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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是近期才回洛京,對洛京暗中的很多情況不清楚,加之師出無名,便沒有讓下屬深入調查和打草驚蛇,不過,他認為,揭開這個蓋子,對自己來說,應該是有利的。

而對元羨來說,她本就要搬離履道坊,那不如就讓履道坊、集賢坊及周圍的情況大白天下,反正這亂子,也不會波及到自己了,而且,整頓履道坊、集賢坊等裡坊後,說不得還可以低價購買這個區域的土地,然後再對這個區域進行發展,賺一筆錢。

元羨輕聲應道:“的確可以這樣做,有行動,才有改善。”

燕王才回洛京沒多久,洛京的各種權力圈子就像要固化的漿煳,根本不容外人在其中動彈一點,分走一點羹,即使是皇帝,怕是也很難動作,不然,他怎麼會這麼看重回來的燕王。

不管集賢坊裡有沒有問題,以元羨所想,皇帝都會想有行動,好處理一些他想處理的勢力。不然,這個天下,李氏也坐不了多久。

第109章

既然元羨也有這個打算,燕王便轉動腦子,謀劃要如何揭開這個蓋子。

不過,不待他想出什麼自然引出的好點子,齊王就給遞來了枕頭。

大家已經到了陶光園,陶光園裡有湖有島有山,殿閣繞湖而建,花樹繁多,此時山水花樹都經白雪點綴,聖潔縹緲,一如仙境。

登春閣是陶光園裡一處受皇帝喜愛的殿閣,陛下正好在登春閣外平臺上賞景,就聽到齊王的聲音不遠不近傳來:“你倆在後面講了一路悄悄話,真是姐弟情深啊。”

齊王一直想把燕王往“前朝宗室”的人的位置推,把他和前朝魏氏聯絡在一起,讓皇帝厭棄他。

燕王沒有收斂聲音,以故意會引起別人注意的聲量說道:“御史臺監察御史袁世忠住在履道坊,是嫂嫂鄰居,於前夜被歹人射殺,嫂嫂一家也因此受驚,今日凌晨,嫂嫂家僕聽到外面動靜,出去檢視,也不見蹤影,怕是有歹人在履道坊一帶為禍,即使朝廷命官,這些歹人也不放在眼裡,想殺就殺。京中治安堪憂,我也憂心嫂嫂一家安危,是以父皇賞賜嫂嫂一家到積善坊居住,真是父皇賜予莫大恩德。不然,嫂嫂一介弱女子,又帶著女兒,在履道坊出了事,可又怎麼辦。”

燕王所說之事,果真引起了大家的關注,連皇后和太子都跟著看了過來。

皇帝坐在步輦上,讓身邊宦官喚了燕王同元羨過去回話,皇后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向兩人望過來。

太子也跟著過來了,立於皇帝下手。

一時間,登春臺上氛圍異常嚴肅,大家都噤了聲,只有小皇子以幼稚的聲音喚著宮女,指使她們去採臺下園中的梅花。

皇帝問道:“監察御史袁世忠被殺?到底是怎麼回事?”

袁世忠只是一名小官,皇帝即使以前聽過他的名兒,估計也沒記住過,這才是第一次這般關注此人。

燕王躬身行禮後,憂心忡忡地把袁世忠被殺,以及袁家最初將此事栽贓到元羨頭上,讓僕人到元羨孀居之處鬧事描述了一遍,他也是因為元羨派人去找他求助,他才到得履道坊,知道元羨所居之處很不安全。

這不就是天子腳下動土嗎?

居然在京中射殺了朝臣,此事還得了?

皇帝果真臉色變得陰沉,問道:“朝臣被殺,是誰在調查此案?”

燕王回道:“父皇,昨日兒臣進宮之前,便是在履道坊裡,當時是河南縣尉祁司道在調查此案。據元氏嫂嫂所說,她家僕人昨夜因為聽到院外有異常響動,帶人出去檢視情況,竟然就沒有再回來,於今日凌晨失蹤了,她懷疑履道坊及周邊裡坊有歹人聚集,恐怕是要鬧事,只是此事尚在水面之下沒有爆發而已,還請父皇派人徹查,不然,歹人突然鬧起事來,怕是危害更甚。”

皇帝皺眉道:“果真如此?”

