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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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設裡坊,這個規劃讓很多想修大宅的權貴,限於裡坊的規制,宅邸佔半個坊、一個坊,的確有可能。這樣的豪宅,在城西天街附近,自是很惹人注意的,例如,如今的王丞相,也是皇后的弟弟、太子的舅舅,王丞相府就佔據了正平坊一大半。但是,像是集賢坊這種較為偏僻又是商人及低階官吏聚居的區域,修建這樣大的宅院,就不會被過分關注。
元羨聽燕王講起這種原委,說道:“園中修建如此大湖,是想用作什麼?不會是演練水軍吧?”
“演練水軍”自是不可能,元羨這話更像是一種戲嚯。
燕王見她神色沉著,卻講嚯語,不由鬆了口氣,道:“不是演練水軍,但也不是什麼好營生。”
“那是什麼?”元羨示意他趕緊講。
燕王道:“湖中島上和船中經營著夜市,販賣人口、開著妓院、設著賭局,販賣奇珍異寶,甚至可以明碼標價購買人的性命以及各種秘聞。”
元羨聽得皺眉,道:“這利益之大,誰在背後支援?”
燕王道:“從現在的調檢視,會被牽扯進來的人可不少。只是買賣人口珍寶、設賭局,這些事,陛下尚能容忍,但是他們明碼標價取人性命,甚至可以購買宮中、權貴等的秘聞,便絕不能饒恕。”
元羨“嗯”了一聲,又問:“昨夜,即使在這裡也能聽到集賢坊裡的打鬥聲,如果只是夜市,為何會有打鬥?”
元羨其實覺得夜市的存在,是沒有辦法禁絕的,因為生活在裡坊裡的人,總有人在夜裡是有需求的,人們總會偷偷摸摸出去,越是夜禁,有權力可以不遵守夜禁之人,就越是要使用這權力,而沒有這種權力的人,則嚮往這種權力,或者挑戰這種權力。
不過,修建大湖,形成碼頭,專門以船和島為夜中市集,又販賣不法,涉賭,就是大罪了。
燕王道:“要維持這種經營,可不容易,這夜市裡聚集了數百人維護經營,又有買家帶著僕人,昨夜在這夜市裡,便有五六百人之眾,發生打鬥,再所難免。”
元羨道:“不是有人在此秘密屯兵想造反,陛下想來便不會震怒。”
燕王輕嘆了一聲道:“還不能下此結論。我們在裡面也搜到了不少兵器。而且這湖形成碼頭,可以停靠數十艘戰船,如果是在裡面秘密藏著戰船,運送士兵和武器,便也便利。”
元羨“唔”了一聲,道:“既然集賢坊裡是夜市,本來就是供人買賣,那宇文珀帶著人去了,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裡面那麼大,那麼多人,如果宇文珀等人已經遇險,屍首又被船隻運走,其實也是有很大可能的,不過元羨不願意接受這種可能性。
燕王說道:“昨夜我們抓到了很多人,今日在審訊,我已經吩咐了他們,讓都問問,是否見到了宇文珀等人。不過,到今日中午,都還沒有人說見到過他們。是以,我認為他們機密行事,未被人發現,然後隨著船隻出了那集賢湖,去了別處。”
元羨輕輕蹙眉,道:“但已經一天多了,他們又是去了哪裡,無論如何也該派人回來回報訊息。”
燕王知道她擔憂,便安慰道:“也許就回來了。我也安排了人沿著伊水去調查船隻,會找到他們的。”
元羨“嗯”了一聲,知道燕王只是安慰自己。
燕王想輕輕撫平她皺起的眉頭,道:“無論如何,你要愛惜自己的身體,不要過分憂慮勞累了。”
元羨淡然說:“我沒事。”
燕王知道元羨是勸不動的人,她要做什麼,他根本沒有辦法阻止,他只好又說:“怎麼不見勉勉?”
元羨道:“她昨夜沒有睡好,今日用了午膳,就一直在睡覺,現在都還沒起呢,要是起了,見到你來,還不得拉著你玩鬧。”
燕王說:“那我就等到她醒來,再陪她玩一會兒。”
元羨道:“太胡鬧了,她是幼童,你可不是幼童了,不必陪她玩。再說,你來是有事吧?不以正事為重?”
燕王這才笑著“唔”了一聲,說:“就是素月居這座宅子,之前的主人是一位姓謝的女商人。之前我們沒有關注,都沒留意到這宅子的原主人是女子。”
元羨不由一嘆,道:“別說你,就是我,之前也沒留意到。這宅子的設定,如此討我喜歡,原來是因為它是由一名女戶主設定。不過,這原主人是女子,又有什麼問題?”
