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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祥口齒清楚,道:“蕭長風本要帶妾身去見夫君,但後因陸渾縣城被封鎖之事,他就改換了主意,讓人把我送回京去,他去了哪裡,我並不知道。而他所說夫君之事,妾身可不敢肯定是真。我是昨夜從旅店裡偷偷跑了出來,是以才能來見大王。”

燕王道:“你為何要來向本王告密?”

胡祥道:“妾身並不知道那蕭賊所說是否為真,他用妾身的孩兒性命威脅妾身,妾身擔心他會對我的孩兒不利,才跟著他來陸渾縣。再者,他說妾身夫君未死,我又不知他所說是否為真,怎敢去見呢。他又誣陷大王與府中主母有私情,以至於謀害了妾身夫君,這我可不相信,故而得知大王在縣衙,就趕緊來了。妾身乃是良民,可不敢做任何誣陷人的事。”

燕王心說此女可真是個腦子清楚又有心機之人,難怪以前李文吉被她捏得死死的。

燕王又朝屏風的方向看了一眼,沒看到他阿姊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他就對胡祥說:“我知道了。你且回去。本王自會處理。也會記你之功。”

胡祥趕緊道:“是。多謝大王。妾身這就回去了。”

燕王讓縣裡安排車馬人員在王府侍衛監視下專門護送她回京,不讓她去走漏風聲,如果有蕭長風的人來找她,正好可以逮住這些人。

胡祥被帶出去後,燕王趕緊走到屏風後,看到元羨正盯著屏風沉思,燕王道:“阿昭?”

元羨看著他說:“如此一來,李文吉應該在蕭長風的手裡。但蕭長風卻不能隨意指使李文吉做事,可見兩人只是合作,蕭長風並未囚住李文吉,他想要李文吉去皇上跟前揭穿你和我的事,卻需要拿胡祥和她的兒子做威脅,可見兩人的利益訴求也並不相同。之前一直不知道李文吉在何處,現在倒是知道了,他就在陸渾縣。”

她清明的眸子盯著燕王,說:“為何蕭長風不帶胡祥去見李文吉了?是他知道李文吉出事了?”

燕王知道自己什麼都瞞不住元羨,所愛之人太聰明就會這樣。

燕王眨了眨眼,又撇開頭去看屏風,嘀咕道:“是的。他被我的人逮住,誰讓他逃跑,才被誤殺了。已經埋掉了……要是你想看,待之後把他的屍骨挖出來,就可以看到……不騙你……”

元羨沉默下來,有關李文吉的事持續太久,已經很難在她心間激起波瀾。

她不想再談這件事,過了片刻,說道:“我們趕緊回京吧。胡祥說,蕭長風是要帶李文吉去面見皇上,如今李文吉已死,他怕是會出別的主意。他善於易容,說不得會借李文吉的身份接近皇上。雖只是猜測,但不得不防。”

燕王看她沒有因李文吉之死生氣,便長鬆了口氣,道:“好。陸渾縣的事,留人在這裡處理。楊統領也必得回京才行。”沒有什麼比實實在在的兵馬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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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驍的部下從山中的孩童院裡找出了元羨要找的左家孩童,不過,如今只有姐弟二人。據左家二孃說,她的同母弟因病過世,後伯父蕭長風又抱回了她的異母弟,讓她照顧,因這異母弟年歲尚小,又失去了母親,故而經常驚厥,身體也不好。

他們一路被送來北方,先是在陸渾縣住了一陣,然後就把他們遷去了山中莊園居住。

莊園裡還養了一些孩童,說是要培養成保護左家姐弟的護衛。

左家二孃說,他們是西梁蕭氏皇族後裔,蕭伯父一心為保護西梁皇族血脈勞心勞力,也為替西梁復國努力,是忠臣和好人。

元羨沒有去見這兩個孩子,只讓官府記下,之後將兩人送回南郡去,讓他們最好不要做什麼復國的虛妄之夢,踏踏實實生活才是。

在天光朦朧裡,晨霧從伊水上飄出,元羨隨著燕王一起,騎快馬從陸渾縣回洛京去。

路人紛紛避讓,只見數十騎飛奔而過,塵土飛揚。

“陸渾縣又出什麼事了?這一看就是貴人的馬。”

“不知道,朝廷出動軍隊清理了熊耳山裡的賊匪,對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總歸是好事。只是不知伊水什麼時候才能通航?”

