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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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風打聽到足夠資訊,便轉身回到馬車處。
胡祥方才在車裡,也撩著車簾側耳傾聽了一陣人們的討論。
即使沒有蕭長風的詢問,在此處歇腳的旅人足夠多,大家也都在討論如今陸渾縣的情況,胡祥多少能聽到一些。
胡祥見蕭長風回來,便擔憂問道:“如今陸渾縣和熊耳山被封鎖,燕王親自帶著禁軍到陸渾縣,這是否與您有關?”
蕭長風臉色非常陰沉,不過胡祥是很識時務的人,她的語氣裡是十足擔憂和關切,好像心情已與蕭長風一體。
蕭長風道:“今日我們不能進陸渾縣了,我要先去處理些事情,到時候會帶你丈夫去和你匯合。”
胡祥心下歡喜,臉上神色卻非常沉痛,擔憂道:“叔父,您會不會有危險?”
蕭長風沒回答,吩咐趕車的車伕道:“曾奴,你送胡夫人回京去。”
胡祥皺眉道:“叔父,真不需要我同您一道?”
蕭長風瞥了她一眼,道:“你要記得我們蕭家的大業。”
“是,侄女謹記。”胡祥說。
此時眼看著就要天黑,不可能在夜色裡趕路回京,馬車只得先找沿途旅店住下,明日再回京。
從京城到陸渾縣商旅繁榮,沿途有不少旅店,且都較為安全,胡祥便和曾奴找了一家住下了。
男女有別,兩人自不會住在一間,胡祥進了自己的臥房後,便趕緊換了一身自己帶的普通衣物,避開曾奴,偷偷離開房間,趁著漆黑夜色躲進了一在旅店稍稍歇息的鏢局隊伍馬車貨物裡,她本來以為這鏢局要第二天天亮才走,沒想到這鏢局隊伍只休息了一陣就繼續上路,趁夜夜行,往陸渾縣而去。
胡祥心說這真是老天幫忙,讓她可以趕緊去陸渾縣。
她已經決定了,要去向燕王偷偷投誠,說明蕭長風的計劃,讓燕王替她除掉蕭長風和李文吉。
有的鏢師在聊天,大意是本來是走船運直接南下,但因為伊水幫出事,從今天下午開始伊水上不讓走了,他們怕耽誤送貨時間,只好想辦法走陸路繞過這一段,而因為從水運轉陸路時已經耽誤了時間,只好連夜趕路。
“伊水幫之前的肖幫主是個頗仗義之人,在江湖上有很大名聲,人稱佛陀幫主。沒想到人卻失蹤了,現在都沒有訊息。”
“怎麼可能是失蹤,聽說是他得罪了他效忠的貴人,被貴人安排人做掉了,現在換了一個神秘的新幫主主事。”
“他效忠誰?”
“能是誰,大家都說是國舅爺王丞相,這伊水上,都是王家的生意。伊川縣大片的土地都是王家的莊園。”
“李家江山王家坐,現在這流言流傳得可廣了。”
“就不知道這是催命符,還是讖言了。”這是一個頗為老成的男聲。
胡祥身姿嬌小,躲在貨物裡,聽著這些人私下裡的交談,因她是內宅婦人,雖是也經常讓僕婦從外面帶回各種訊息,但她卻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些話。
“李家江山王家坐?”胡祥在心裡想,王丞相的王家,這不是太子的母舅家嗎?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誰傳的,既讓皇帝對王家心懷芥蒂,還會離間太子和王家,而且皇帝說不得還介意太子,疏遠太子,真是一石三鳥,好陰毒。
如此一來,如果皇帝迅速處理王家,太子說不得受到的傷害還少些,而要是太子出面處理母舅家,皇帝可能會挽回對太子的父子情,也可能覺得太子冷酷,而民間對太子的評價,也會呈現兩邊倒,還可能王家說不得近期會因這句話造反,現在就是看誰先行動。
難道這次伊水幫一事,甚至出動禁軍,就是皇帝出手了?
