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31頁
皇后問:“你的父親呢?”
元羨朝勉勉處投去目光,勉勉沒有多說,只哀痛道:“父親過世了。”
怕勉勉說錯話,元羨正要自己說點討帝后歡喜的,皇帝就說道:“好了,就不要再引孩子傷心了。早到了午膳時辰,就留她們用膳吧。”
**
大儀殿中擺上了宴席,因天氣陰沉,殿中又點上了更多燭燈,這才讓殿中亮堂起來。
除了元羨帶著勉勉坐在下位,太子攜著太子妃,齊王攜著齊王妃,加上燕王,以及餘妃帶著年紀尚小的小皇子,都來了,一起用膳。
殿中亮堂起來後,元羨才看清楚帝后及其他人的情況。
皇帝李崇辺雖稱不上老態龍鍾,但因生病,也頗有老態,鬢邊已有白髮,臉上有不少皺紋,眼神深邃嚴肅,不過臉上卻是喜歡帶著笑意的。
皇后是太子之母,是李崇辺的髮妻,據說二人早年也是伉儷情深,但李崇辺當皇帝后,二人就產生了一些矛盾,這矛盾主要與皇后的家族有關。
自古帝后矛盾,無外乎是這些。
皇后也已經老了,此時化著嚴妝,更顯得臉部表情生硬,如畫像上的人。
餘妃坐在皇后下手位,小皇子就在她身邊,她約莫二十上下,圓臉,大眼睛,臉上總像有笑容,很嬌美。
小皇子則像是有些毛病,直著眼睛,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
元羨心說這小孩兒到底是腦子有問題,還是沒有被教養好呢。
太子倒是有一副還可以的相貌,也許是受了寒,他精神比兩日前所見更差一點,而且還不時咳嗽一聲。
太子妃中等身材,容貌端莊,和皇后長得有點像。
雖然太子妃是太子的表妹,但從兩人坐在那裡的姿勢看,兩人並不一定和睦。
兩人成婚這麼多年了,之前生過孩子,也沒一個養活的,都是早早夭折了,想來即使之前有過感情,也會在這種消磨裡難以為繼吧。
齊王長得較為高大英偉,濃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只是讓元羨非常不快的是,他坐在和元羨對著的位置,不時就朝元羨看過來,而他那審視評價的目光讓元羨不滿。
齊王妃據說比齊王年長兩歲,也長得較為高大,容長臉,高顴骨高鼻樑,厚嘴唇,長得也算漂亮,只是她的妝容髮型和她的臉型不太搭配,看著有點奇怪。
齊王下位就是燕王了,他平常是恨不得把目光黏在元羨臉上,這在皇宮裡,他卻不敢看元羨了似的,一直正襟危坐,很是莊重地聽著皇帝訓話。
元羨雖然很餓,但是在皇宮裡,看著面前食案上由宮人一道道送來的膳食,她又沒有什麼胃口了。
宮中飲食以羊肉為主,再有駝峰炙、鹿肉醬等,也有羹湯、蒸餅、點心、酒等等,但元羨已經習慣了南方飲食,不太能吃北方飲食了,勉勉就更是沒辦法吃這些。
元羨只簡單吃了點,又照顧勉勉,讓她勉強吃了一些,以免讓皇帝認為她倆不知感念皇恩。
飯後,又上了水果、酥酪、茶等,可以聊天了。
小皇子於是跑來找勉勉玩鬧,他比勉勉年紀還小些,勉勉不喜歡比自己小的孩子,看他要拉自己去玩,就有些抗拒,但是在這陌生的環境裡,又不敢抗拒,只得拘謹地應著小皇子的要求。
元羨見這小皇子傻乎乎的,怕他會玩鬧時不知輕重傷到勉勉,到時候這位是尊貴的皇子,自己阻攔恐怕也來不及,便趕緊對坐在自己不遠的餘妃道:“小皇子真是童稚可愛。只是名醫言,孩子用完膳後,不得急動,恐會損傷腸胃,引發腹痛。”
餘妃年紀小,雖受皇帝恩寵,一向也恃寵而驕和皇后別苗頭,但是小皇子是她的倚仗,元羨這話卻是讓她非常關注,當即就聽進去了,便抱了小皇子回去,不讓他去拉勉勉玩鬧了。
兩人所言,對面的齊王也聽到了,他說道:“弟妹對照顧幼兒之事,知知甚多啊。”
元羨面無表情,也不看他,說道:“齊王殿下言重了。”
齊王目光一直在元羨身上流連,齊王妃蹙眉輕嘆,不過沒有發表一言,只當沒有發現這件事。
元羨本就不是好脾氣,恨不得要給齊王些教訓,不過她此時位卑言輕,不敢輕舉妄動。
皇帝再次把話題轉到元羨身上,說她的父親元軼以前是多麼驚才絕豔的人物,只是卻沒有兒子承嗣,後來元軼夫妻過世,在他吩咐之下,才有元家人前來主持,過繼了元家子弟做元軼嗣子,安葬了元羨父母。
元羨對父母之死一事心中恨極,只得沉默不言。
別人看在眼裡以為她是悲痛,燕王偷瞄元羨幾眼,知道她就是單純惱怒。
皇帝又問元羨是否去祭祀過她的父母。
元羨說剛回京就去灑掃過了,之後自己也會帶著孩子再去祭拜。
皇帝“嗯”了一聲,說:“朕聽四郎說起,你帶著孩子如今住在履道坊裡?”
