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4頁
能夠得蕭長風看重的下屬,並非蠢材,已有人明白蕭長風的意思,問道:“主人,您的意思是,要暗殺他嗎?”
蕭長風就是以培養刺客起家,而他的這些核心勢力,就是做此事的。
蕭長風沒有回應,說道:“我們先把他在陸渾縣的情況調查清楚,再定計劃,隨機應變。”
“是。”
蕭長風根據各處回報,大致掌握了自己手裡還剩多少力量,發現自己的勢力已經十去其九,心情十分痛苦。不過他是經歷很多事的人,雖是滿心暴躁,面上卻越發鎮定。他認為,李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定然就是他落入燕王手裡了,而對燕王來說,死人永遠比活人安全,而且他還和元氏有勾當,和李二是情敵,更是恨不得殺了他,是以,如此一看,李二是凶多吉少了。
沒有了李二這顆棋子,便無法讓李二親自去皇帝跟前揭穿燕王和元氏之間的姦情,不過,既然他能借著京中“李氏江山王氏坐”的流言,將京城權力池子的水攪渾,由他從中牟利,那他也可以先下手為強,將燕王同元氏之間通姦的事傳播開來,不管如何,皇帝都得叫回燕王與元氏去詢問,或者安排人去調查,既然此事本就是事實,難道還查不出來嗎?
蕭長風想通此事,便馬上安排了人連夜回京,一是請王通示下,是否刺殺燕王,一是散播燕王與元氏之間有姦情的訊息,讓燕王為天下人唾棄,自顧不暇。
蕭長風雖然極其痛恨燕王,但是,他卻不能做虧本的買賣,王家肯定更希望燕王去死,既然這樣,他當然要看王家的開價。
第119章
陸渾縣縣城城牆並不高大,只能用於擋住遵紀守規之人,蕭長風同其下屬趁夜進入城中,改頭換面,潛伏下來,收集燕王及其隨行之人的情況。
燕王受邀住進了陸渾縣縣衙,陸渾縣縣衙的條件自是無法同京中王府相比,甚至也比伊川縣條件差,不過,燕王自小雖是錦衣玉食,但也在艱苦的條件下生活過,甚至有策馬進入塞外,露天席地而居的經歷,是以並不在意陸渾縣縣衙的居住條件,只是有些擔心元羨。
陸渾縣令夏羽騰出了縣衙最好的院落給燕王,一應物品也供應齊全,做到自己在查案中雖然沒有辦法出力,但是後勤保障一定做好的姿態。
晚膳之後,燕王便留了元羨在房中談事,並安排元羨住在正房寢間,他自己去住廂房就行。
元羨拒絕了,說:“阿鸞,不必這般麻煩,陸渾縣商旅繁榮,縣城中有不錯的旅店,我已經安排人定下旅店,一會兒就去旅店住下。”
燕王本坐在榻上,此時不由站了起來,不知是氣的,還是擔心,他瞪大了眼盯著元羨,說道:“阿姊為何這般見外,如今陸渾縣裡,局勢緊張,你怎能離開我身邊,去外面旅店居住。你是不是有其他計劃,不想讓我知道,故意要避開我?”
元羨倒是心平氣和,說道:“楊驍帶軍隊進熊耳山剿匪,你到陸渾縣來調查伊水幫之事,這定然已在京中引起軒然大波,此事人人關注,我跟在你身邊,怎麼可能不被人關注。只要有心人去查,我的身份必定瞞不住,陛下也會知道。到時候,被人說起我倆住在一個院落中,對你對我,都是徒增麻煩。既然城中局勢緊張,歹人反而不敢亂動,住在旅店,有何不可。”
燕王皺眉道:“縣衙裡已然這般簡陋,旅店情況如何,可想而知,阿姊怎能去吃這苦呢。”
元羨愕然,說道:“無妨。旅店也住得。”
燕王道:“如果你離開這裡去旅店,今夜楊統領那邊說不得會找到宇文珀、蘇三和那三個你關心的孩童,你就不能及時知曉此事了。”
元羨說:“有訊息你派人來告知我。”
“呃?”燕王一臉不情願地看著元羨,道,“阿姊不要走,你在這裡住,我去外面找夏羽老翁閒談,不進來。”
元羨不由審視起燕王來,道:“今晚是不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你在計劃些什麼?”
燕王假作看看窗戶,又看看房頂,並不回答,他這樣子,當然不是不想回答,只是想要再引起元羨關注,元羨無奈道:“快說吧,磨磨蹭蹭。你在計劃什麼?”
燕王這才笑道:“我們把熊耳山和陸渾縣給圍起來查,不正是毀了王家在陸渾縣的力量,端了蕭吾知如今的老巢。他們肯定生氣,想要針對我們。不過,從陸渾縣到京裡,騎快馬也得兩個時辰,等他們得到訊息,就會來找我了。我就在這裡等他們。”
元羨也覺得燕王在縣城裡拋頭露面,就是想引起人的注意,說:“你認為他們會如何反應?”