第111章
“這名叫謝斐的女子,據調查,是伊水上漕幫幫主肖彌生的外室,並一直男裝為肖彌生管理部分生意,但這些事,都未對外公開。大約是兩個月多前,肖彌生帶著他的幾個手下一起突然失蹤了,謝斐在之後就出售了這座宅邸,後由阿姊買下了這宅邸。”
看來燕王受元羨所託,調查這宅子原來的主人的情況,他不僅極關注這件事,還自己將具體情況記住了。
元羨聽後,問道:“這樣一來,可能是謝斐知道肖彌生出事了,害怕自己也出事,就趕緊賣房離開了,或者是肖彌生的失蹤就與謝斐有關,也可能是肖彌生自己偷偷躲起來,並讓謝斐也賣房避開。”
這宅子的買賣過程,不管是謝斐,還是元羨,兩人都沒有出面,都是由奴婢出面辦理的。是以當初買這宅子的僕人,因沒見過這宅子的前主人,而沒意識到她是女人。
燕王道:“謝斐之後也失蹤了,不知道她是自己躲起來了,還是也出事了。”
元羨問:“這肖彌生、謝斐,甚至袁世忠,都與集賢坊裡的事有關嗎?”
燕王道:“據調查審問,這肖彌生和集賢坊裡宅子的戶主周衝,應該是同一人。在肖彌生失蹤後,周衝這個身份,就由別的人頂替了。不過,周衝也只是為背後的貴人辦事而已,袁世忠便是這貴人的監督者之一,他在集賢湖的產業裡,也能分到一些好處,是以家中很富裕。”
元羨這下明白了,說:“這樣一來,袁世忠的夫人龔
氏,應該也知道這件事。她可能也知道袁世忠為何會被殺,不然,袁世忠死後,她不該這樣輕易就接受他的死亡,也不鬧騰。”
燕王道:“大理寺、刑部、河南郡一起負責這個大案,總能查出些什麼來。”
元羨問:“御史臺沒有參與,是因為什麼呢?”
燕王道:“御史臺一直沒有御史大夫,之前陛下還讓我去兼任和學習,我便拒絕了。御史臺如今由御史中丞葛中丞理事,陛下之前因太子的事罰了他,如今這個案子裡袁世忠又是御史臺的人,陛下便將御史臺整個排除在參與這個案子調查之外了。”
元羨“哦”了一聲,問:“葛中丞為何會被陛下懲罰,又沒有奪他官職?”
燕王道:“約莫是因為陛下覺得他幫太子講情,是向太子國舅一系靠攏,但是,要是陛下因此又重罰葛中丞,那大家都知道陛下是要重罰太子,本來就已經重罰太子了,再不斷加重懲罰力度,陛下怕朝中更加不穩。”
元羨問:“要是陛下是因太子在夜裡同柳家郎君遊河而重罰太子,朝中大臣的確會認為陛下懲罰過重。”
燕王道:“阿姊,陛下對太子還有期待。”
元羨低低“嗯”了一聲,她現在也不太能猜得到皇帝到底在想些什麼。但約莫明白了一些事。
從昨日去宮裡所見,皇帝對他的兒子們,容忍度非常高,並不要求兒子是聖人。太子雖羸弱,但的確仁善,這也是很多世家權貴支援太子的原因,太子是喜歡女人還是男人,其實不是什麼問題,齊王在皇宮裡調戲堂弟的遺孀,皇帝也沒特別動怒要懲罰齊王。
太子羸弱,對皇帝本身其實沒有什麼壞處,會同皇帝爭權想要皇帝命而自己上位的太子,才是皇帝忌憚在意的。從這方面看,太子這羸弱仁善老好人的做派,不管是他真是這樣,還是裝成這樣,這反而是他安全的保障。
皇帝上次因他夜裡和小舅子一起乘船遊河而懲罰他,元羨才反而覺得奇怪。再一思考,也能理解為何葛中丞會站出來幫太子講情,而皇帝並未因此奪其職。
元羨不由將自己這推斷和疑惑講了出來。
燕王因元羨這話而愣了一愣,說:“你是指,父皇本身就不喜歡強大的太子,所以太子才那麼弱?”
元羨頷首道:“你父親,他是這天下最強大最有權力的男人,即使他胸懷寬廣,應該也不喜歡繼承人在自己活著時比自己還強,那樣的話,他還有什麼安全感?他會覺得自己會馬上被取而代之,特別是他如今生了病,就更會這樣想。”
燕王不由陷入沉思,好半天才說:“我明白了。”
他從小就沒在他父親身邊成長,對他父親的態度,是當成君主多於父親,尊敬多於依戀,是以一直都挺恭敬。
元羨說:“你這樣一直以學生的身份做事,挺好,陛下才不會對你太設防。”
燕王看著元羨美麗的面孔,在想明白元羨所說便是真實後,不由生出了一點茫然,皇家沒有親情,只有元羨,從他幼時起,便待他真心實意,他壓下胸中情緒,輕聲道:“阿姊所言有理,你真是我的智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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