元羨一直沒有抬頭,低眉斂眸輕聲道:“回陛下,是的。履道坊偏僻安靜,適合孀居守孝。”
皇帝說道:“此處偏遠,很是不便。當初你同文吉的縣馬府,朕並未另做安排,依然留著給了文吉,如今他的孩兒住在裡面,你既是當家主母,也得有個樣子,住回去好好教養文吉的兒子,保住他的血脈,才是正經。”
元羨聽得心下火起,又只得壓抑著,而且這種情況下,又不能拒絕,她正要應下,就聽燕王說道:“父皇,當初嫂嫂同文吉堂兄幾乎未在縣主府居住,就南下南郡了。嫂嫂怕是對這縣主府也不熟悉,且那縣主府也並未都修繕好,嫂嫂要搬回去住,怕還得費神費錢修繕,嫂嫂婦道人家,怕不一定有這錢帛,不如我讓出嫂嫂原來一直居住的駙馬府的房屋,讓嫂嫂帶著孩子居住吧。那處宅院能另開大門,又已修繕完畢,只搬進去就行。”
燕王所說的駙馬府,是指當初元軼住的區域,只是當陽公主府裡的很小一部分。
元羨不由抬起頭來,瞥了燕王一眼,只見燕王神色真摯,態度誠懇,正仰望著上坐的皇帝。
元羨心說回當年的公主府去住,還不如就回縣主府去住呢,至少心裡好受點。
皇帝聽後,說:“如果是這樣,那小元氏先搬去駙馬府住下,待縣馬府修繕好,再搬回去。”
元羨只得應下,起身行禮,說道:“是,多謝陛下賞賜。”
她心說這樣一來,必得搬回積善坊去住了,不過,搬家一般要選吉日搬,那拖拖拉拉一月兩月,也是有的。
而且,皇帝這次借皇后召見了自己,他日理萬機,事務繁雜,自己又是女人,他不可能近期又召見自己,只要不親自來回話,就有很多可操作性。
元羨有很多法子拖著,拖到一個好時機。
皇帝與皇后又討論起元正、春耕等活動,既然這是家宴,其他人便自行聊起天來,元羨同坐在自己不遠的餘妃聊了一陣,主要是餘妃詢問元羨在南方時所見的風物,這個話題比較安全,元羨便也拉拉雜雜講了很多。
隨即,皇后又提議現在雪停了,在上午下雪後,陶光園裡雪景尤美,不如去走走觀景。
皇帝沒有拒絕皇后的提議,說那大家都去陶光園賞賞雪景。
元羨本是想請求告退,此時也不便提了。
皇帝腿腳不便,不過有宦官用步輦抬著他過去,便也可以。
一番準備之後,帝后乘坐步輦先行,其他人在宮人們的簇擁下便跟著走在後面。
元羨牽著孩子,落到最後的位置去。
從大儀殿到陶光園,距離不近不遠,元羨幼時常走這條路,要步行的話,約莫需要一刻時辰。
勉勉第一次到這陌生環境裡,初時有些緊張,慢慢也就放鬆下來,向元羨問這問那,這座宮殿叫什麼,是做什麼的,那個人身上的衣裳怎麼和其他人不一樣,是不是官職不同……
要是在外面,元羨會認真為女兒解答,但在宮裡,她只是說:“多看少說,回家了我再講。”
勉勉只得壓抑住心中的十萬個問題。
一會兒,燕王落到了後面來,對元羨問道:“阿姊,你還好嗎?”
元羨在心中嘆息一聲,道:“無妨。那個袁世忠的案子,有些後續了。”
燕王沒想到她提這事,問:“查出什麼了?”
元羨說:“集賢坊裡,也許有歹人聚集,我今日三、四更時分,讓宇文珀帶人去集賢坊裡檢視情況,宇文珀等人至此就失去了蹤跡,我進宮時,他們都尚無音信。我讓元錦去找河南縣尉祁司道了,只盼著宇文珀等人沒有出事。”
燕王知道宇文珀是元羨身邊老人,宇文珀失蹤,元羨必然擔心,他想了想後,說道:“既然這樣,不如把袁世忠被殺一事鬧大,讓河南郡、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一起來調查,這樣一來,不只是袁世忠之死一事,履道坊及周邊裡坊,也可以徹查一番。”
自從元羨在履道坊住下,燕王便陸續安排人到元羨所住之地探查,為元羨排除危險,雖然時間尚短,安排去的人也少,但也有人發現了一些問題,那就是元羨所說的集賢坊及伊水一線夜裡常有異常船隻流動。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