燕王道:“蕭吾知慣會改頭換面,他一向以殺人解決問題,既然如此,我不信他會放過這次可以刺殺我的機會。”
元羨頓時目光一凝,沉著臉噼頭蓋臉罵上了燕王,道:“以前你還說,蕭吾知什麼都不算,根本不足以去在意,如今倒不在意自己的安危,以自己的性命去吸引蕭吾知了。你是真不怕死,還是已經失了神智。”
燕王看元羨生氣,頓時很是窘迫,伸手去拉她,道:“阿姊,你別生氣。”
元羨惱道:“我怎麼不生氣。我為什麼不生氣!你就顧著自己想做什麼,在這裡胡來!”
元羨現在手裡空無一物,若是握著什麼物品,怕是都想打燕王了。
燕王只好抓住元羨的手,緊緊捏著,道:“那蕭吾知總是改頭換面,又善於隱匿,要抓到他很是困難,這次只是把他引出來而已。難道我會真的上前和他廝殺嗎?你放心吧。”
元羨瞪了他一眼,把手從他的手心裡抽出來,道:“你今天下午在縣裡街上走過,吸引不少人來看熱鬧,可有抓到什麼可疑的人?”
燕王道:“未曾。”
見元羨用不信任的目光看著他,很像是要發火,他就又趕緊露出討好的笑容,說:“不過,我已有安排。阿姊,你放心吧。”
元羨哼了一聲,道:“難道是安排了人混在百姓裡,去監視那些可疑之人了?”
燕王笑道:“就知道瞞不過你。不過,今日元旦,百姓都上街慶賀,人多人雜,很難追蹤。到現在,還沒有足夠有用的發現,但也不是全無發現。只要有進展,我就會告訴你。”
元羨頭疼道:“即使是這樣,你也不該以身涉險。你不知道蕭吾知的人可以用毒箭嗎?那可是見血封喉的毒,沒有任何解藥!”
燕王看元羨又要發飆,他就趕緊道:“我叫來善用吹箭的高手詢問過了,說那吹箭並不好用,只是便於隱匿攜帶,不容易被官府發現,多用在伏擊上,射程也較短,我怎麼會讓可疑之人近身呢?再說,我就是不顧及自己,也要想想你的安危,是吧。”
元羨聽他這樣講,只覺得更生氣,心說有的是方法透過戰術把吹箭高手送到目標近前,或者那毒也並非必須用在吹箭上,強弓、強弩,也可以配,而且那些人可是死士,可以前仆後繼,可燕王只此一身,如何經得起這種刺殺,但燕王顯然不會聽這些。
元羨轉身就要走,道:“既然你這般想,得了,一切自有天命!”
燕王看她要走,又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元羨要推開他的手:“放開。”
燕王上前一步,從她身後抱住她,不讓她離開,道:“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你想想你自己是如何涉險,我難道不是同樣的心情?我在宮中時,看到賀郴傳來的信,說有了宇文珀傳回的資訊,我就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會親自來找他。果不其然,你就是這樣做的!”
元羨頓時不知該說什麼,她沉默下來。
燕王開始滔滔不絕,道:“你不肯住到積善坊來,遠在履道坊,我也時刻擔心。我總會想起當初在江陵城,蕭吾知帶著刺客來刺殺你,那時情況多麼危險。要是當時我就失去了你,在這世間,又還有什麼值得我珍愛和歡喜。”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裡不自主帶上了冷酷和殺意,說:“只要有人想謀害你,此仇我不可能不報。盧沆和李文吉,他們早早死了也好,至少不牽連他們身邊其他人。蕭吾知,此人不可不除。我親自動手,才得暢快。”
元羨掙脫他的束縛,回身微仰頭看他,燭光在燕王臉上勾勒出刀削斧鑿般的輪廓痕跡,讓他臉上如帶雪峰上萬年風雪雕琢出的冷硬,但他的眸光看著自己,又有著難言的悲傷。
元羨道:“阿鸞,你執念太深。不該如此。”
燕王悲傷道:“但我不能失去你!想到此,我就覺得世界崩塌了。什麼事會讓我最難接受,便是此事。所以你不能涉險,你不能出任何事。”
元羨道:“任何困難和痛苦,都會被時間沖刷而變得淡薄。在生命面前,沒有任何坎過不去。你只是太年輕了,以為自己無法接受失去誰。其實並不如此。更何況,我是一個人,和你一樣的人。你可以關心我,但是,不能限制我。”
燕王低頭看著元羨,抬手輕觸她的面頰,道:“你慣會講這般大道理。那你剛剛為何因為我涉險生氣。那我死了,你即使傷心,也會慢慢忘記?”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