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0頁
元羨看向燕王,說道:“阿鸞,如此一來,最好派人趕緊去真武觀調查。”
燕王知道元羨擔心宇文珀和蘇三,當即叫來夏羽,又讓他派人叫來了縣尉,讓縣尉帶上縣兵跟著燕王府護衛一起上山,調查真武觀。
夏羽猶豫道:“真武觀的純陽真人,下官也是熟識的,他的確是位道法高深的道長。不止下官和他相識,京中不少貴人也和他有往來,常年為真武觀供奉不少香火。真武觀在民間也頗有聲譽,信徒香客長途跋涉也到觀中祈福佈施,這樣的地方,下官可真不相信他會與盜匪勾結。他又何須與盜匪勾結呢?”
燕王看著夏羽,認真說道:“不管是不是同盜匪勾結,讓人去一查便知。若是,自然要嚴懲。若不是,便也還他清白。夏縣令,你說是吧。”
夏羽憂心忡忡地應了。
縣尉同燕王府護衛帶著縣兵一路沿著山路前往真武觀時,燕王又安排了自己人帶著縣兵去搜查小滿和範義指出的縣中可疑之處,其中最主要的便是伊水幫的總舵所在。
夏羽懇請要一起去搜查,都被燕王拒絕了。
燕王說他要在縣城看看熱鬧,讓夏羽陪著,夏羽無法,只得隨著他一起參觀縣城。
因是元旦佳節,縣城裡各宮觀廟宇也極是熱鬧,這些地方匯聚了極多小攤販和雜耍藝人,人們拖家帶口在宮觀廟宇裡祈福和遊玩。
元羨走在燕王身邊,勸他說:“街市裡人太多了,不安全,殿下還是回衙門去吧。已經安排了人去調查,他們很快就會回來回報。”
燕王卻湊在元羨身邊小聲道:“如此元旦,本來是在宮中,沒想到卻得機會同阿姊一起共享這民間熱鬧,阿姊也放輕鬆一些吧。”
元羨輕嘆一聲,說:“你要再這樣鬧,我就先回京了。”
燕王看著她道:“那我派人送你馬上回京。”
元羨頓時被噎住,她根本不想回京,只是不想讓燕王在外面逗留,以免遭遇危險。
元羨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哼了一聲,說:“待有了宇文珀和蘇三的訊息,我就回去。”
燕王卻道:“阿昭你不是挺喜歡逛市集嗎?之前回京路上,每到一地,你不是都要在城裡走走?今日怎麼又沒興致了?”
元羨歎道:“以後有的是機會,今日不適合。”
燕王道:“阿昭,你可知,為何王通要控制伊水幫?”
元羨道:“各處漕幫手下都有大批人手,又控制著水上交通,能夠掌握不少水陸訊息,雖然伊水不如洛水,但是這一帶也是京城周邊的產糧要地,又是南邊入京的要道之一。這當然重要。如果自己不控制,總有人會控制,來佔有這一塊大餅。只是我不知,他為何之前要殺肖彌生,肖彌生到底做了什麼?”
燕王在元羨耳畔小聲道:“是因為肖彌生力量太大,之前隱有脫出王通控制的情況出現。王家在伊川縣有一處大糧倉,一直是王家自己控制,但之前肖彌生卻想染指,惹了王通不快。”
元羨剛回京,倒不知這件事,問:“陛下可知道此事?”
燕王道:“他本來不知道。但去年便有人告訴他了。王家做糧食買賣,糧食儲存在伊川縣的糧倉裡,他們又在伊水岸邊建有數個大的水碓磨坊,將這些稻穀和麥子磨成米麵運進京中售賣。”
元羨道:“這生意的確是非常掙錢,但也不是違反律法之事啊。”
燕王道:“但如果他們將自己的陳糧同伊川官倉中的新糧調換,自己賣新糧,賺取其中巨大差價,就是很大問題。”
元羨疑惑問:“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燕王無奈地說:“這事大家都知道。京中為官員發祿米,什麼時候發新米,什麼時候發陳米,哪些人發新米,哪些人發陳米,其實是有數的,但去年卻幾乎都發陳米,那些本來可以吃新米的人,自然會有怨言,只是他們大多敢怒不敢言而已。
“伊川粳米最為有名,部分高階官員便可得伊川粳米,但就是我府中,都領不到足夠的新米,我去年回了京中,府中管事便匯報說官倉撥給府中的是陳米。於是我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只要一查,就知道丞相府在伊川轉運倉上動了手腳,把這一部分作為祿米發放的新糧進行了調換。伊川距離京城很近,都是把糧食磨成米麵再運進京中,王家控制多處水碓磨坊,幾乎壟斷此事,官糧很大一部分也要在王家的磨坊里加工,他們要調換非常容易。調換了也沒人敢就此說什麼。”
元羨想了想,道:“聽你這樣一說,我從京城到陸渾縣城路上,看到伊水畔很多大型水車和磨坊,便是這王氏磨坊?”
