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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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說:“不過,陛下同皇后之間,似乎並不太和睦,這是何故?”
據元羨所知,皇后王氏和皇帝李崇辺兩人是姨表親,世家大族之間一向互相聯姻,姨表親成婚非常多。兩人成婚後,王氏一族更是對李崇辺全力支援,在李崇辺登臨帝位的過程中,出了最多的力。
王氏一族本就是北方豪門,甚至比李崇辺當初的李氏家族地位更高,擁有更多田地部曲產業等等,王氏又是李崇辺的原配夫人,李崇辺登基後,理所當然立王氏為後,立王氏所出長子為太子。
燕王道:“這兩年,陛下同皇后才有所隔閡。大約是因為陛下寵愛新人,上次又降旨懲罰太子,皇后便和陛下的矛盾更深了。也許也與國舅做了丞相有關。”
王氏一族畢竟是李崇辺當皇帝的最大助力,李崇辺當皇帝后,王氏一族在朝中佔據了不少高位,在去年,皇后之弟王祥,更是坐到了丞相之位。
現在洛京中甚至流傳有“李氏江山王氏坐”的說法。
這也是元羨到洛京後,才聽到的風聲。也因為這個留言也是最近才傳出,尚未傳遠。
這種話,當然不會是王家自己講出來的,傳這種流言的,必然不是向著太子和王家。
元羨道:“我的人在坊間聽到有人傳李氏江山王氏坐這等流言,又是怎麼回事呢?”
燕王不由笑著搖了搖頭:“我幾月前從燕州回洛京時,尚沒有聽到這等流言,這流言想必是我們在南郡時傳出來的。不管如何,我是沒有嫌疑。”
元羨“唔”了一聲,心說這到底是誰在背後給太子、皇后、國舅捅刀,實在就不好說了,她也不想問這是否是燕王的安排。
兩人又聊了一陣,燕王便提議道:“阿姊如若想參與這次調查,依然可以用元昭的身份,我帶著你便是。”
元羨愣了一愣,隨即難掩笑意地說:“怎麼想到要帶我去查案了?既然是大理寺、刑部和河南郡一起調查,他們應該有很多善於查案的能人才對。”
燕王也笑了,道:“這次案子由大理寺主要負責,我被父皇安排,跟著學習。大理寺卿高昶從祁司道處得知我身邊有一名探查入微、料事如神的神探幕僚,還專程找我問起此事。我說元昭是我師元軼族侄,因你入京,專程從渤海郡前來為你處理外事。我同他幼時相識,後我去燕州,和渤海郡相鄰,便邀請他從渤海郡到燕州做我幕臣。你說這個身份是不是天衣無縫。我甚至為元昭準備了一應身份文書和腰牌。”
比起在家裡待著,元羨自是喜歡到外面去的,元羨道:“我當然樂意。不過,這兩日勉勉精神不佳,我得先陪陪她。”
燕王道:“自是勉勉身體重要。如果阿姊願意,我派人去請御醫來給勉勉看看。”
元羨卻是拒絕了,說:“她並不嚴重,尚無需勞動御醫。”
燕王之後又隨元羨去內宅裡,正好勉勉睡醒了,便又探望了生病的勉勉。
勉勉昨夜發燒,今日睡了很長時間,這下醒來,精神就恢復了很多,既想吃,又想玩,燕王陪了她一陣,這才離開。
離開前,他像不經意地提了提,積善坊裡元羨要住的宅子,他已吩咐去做新匾了,還是叫素月居,而且那宅子是已經修繕好的,再準備些傢俱就可以住,問元羨,他安排人來幫忙搬家,可否。
元羨沒有直接答應,說:“我準備請高僧為府中做做法事,算個好日子,再搬過去。”
燕王已在和元羨的不斷相處中,明白了該怎麼同元羨相處才不會鬧出矛盾來,當即便應下了,只說讓元羨先派人過去打理,看缺些什麼,可從王府搬去的,也能從王府搬一些過去,裡面的不少傢俱,甚至就是以前當陽公主府用的,皇帝把這府邸賜給他做王府後,他未讓人換掉裡面的傢俱。待一切準備好之後,又是好日子,就再搬。
元羨應下了。
洛京城雖在一片過年的熱鬧裡,該放假的衙署都放假了,只留了很少值守之人,但因集賢坊的案子,負責及參與調查的部門卻依然一片繁忙。
當日傍晚,燕王便同大理寺卿高昶、刑部侍郎一起入了宮,在東上閣被皇帝召見,他們到時,禁軍統領楊驍已在殿中。
這次集賢坊的案子,處理得很快,就昨晚一晚,就以迅雷之勢打掉了集賢坊裡的勢力,逮捕了幾百人,還有不少人死於反抗。