“這就不知道了。怕不是還得幾日。據說碼頭還封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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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大年初二。

今日隨皇帝去龍興寺祈福之人不在少數,後宮至少包括皇后、餘妃,還有東宮、齊王府、長沙王及吳王等,還有一些顯貴大臣,例如右丞相安國公王祥等。

因皇帝從宮中出行,過天津橋,沿著定鼎大街一直到寧人坊,是以沿途一大早就被禁軍封鎖了,京中百姓可以遠觀陛下出行,但不能到近前。

寧人坊也因為皇帝要進龍興寺祈福而被封鎖,不許閒雜人等進出。

蕭長風帶著人被安排在寧人坊中龍興寺旁不遠的一處宅院裡,此次刺殺,非常倉促,但蕭長風認為,正是如此,才沒有洩密的可能性,更能成功。而這,雖然危險,有去無回,但若是成功,卻比刺殺燕王收效不知大多少。

而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刺殺一名帝王。

這將是他人生最精彩的一幕。

他回想自己這一生,也許,正是為此刻而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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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鑾駕儀仗,在晨光中,自宮中出,沿著寬闊的定鼎大街威嚴浩蕩向寧人坊而來。

此時,已有皇后的近人先行到龍興寺中,扮作李文吉的刺客及李文吉的隨從都穿上了宮中黃門的服飾,在龍興寺側門邊,由此人接應進了龍興寺裡,等著之後被引到皇帝近前,向皇帝陳情。

皇后同皇帝同乘,一路往龍興寺而來,大德高僧在三門前迎接,把帝后迎入大殿。

整座龍興寺都沉浸在莊嚴盛大的氛圍之中。

皇帝腿腳不好,只能被抬著,從三門進入,參拜天王殿後,便直接到了大雄寶殿。

此時,大雄寶殿裡已經供奉上了皇家在年前便送至寺院的鎏金釋迦牟尼佛像,以及一系列供奉物。

那巨大鎏金佛像被供奉在雕刻精美的石質佛臺之上,金光熠熠,莊嚴華美,其他供奉物則擺在木製供奉臺上。

在高僧的誦經聲裡,皇帝被扶著從步輦上下來,在佛前跪下,他望著那佛像,在香菸繚繞裡,陷入沉思。

主持開始講經,皇帝卻發現那金光熠熠的佛像上,佛主的耳垂處,有很小一塊鎏金脫落了。這可能是被磕碰到了,但是又情況緊急,沒有進行補救。

皇帝心情沉重下去,心說這是由皇后負責的,這可能是佛像鎏金時做得不夠好,黃金沒用夠,也可能是鑄好後,送到寺院裡來,在寺院裡發生了很嚴重的磕碰。

在佛主面前,皇帝什麼也沒有講,但他的臉上卻顯出了沉沉疲憊,甚至帶著一點痛楚,他的腿傷,因為他方才跪拜佛主,又發作了。

皇后聽著主持的講經聲,腦子裡卻在想別的,過了一會兒,她的近身宮人來對她輕語了兩句,在主持講經告一段落後,她便到皇帝身邊,柔聲勸他去禪房暫時休息一會兒。

皇帝腿疼發作,只得如此。

皇帝這種休息自不是一人休息,皇后、太子、親王及幾名重臣可以陪在身側,一起往禪房而去。其他人則繼續留下來聽經。

這是專為帝后休息而準備的殿宇,一群人前唿後擁,陪著皇帝進了禪房。

皇帝從步輦上被扶下,在榻上坐下後,說道:“朕想靜修,你們且先退下吧。”

眾人正要退下,皇后坐在榻上另一邊,看向皇帝,懇切說道:“陛下,有一得佛主眷顧,大難不死之人,想求見陛下。”

皇帝心下一沉,看向皇后,不知道她這是搞哪一齣,問道:“是何人?”

皇后道:“正是廣陵王之子,之前在南郡任郡守的李家兒郎李文吉。陛下,您還封了他江陵公。”

皇帝腿疼,心情很差,此時吃驚道:“怎麼回事?什麼叫大難不死?難道他在這裡?”

皇后道:“臣妾得知,燕王到江陵後,因與文吉之妻小元氏私通,被文吉撞破,此二人便想謀害文吉,文吉只得安排替身赴死,自己雖假死脫身,卻依然被燕王的人追殺,歷經磨難身受重傷才到得京城,如今正在殿外,請求面見陛下,為自己陳情。請陛下為他做主。”

皇后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帝也愕然道:“怎麼有這樣的荒唐事?”

皇后道:“臣妾也不信,是以也想聽聽這堂侄文吉要說些什麼?”

皇帝面色些許扭曲,目光從還未退出禪房,因聽到這等事而神色不一的眾人面上掃過。

他知道,皇后就是故意的,這種醜事,故意在佛主面前,在如此多人面前講出來,就是想讓燕王名聲掃地,自己不得不懲處燕王。

燕王此時還在陸渾縣做事,沒在京中。

皇帝沉聲道:“將他帶進來。”

他又吩咐身側太監:“去把小元氏也帶來!”

“是,陛下。”太監回答後,小跑著退下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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