讓燕王來處理這件事,怎麼看,都是皇帝信任燕王。
自己去找燕王投誠,應該算是明智之舉。
如果元氏真和燕王有姦情,那自己之後很難再除掉她了,而如果她再嫁,也就不會再來管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她活著,對自己也沒什麼妨礙,根本不需要除掉她。
只要兩人不是共有一個男人,那兩人也就沒有特別的矛盾,需要你死我活。
胡祥如此想著,一路昏昏欲睡,鏢局的馬車隊伍,已經到了陸渾縣城門外,只等五更天過,城門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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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風在陸渾縣城外一處村子裡找到了一處據點,此處有他的暗哨。
下屬向他匯報了他們收集到的情況,正如路上商人所說,如今熊耳山和陸渾縣都被封鎖,禁軍和官府逮捕了很多人,伊水幫明面上的所有產業都被查處,有些名號的人都被逮捕了,只有部分人從熊耳山和縣城裡逃出來,但城裡還在抓人,之後隨著被逮捕者招供,官府就會發布逮捕文書,逮捕他們這些逃跑的“同夥”。
蕭長風臉色非常差,他在南邊經營了十幾年都沒出問題,剛到京城不久,就出這樣的大問題。這次幾乎是被連根拔起了,這讓他恨極。
既然他借了王丞相府的勢,想利用京城中大人物們在皇權爭奪中的矛盾積累資本,而越大的權力傾軋起來,其勢能自是更大,會在短時間內帶來摧枯拉朽的變化。
而京城亦不像南郡那般,各家之間有牽制,這樣更能體現他這股從外介入力量的作用。京城,說到底,在皇權未旁落的情況下,一切權力都是圍繞著皇帝運轉的。除非皇帝死了,一切亂套,在亂中,他才能更有作為。
蕭長風之前卻是沒有想到這一點。
不過,他是聰明人,很快就意識到了此事。
他看向之前被他派去真武觀中暗中監視純陽真人和李文吉的兩名下屬,這二人因為機靈,在真武觀出事後,就有一人下山稟報情況,另一人留下,也在縣尉帶兵上山時,隨著其他香客一起逃下了山。
蕭長風問道:“那李二呢?”
李文吉如今決定著不少事,是蕭長風最關注的人。
一名下屬將真武觀中發生了些什麼,詳細敘述了一遍。
大意是燕王身邊的武將帶著精兵扮作京中貴人家的健奴接近純陽真人,取得了純陽真人的信任,後進入純陽真人所住院落,要逮捕純陽真人,但純陽真人反抗,他們便殺了純陽真人身邊的親信,只有純陽真人一人逃脫,因他們緊追不捨,純陽真人不慎墜落懸崖而死。
而李二因在純陽真人的院中居住,後來就不見了蹤影。
如今整個真武觀被查處,普通香客被放下山了,觀中人都被關押了起來接受審訊,那些道人,都沒骨氣,官府問什麼,他們就答什麼,基本上什麼都招了。
例如純陽真人殺了真武觀前主持香山道人及其弟子,還有純陽真人和京中貴婦人有私交,真武觀收容攜刀帶劍的江湖劍客,和賊匪有關聯等等。
蕭長風沉吟片刻:“李二不見了。”
下屬回道:“是。純陽真人的院落裡出事後,我就藉機進去檢視過,李二所住房間無任何打鬥痕跡,他人也不見了。我們在真武觀中找了,又詢問其他道人,都說沒有見過他從院中逃出來。”
蕭長風沉著臉思索片刻,說道:“那去逮捕純陽真人的燕王武將叫什麼?為何要逮捕純陽真人?你們可知?”
下屬回道:“那武將叫什麼,屬下不知。不過他有腰牌,後來縣尉帶兵前去,也得聽他號令,想來他不是等閒身份。逮捕純陽真人,他說是因為懷疑香山道人被他所殺。”
蕭長風沉聲道:“香山道人只是小道,怎麼可能勞動燕王身邊的武將去調查此事,縣裡安排一個捕頭就夠了。看來,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純陽真人,只是李二。純陽真人只是他行事的幌子。”
下屬恭敬又惶恐地道:“主人,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蕭長風安撫他們道:“你們先休息片刻,接下來我自有安排。”
蕭長風非常嚴苛殘酷,下屬們都極怕他,又不敢違抗他,聽了他這稍顯和藹的話,依然戰戰兢兢。想到那些被逮捕了的同伴,就更覺得前路渺茫。而他們,當然也是沒有前路的,也不能去想前路一事。
在下屬們要退出房間時,蕭長風突然又叫住他們,問道:“燕王如今在哪裡?你們可知?”
一名從陸渾縣出來的下屬回道:“燕王還在陸渾縣城裡。他今日親自去了伊水幫總舵,又在城中檢視了各處要道。很多百姓都遠遠瞧見了他。”
蕭長風沉吟片刻,心說這燕王不愧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膽子大,為人狂妄,也不在意禮儀倫常,和堂嫂通姦。之前在南郡時,他就喜好騎馬出門,在江陵城中縱馬而行,還經常出城遊玩。一回京城,他就挑出集賢坊的事,元旦佳節,不過節,還親自到陸渾縣來調查案子,在城中四處亂跑。
蕭長風問道:“你們可親眼看到他在城中?”
一名下屬道:“主人,屬下遠遠看到他被十幾侍衛護衛,沿街走過。比起是在查案,更像是在城裡遊玩。陸渾縣夏縣令跟在他身邊。”
蕭長風道:“好。既然他這樣在外遊玩,身邊又只有十幾名護衛,這豈不就是將雞放在狼跟前,難道指望狼不去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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