這雷厲風行調動禁軍行動的做派,讓京中不管哪方,甚至包括這次回京的數名藩王,都頭皮一緊,知道陛下雖然老了病了,但是他可不昏聵,而且禁軍的能力,依然非常強,且握在陛下手裡。而且禁軍分成北軍四營,南軍七營,都是陛下當年自己的隊伍,對他非常忠誠。
那些有些歪心思的人,恐怕也緊張起來了。
由此可見,陛下這次處理集賢坊之事,也是他要震懾有所蠢動的各方。
在這種情況下,京中的各方勢力也都豎起了耳朵,想打聽到第一手訊息。不過如今敏感的時間點上,參與調查的部門,基本上都被敲打過了,不許徇私枉法和傳遞訊息。
不過,這自然不可能真的禁絕各種訊息的傳遞。
高昶向皇帝匯報了今日的調查結果,雖才只有一天,但也查出了不少情況。
最易被查出身份的,便是昨夜在集賢湖上的買方,例如參與嫖妓、賭博的權貴,非法買人買物的買家,在集賢湖夜市替主人辦事的權貴家僕人,這一類人較容易確定身份。
高昶將這些人的名單以密摺的形式呈給了皇帝。
皇帝倚著隱囊,坐在榻上,從內官手裡接過那密摺,認真檢視後,便又將這密摺蓋了起來,未讓其他人看。
即使是燕王,也並不清楚密摺上有哪些人。
皇帝問了些高昶等人如何調查的事情後,便又說道:“在集賢坊臨著伊水挖湖,建暗中的碼頭,違反夜禁開夜市,這怎麼會是一個小漕幫就辦得下來,背後是誰的產業,你們好好查。”
高昶道:“謹遵陛下之命。”
皇帝又道:“這背後是哪些人,難道你們沒有一點訊息?”
皇帝這話說得隨意,卻陰惻惻的,高昶等人只得趕緊又伏下了身。
皇帝看了看殿中的眾人,揮揮手,讓大家都退下,只留了高昶一人在殿中討論。
燕王等人便告退了,站在殿外,燕王一臉純良,同刑部侍郎及禁軍統領小聲聊了一陣,隨後,高昶也退出來了,對燕王道:“燕王殿下,陛下傳您進去。”
燕王含笑道:“多謝高公。”
他便輕輕提了一下錦袍下襬,邁步進了殿裡去。
幾位顯赫大臣都多看了燕王的背影兩眼。
自從陛下把燕王和齊王從封地召回京中,京中情況就變得越發複雜了。
現在大家都捉摸不透陛下的想法。
世家權貴,以及朝中大臣等等,現在已經分成了好幾派,支援太子殿下的理所當然最多,其次是並不在儲君一事上站隊的,再就是齊王一派,還有就是一些人暗中支援燕王。
不過燕王剛回京城不久,很多大臣都和他沒有過什麼接觸,這次讓燕王跟著來處理集賢坊一事,這幾位朝中重臣才和燕王有了稍多接觸,大家也會想,皇帝的這種安排,是否是希望他們同燕王建立更深的聯絡。
就這一天的相處,幾位大臣也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別的不說,燕王的風儀姿容,在幾兄弟裡的確是最好的,看著這樣的年輕人,便覺賞心悅目。除此,他比起太子來,更勇武剛健與務實耐勞;比起齊王來,更博聞廣識與謙遜仁和。
燕王進了大殿,再次簡單行禮後,不待同皇帝談公務,他先關心了皇帝的身體,問道:“父皇,您這般坐得久了,可要孩兒給您揉揉腿。別的事都可以慢談,您的身體才是最要緊。真是孩兒不孝,馬上過年了,卻鬧了這麼大一件案子出來,讓您憂心。”
不管實情如何,燕王這兒子至少是把父親的身體健康放在第一位的,皇帝不由也生出些許感動,道:“集賢坊這麼大的動靜,哼,參與的可都不是沒名沒姓之人,要不是你來告訴朕,這集賢坊的事,怕是會一直遮掩下去了,成為人盡皆知之所。四郎,你不必多想,朕知道你的孝心。”
孝心二字讓燕王心下一動,經過元羨提醒,他再關注自己父親的行為語言,就明白的確正是元羨所說的那些道理。
只要皇帝活著一天,他就不會允許別人分權,即使是兒子,也是會被忌憚的。
但即使是皇帝,也有親情需求,所以在他面前只要做他的好兒子,就行了。
正如當年當陽公主,受魏烈帝的寵愛,即使魏烈帝性格暴躁多疑,卻也未對這個女兒發過火。
燕王湊到皇帝跟前去,根據從軍中醫師處學來的法子,為皇帝輕輕按揉他的腿部,這讓長期受腿疼之苦的皇帝,心情更是好了很多。
皇帝問起燕王對集賢坊之事的看法,燕王柔和道:“我本是擔心有人在集賢坊裡聚船聚兵,打著謀反的主意,才不敢耽擱,趕緊上報。如今只是夜市的事,兒臣覺得,只從重處理部分人,其他的人,應該也不是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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