燕王道:“大部分都是。王家幾乎控制了伊水這一帶的水運、糧食。伊水幫又有上千船工,要是他們要鬧事,又在京畿之地,會很難控制。”
元羨歎道:“這不是在勐虎身側拔勐虎鬍鬚嗎?在你之前,怎麼無人去皇上跟前舉報?”
燕王道:“能夠向皇上匯報此事之人,是能夠領到新米的。再說,京中官倉幾乎都是發放陳米,要是一部分人得新米,大多數人得陳米,但新米和陳米在市集裡的價格相差卻不小,最後得陳米的官員都出來鬧事,這事更不好平息。是以即使此事報給皇上後,他也只是叫了太子同王丞相去訓斥了一番。不過,皇上大約也知道伊水一帶的船工與王丞相有一定關係了,皇上比較在意此事。”
元羨多看了燕王兩眼,心說太子失寵,應該是與這一系列事件有關。可見從去年開始,京中的皇位繼承人爭奪戰便如火如荼了,而這針對太子的手法,則是一招接著一招,皇帝以前再寵他,也會漸漸失去感情。
元羨道:“皇上沒有其他安排?”
燕王道:“這也是肖彌生被王家暗中處理掉的原因。”
元羨沒有再問。
夏羽見燕王一直同他身側的青年低語,像是在笑談,又像是在談正經事,神態溫情,姿態很是親密,不由對這青年的身份十分好奇,詢問了追隨燕王的王府侍衛。
侍衛不敢多說,只道:“那位是燕王殿下身邊幕客,出身元家的郎君。”
夏羽思忖片刻,沒再多問。
賀郴帶著人回到真武觀時,正好同上山來的陸渾縣尉及王府侍衛遇上。
真武觀是這陸渾縣區域的地頭蛇之一,陸渾縣尉雖同純陽真人有些關係,但他之前也曾和香山道人打過交道,是以並不如縣令夏羽一般偏向純陽真人。
陸渾縣尉到了真武觀,真武觀中已經發現了觀主院中的打鬥現場,院中死了六名道人,都是純陽真人身邊親信,不過卻沒有純陽真人的蹤跡。
如果不是賀郴帶了十來人上山,不然他沒有辦法快速解決純陽真人。
觀中的執事向前來的縣尉哭訴了觀中的慘事,並說明應該是一名帶著兩位隨從的香客造成。
賀郴已經換回自己的衣裳,執事迅速鎖定了賀郴,指著賀郴對縣尉道:“還請縣尉做主,正是此人。”
賀郴拿出腰牌,道:“在下乃是燕王手下牙將,受皇命前來查案。”
縣尉當即對賀郴拜倒,並說燕王帶著人已經到了陸渾縣衙,他也是受燕王之命前來接應賀郴,並聽候賀郴吩咐。
賀郴沒想到他這樣上道,畢竟這真武觀是縣裡知名道觀,純陽真人必定和縣中縣令、縣尉等人熟識,說不得私底下有更深的關係。
賀郴審視縣尉兩眼,便下達命令,吩咐包圍真武觀及周邊進行搜查,且說了純陽真人逃跑過程中摔下懸崖摔死,讓一小隊縣兵隨他的手下去懸崖下把純陽真人的屍首帶下山,送到縣衙中去。
這下那執事頓時哭天搶地,說自己雖在真武觀中做執事,卻是沒有幫著純陽真人謀財害命。
真武觀之事很快就有了結果,不需要審訊,就有道人將純陽真人的事一一招了,說純陽真人謀害了香山道人及其弟子,強佔真武觀,他還和匪賊有關聯,收留了會武藝的賊人在觀中等等,能夠保婦人生男胎也是沒有依據的。
只是一看情況不妙,被他收留的賊人已經跑了,之後搜查真武觀,除了搜出了不少財物,又從後山找到了香山道人及其弟子等人的屍骨外,還找到了純陽真人同京中貴婦人交往的一些私密證物,這些自是被賀郴趕緊密封了起來,以免洩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賀郴拿回了自己送給純陽真人的那些禮物,又把其他一應貴重物品押送下山,山上的其他事務,便由縣尉帶著縣兵處理。
雖有人提過之前還有一名道人住在純陽真人的院中,但因為在之前的亂子中,有不少道人逃跑,是以這事便也沒有什麼人關注。
賀郴在太陽即將落山時下了山,此時,燕王正在伊水幫總舵處。
伊水幫的總舵在陸渾縣碼頭旁邊,是一座四進大宅。
伊水幫歷史久遠,是一直在伊水上活動的船工、搬運工、押運工等一起組建的一個民間組織,但只要有錢賺,就會拉幫結夥,形成一個權力聯結體,變成黑白兩道都有所牽涉的幫派。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