不能承受成年男人的重量,不管是萬康,還是袁世忠,爬上這假山,都會踩脫一些小青石,更甚者,把大塊青石踩掉也可能。”
燕王道:“但是,我們方才看了,這假山上的確有小青石脫落。不正好說明他們爬了這假山嗎?”
元羨無奈地看著燕王,笑道:“阿鸞,難道你會讓人去踩你珍視的物件嗎?而你又明知這物件一踩就容易壞。”
燕王愣了愣,差點被元羨的笑臉閃花眼,雖然元羨這笑容,帶著“拿你怎麼辦”的無奈和“你可真是不懂人心”的揶揄。
燕王頓時耳朵泛紅,眨了眨眼,心潮如沸,一聲也發不出了。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皮膚可真白真細啊,眼睛可真亮真美啊……我要怎麼辦,我能怎麼辦……
元羨哪裡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龔氏,說道:“這假山修好後,是否不允許人爬上去?”
龔氏在不遠處聽了不少查案推斷,對這位元郎君十分服氣,說道:“正是如此。這假山修好後,即使要上去種花草,也是搭著桌案,不允許直接踩踏,以免給踩壞了。”
元羨說:“不只是怕踩壞了,還有一點,如果是袁世忠二人想爬上圍牆,他們根本不必爬假山,完全可以搭上梯子上牆。所以,爬假山上牆之人,不是二人。最大可能是殺死二人的兇手。”
第106章
祁司道聽元羨推斷得頭頭是道,頗為佩服,不由道:“以元郎君之才,去大理寺,去刑部,才能盡展才能啊。”
元羨卻沒有接受他這馬屁,瞥了他一眼,挑剔道:“祁縣尉,你的人,探查現場,又查出什麼來了,不會這麼多人在這裡檢視,什麼也沒發現吧?”
祁司道見元羨雖然睿智務實,但是又實在是高傲不近人情,不由心下訕訕的,心說這些豪門貴人真是難以伺候。
不管心中有何牢騷,他趕緊上前,說道:“正如郎君所言,圍牆上的鞋印絕不是袁監察與這萬康的,二人都穿著靴子,而圍牆上的鞋印乃是麻鞋的鞋底印上去的。”
元羨道:“還有其他發現沒有?”
“有別的發現。”祁司道對著元羨頷首後,又對著燕王行禮,才說道:“元郎君提到,袁監察帶著僕人夜裡出門,如果他們不走正門,袁家又緊挨坊牆,完全可以從坊牆翻牆出去,是以,下官安排捕役檢視了坊牆方向,的確發現有搭梯子留下的痕跡,坊牆頂部還有靴印和其他鞋印,可見,袁監察昨夜帶著僕人從坊牆爬梯子出去過,之後又從外面爬進來,可能就此同兇手接觸,兇手用吹箭射殺了二人,然後從坊牆爬出去逃走了。外面就是伊水,兇手泅水,或者有同夥備了船,便很難靠腳印找到兇手去了何方。”
元羨問道:“如此一來,那梯子呢?”
“問了袁家僕人,他們說早上來花園時,便未見梯子。也許是兇手把梯子從坊牆上順走了。”祁司道對元羨解釋後,又叫來龔氏和袁家管家,問道:“你們家主是否經常從花園裡靠坊牆的這面牆翻出坊牆去?”
龔氏想作不知,管家卻是無意說謊,道:“家主人乃是監察院監察御史,怎麼會缺公驗,只是為了不走坊門,才從坊牆翻出去的。”
祁司道說道:“也就是,他經常翻坊牆。”
龔氏和管家預設了。
雖然律法規定,翻越坊牆,以及從溝渠出入裡坊,都要降罪杖責,但其實這也是被抓到了或者被檢舉才會被處罰的,這也只能阻止良民這麼做。
袁世忠是監察院監察御史,糾察檢舉官員,自己卻是對各種漏子清楚明白,能鑽就鑽。
元羨看向方槐枝,疑惑地問道:“我未曾聞到兩名死者身帶酒味,兩位並未飲酒,是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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