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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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槐枝頷首應道:“回郎君,正是如此。兩人應當未曾飲酒。”
元羨看向龔氏和管家,道:“二人偷偷摸摸翻牆出坊,不是去飲酒作樂,是去做什麼?”
飲酒作樂反而好說,但居然不是飲酒作樂,這便說不清他們是做什麼去了。
龔氏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趕緊道:“這個老婦實在不知。”
管家也說:“老奴也不知啊。”
燕王去那坊牆下看了看,這坊牆並不算高,此時放著捕役們搬來的梯子,他就要爬梯子上去看情況,幾名燕王護衛趕緊上前勸說,讓他別這樣做。
元羨也走過來了,道:“殿下尊貴之軀,可不要爬這梯子。”
燕王看向她,道:“那你也不要爬。”
元羨頓時被他噎住,她本來是準備自己爬梯子的。看來燕王想先爬,就是為了制止自己去爬。
元羨說:“那你爬吧。這坊牆不高,你也摔不壞。只是,先讓幾名護衛上去,以免有其他危險。特別是這見血封喉毒,無解藥可解,得萬分當心。”
燕王頓時無話可說了,他看向祁司道,說道:“去再搬兩個梯子來。”
祁司道當即應了,去做安排。
不只是搬了梯子來,他還趕緊派了人去坊牆外面守著以作護衛。
在護衛先爬上坊牆去檢查後,元羨才跟著燕王一起爬上去了。
這坊牆約莫一丈高,頂端有一步出頭寬。坊內這一面牆非常陡,幾乎筆直,由袁家自己再包了磚石,而坊外一面則為斜坡,約莫七八十度,未包上磚石,只是鋪著麥梗,裸露出裡面的夯土。
雖說規定不能翻越坊牆,但這坊牆經常被人爬上來行走,上面不僅是腳印極多,有的地方甚至被踩出了較深的印痕。
燕王先在坊牆上站穩,見元羨也上來了,就趕緊伸手把她扶住,因這坊牆頂上並不平坦,稍不注意,說不得還會摔倒。
祁司道也跟著上了坊牆,站穩後,趕緊對兩位貴人解釋道:“這坊牆,隔幾年就要修繕,這距離修繕的時間已近了。待修繕後,就好了。”
燕王道:“這坊牆就只能用來阻攔君子。”
祁司道尷尬地笑著應了是,又找補說:“殿下,這只是因為這是履道坊,這裡較為偏僻。城西和南市周圍裡坊的坊牆,都是很好的。”
燕王“呵”了一聲,意味不明。
從坊牆一路往南或者北行,都能找到爬下坊牆的地方,也不需要梯子了。
元羨往南走了一段,心說歹人要進自家花園也是輕而易舉,走到一處被伊水岸邊樹枝遮掩而在牆上留下人為臺階的地方,她就從這臺階處爬了下去。
燕王見此,也趕緊爬下去跟上了她。
元羨沿著伊水岸邊行走了一段路,此時伊水上有淺淡薄霧,船隻不像洛水上那麼多,但也有不少運貨和人的船隻,船隻在薄霧中穿行,朦朦朧朧。
元羨問跟過來的祁司道:“夜裡伊水上會有霧嗎?”
祁司道回道:“大多數時候有霧。一般是五更天會開始起霧。”
燕王問道:“有其他發現嗎?”
元羨搖了搖頭,說道:“想靠這一點線索就確定兇手,非常困難。還得再靠祁縣尉努力,多方調查了。”
燕王吩咐祁司道:“你聽到了吧。好好調查,一定要查出兇手來。從現在的情況看,兇手說不得不只一個人,且不是專為殺袁世忠和那僕人,可能是袁世忠和他的僕人撞破了兇手的什麼事,才被殺人滅口的。”
雖然燕王之前沒就這個案子提什麼,但此時話一出,可見他剛剛一直在認真聽認真看,已有合理推斷。
祁司道趕緊應道:“是。下官無不盡力。一定抓到兇手。”
燕王道:“不只是要抓到兇手,還要找出緣由來,要快。”
祁司道連連應道:“是,是。”
元羨說:“那你趕緊去辦事吧,不用跟著我們了。”
“呃?”祁司道猶豫道,“但殿下安危……”
燕王道:“無妨,你帶著人去查案吧。本王也要回去了。”
祁司道這才行禮告退。
燕王見祁司道離開後,才上前湊到元羨跟前,小聲問:“阿姊是懷疑這縣尉?”
元羨瞥了他一眼,嗤說:“方才不是還叫我阿昭?”