燕王跪下道:“父皇,兒臣這才回京十餘日,大多數時日在宮中侍奉雙親,除了在府中,就只去了父皇您安排的辦差之地,這去履道坊也是因為牽涉嫂嫂一家安危,對京中治安,兒臣知之甚少,並不清楚,並不敢確認真就有歹人要聚眾作亂,只是覺得,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應該嚴加調查排除隱患,再說,已有監察御史被殺……”

皇帝臉上的老態和病態在這一刻都像是隱去了,他目光銳利,威嚴如山嶽壓頂,從幾個兒子身上掃過,他當然在意燕王所說,只是,他也會想,是不是燕王想借這件事,在京中攪動風雲。不過,即使是燕王想攪動風雲,皇帝此時也有此意,他若有所思,一時沒有發話。隨後,他又看向太子,似乎是想看他對此的意見。

太子迎著他的目光,勉強說道:“父皇,四郎所言不差,既然有監察御史被殺,這事不可不嚴查。”

皇帝又看向齊王,齊王愣了一下,說道:“天子腳下,京都之中,怎麼能容忍有人謀殺朝廷大臣,父皇,的確應該嚴查。”

皇帝於是沒有心情賞景了,要回前朝辦公。

幾名皇子便也跟著一起去。

既然這樣,元羨便實時提出要出宮回家。

帝后沒有挽留,安排了宦官送她和李旻出宮。

從陶光園離開時,元羨帶著孩子依然走在最後面的位置,要一直出了陶光園,她才和皇帝一行人分開。

這次卻是齊王故意放慢了腳步,留到想同元羨同行,而燕王被皇帝叫在身邊,他一邊緊跟著步輦,一邊向皇帝講自己所知的祁司道調查到的情況以及元羨府中的僕人發現的集賢坊裡的異常,這些異常其實並非元羨僕人發現的,大多都是他安排去保護元羨的探子護衛調查到的。

齊王遣退跟著元羨的宦官,讓他們稍稍遠離。

元羨疑惑地看向齊王,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齊王笑了笑,湊在元羨近處,對著元羨小聲說道:“沒想到弟妹是如此風流人物,真是便宜李文吉那廝了,既然他已經死了,弟妹年紀尚輕,正是虎狼之齡,便需獨守空房,能耐這寂寞否?”

元羨本來還故作柔婉,此時聽他這樣故意褻瀆之言,心說你可真是不知死活,故意給我遞把柄,這等事,我鬧開,於我增加清名,於你卻是讓你名聲掃地,騷擾守孝守寡的堂弟媳可是會讓朝臣傻眼,史官也給你記一筆的。

她突然驚叫一聲:“殿下,你做什麼?!你這般侮辱,是要我去死嗎?”

勉勉剛剛也聽到齊王說了什麼,不過她還太小,不能理解話裡的意思,但見母親突然動怒,就嚇得大哭起來。

皇帝的步輦距離元羨、齊王等人也不過十餘步而已,根本沒有走遠,當然不會聽不到後方突然傳來的驚叫大哭之聲。

隨著元羨大鬧,宮廷護衛和宮人也都停下了腳步,有人馬上跑來詢問出了什麼事,皇帝也讓宦官停下了步輦,燕王更是一臉震驚,向皇帝告罪後,快步走到元羨跟前來,詢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元羨已經被氣得滿臉泛紅,雙眼含淚,大聲哭訴道:“齊王殿下故意侮辱於妾身,我實在說不出他講的那些話!”

元羨就像要氣得暈厥過去,勉勉更是被嚇得六神無主,抱住元羨的腰大哭。

齊王完全沒想到元羨會這樣大鬧,這裡可全是男人,哪個要臉面的女子會這樣做?他愕然後又面色黑沉下來。

燕王對著齊王質問道:“你方才說了什麼?”

齊王尷尬道:“我能說什麼,我什麼也沒講啊。”

元羨憤怒地道:“你敢講不敢承認,你還是男人嗎?宦人也比你多幾分血勇吧!”

齊王頓時血氣上湧,面如豬肝之色,抬手就要打元羨,元羨抱著孩子趕緊往後退了兩步,燕王憤怒非常,擋住了齊王,道:“二兄,你想做什麼?”

皇帝正沉思,沒想到短短几步路,居然會出這等事,當即不得不停下來斷案。

燕王、齊王、元羨和李旻都被帶到了皇帝跟前去,一起到了出園子路上的一處閣子裡。

元羨已經沉默地哭了起來,又抱著女兒哄勸,悲傷又可憐。

燕王對齊王恨得牙癢癢,他當然知道他這個二兄好色如命,肯定是他去勾搭元羨,元羨性情驕傲倔強,這等事對她來說,莫過於絕大的侮辱,她肯定不會忍下來,自是會故意發作。

皇帝讓齊王去解釋,他剛才為何要故意去與小元氏同行,到底怎麼惹了小元氏,齊王恢復了正常做派,對皇帝道:“父皇,兒臣不敢欺瞞,的確沒講什麼不得體的話,只是詢問了一番文吉堂弟之死。”

元羨聽到,抬起頭來,怒瞪齊王,很顯然是指齊王撒謊。

皇帝又叫來方才跟著元羨的宦官,問他們是否聽到了什麼,他們都表示什麼也沒聽到。

元羨知道,這些宦官即使聽到了,也不會站出來,這讓她心下更加憤怒,但是眼神卻平靜下來。

皇帝嘆了一聲,他看向勉勉,勉勉還在抽噎,好不可憐,皇帝道:“勉勉,你可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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