燕王笑道:“那不是因為有外人在嗎?當然,我心裡是想一直叫你阿昭,這不是怕你生氣。”
元羨“哼”了一聲道:“不要胡鬧了。很顯然,這祁縣尉同袁世忠是很相熟的,不然,這城裡多少官吏,他能知道袁世忠後宅妾室多寡?但袁世忠死了,可不見他多少悲傷,只如陌生人一般。”
燕王道:“正是正是,阿昭你看得清楚。”
元羨又說:“除此,袁世忠的髮妻龔氏,同祁縣尉應該也是相識的。”
燕王道:“那龔氏禍水東引,還要誣陷阿姊你,可不是什麼良善婦人,就該藉此懲戒一番。”
元羨看著他,皺眉說:“不管怎麼樣,她本心不壞,只是沒有別的法子控制家中男僕,才借我之名而已。你可不要以權謀私。”
燕王不滿道:“阿姊你倒為她說起話來了。別的時候你都是腦子清楚的,這時候倒昏聵了。”
“昏聵?”元羨被他氣到,說,“什麼昏聵?這是昏聵?女人突然沒了丈夫,家中又是一群不服自己管束的男僕女眷,你知道會有多難嗎?放人一馬,才是應當。”
燕王在伊水畔同元羨散步,本是心情極好的,沒想到元羨突然又說什麼“沒了丈夫”的事,他頓時就感覺厭煩起來,道:“她那丈夫打她,又廣納妾室,說不得她早盼著這丈夫死掉。這件事的兇手就是她。”
元羨皺眉道:“你沒得汙人清白,怎麼可能是她殺人。如今袁世忠死了,她兒子還在太學上學,尚未婚配,也沒謀到官職,不能立起門戶,她以後多難,你根本想不到。比起捱打,她更怕袁世忠死了。你是男人,你根本不明白!你知道女人的苦楚嗎!”
元羨說到後來,已經很是生氣,怒瞪燕王。
“苦楚?你是不是又想到李文吉!”燕王被她說得腦子嗡嗡的,又提起他最厭惡的那個名字。
元羨頓時更加生氣,轉身就往坊門走去,根本不再理睬燕王。
“喂,阿昭……阿姊,阿姊……”燕王在痛苦中遲疑、猶豫了幾息,元羨就已經在晨霧裡消失了,燕王頓時驚慌起來,趕緊跑著追了上去。
跟在燕王附近的護衛們見燕王再次同縣主吵架,不由在心中哀嘆。
元羨從坊門進去,徑直往家裡走去,燕王飛快追過來,跟在她身後,想要拉住她,又怕她生氣,只得亦步亦趨跟著。
待進了素月居大門,燕王才趕緊傾身上前,賠小心道:“阿姊,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講。你不要生氣。”
元羨瞪了他一眼,道:“但凡你真的明白我的痛苦,你就不會說那些話!”
燕王趕緊賠禮道歉:“我錯了,是我的錯。”
元羨斜瞪他,繼續往內院走去,哼道:“嘴上說得好聽,心裡從沒去細想過。你要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何至於次次提這事。我看你就沒有上心過,只知道自己快活!”
燕王見她眼眶泛紅,眉心緊鎖,知道元羨是真非常在意這件事,頓時又是難受又是憋屈,緊跟在元羨身側,跟著她一直走進內宅裡去。
護衛們跟進了素月居,遠遠見燕王挺拔的身影隨著元羨的身姿進了內宅,他們卻不方便進內宅,只得遲疑著在前院和後宅之間的門廊處等著。
燕王追著元羨道:“我怎麼沒往心裡去,我一直在細想這件事,我好好思索過了,每日反省自己。如果非得有人承受這份痛苦,那就我承受。我只盼著你什麼都好。”
勉勉被她的婢女帶著在書房裡寫字,元羨不想讓女兒看到自己和燕王爭執,便從另一邊簷廊回了主屋去,燕王說:“阿姊,你不能誤會我,以至於一直生氣。我怎麼會不把你說的話往心裡去呢。”
元羨走到稍間裡才停下腳步來,面對燕王道:“那我說過,不管李文吉如何,他都是我的丈夫,我和他成婚十年出頭,曾經利益一體,這不會改變。這些不是我或者你厭惡他,就會改變的。你要是可以接受這一點,明白我和他在一起那麼長久,如今我又是寡婦,而這些,都是我的一部分,我不可能因為你不喜歡,我就假裝那些事不存在,我就從不談論這些事帶給我的體悟。我不指望你對我感同身受,只要你不在這方面的事上,意氣用事,就行。”
燕王感覺十分憋屈,心說你說什麼,我都聽著,我知道那些發生過的事,都發生了,不可更改,那些都的確是你的一部分,但是,我難道不能不接受那些事嗎?不能只從那後來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嗎?
不管心裡怎麼想,燕王嘴上服軟了,說:“我只盼著你的痛苦,都分給我,我只盼著,你有什麼感受,我都知道,我怎麼會不同你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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