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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有元羨一人,她倒無所謂,她不信自己鬥不過李文吉,但她身邊還有女兒,小孩子遭遇很小事情也易夭折,除此,待她長大一些,身邊人總會說起她父親的事,李文吉到時用女兒來針對她,元羨認為自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不如離開郡城生活一段時間。

她找到李文吉,藉著毒魚事件,說她想到鄉下莊園生活一段時間,疏散心情,李文吉答應了。

由此種種,元羨帶著人和物,搬到了當陽縣來生活。

這些年,元羨並非不知道李文吉那裡的情況,她安排了人打探李文吉身邊的事。在她還在李文吉身邊時,李文吉沒有提納妾之事,但元羨到當陽縣後,李文吉就把自己身邊的一名美姬提成了妾室,後來又納過幾名妾室,這些人,以及他身邊的其他沒身份的美姬,為他生了一些孩子,夭折了大部分,只活下來了少部分。

李文吉身邊最得看重的妾室姓胡,名祥,據說,她是被人送給李文吉的美人,溫文穩重,識文斷字,善樂善舞,在元羨離開郡城後,就是她為李文吉打理後院,也是她,為李文吉生了好些個孩子,活下來了三個男孩兒,這次就是她帶著孩子先回京城去了。

就不知李文吉安排幾名美姬來自己這裡,到底是想做什麼。

應該不只是為自己添堵才是,他總得有些什麼目的吧。

元羨不是坐以待斃的人,這些年也派了人去京城,一是要訊息暢通,二也是想看新皇那邊對她的態度。

元羨自是想活的,不僅想活,還想有身份有權力,不然太受氣,她受不了這個罪,但是,她又絕不想向李崇辺低頭,假裝自己不知父母之死,去向新皇獻媚,她如何對得起父母。

給李文吉寫回信時,元羨不由想了很多。

雖然和李文吉相處時,元羨總是很強勢,但是到如今,她已經知道要用柔軟的手段。

這次的信裡,元羨說,她不知道李文吉為什麼要送身邊的姬妾過來,是覺得她完全不會因此事而生氣嗎,她是大度到可以對他的姬妾視而不見嗎?請他考慮考慮自己的心情。

元羨寫完信,又認真看了兩遍,便封起來,裝進信匣裡,這次用的信匣,為魚形,鐫刻漂亮,還帶寶石。

元羨將信匣合好,又安靜地思索了一陣,嘆了口氣。

如果情況已經到了李文吉想派人來殺她的地步,那她即使想在當陽縣繼續待著,恐怕也不合適。

到如今,李崇辺已經坐穩江山,平定了之前兵亂,將那些不服他或者他看不順眼的人,該殺的殺,該流放的已經流放,之前割據各方的勢力,也大多被納入一統,如今朝堂之上,或者說是京中的權貴們,都是服從李崇辺李氏的人,而元羨身份極其尷尬,即使新皇並沒有奪走她的封地,但朝中有分量的人,以及京中其他權貴,卻沒有誰敢明著和元羨有任何往來,元羨能夠求助,或者說是賄賂幫忙居中調和的人,也沒有。

如此一想,也只有李崇辺的兒子李彰幼時曾在她家住過,說是住,實則也是讓他做人質,但也許他還記得一些當初的情誼,願意幫幫自己。

不過,元羨不對此報太大期望,因為上次得到的訊息是李彰還在北地駐守,不一定回京了,而她的人要向北地軍中送信,卻是不行的,一是路途遙遠,二是可能會被有心人利用,對李彰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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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的信送去給了李文吉,元羨希望李文吉最好別把他那些姬妾送過來,她看著煩,且這雖是乞巧節,但近期就要開始水稻秋收,莊園裡要為秋收做準備,即使元羨不用下地去秋收,但她也要居中協調,身邊一些得用的人要派出去處理秋收事務,部曲也要派出去巡邏保護秋收的鄉民和稻田,而要是某地鄉民秋收不及,部曲也要幫忙秋收。

自從到了這鄉間居住,她在第一年就開始了一個地道鄉間莊園主的生活,腦子裡放在首位的就是春耕秋收,再就是莊園裡的人口問題。

元羨現在挺滿足於這種生活,但是,她又覺得自己的莊園太小,她騎著馬,兩三天就可以把莊園走一遍。而這種生活雖閒適富足,卻也太過脆弱,經不起什麼風雨。

她又想,最近要開始秋收,李文吉應該知道秋收之時,她身邊沒多少人,難道是因為這個,李文吉安排了姬妾過來接近她?

元羨想了不少,但李文吉看了她的信後,並沒有讓她如意,不安排姬妾過來。

七月初五時,就有護衛護送著一行十幾輛牛車,從郡城來了縣城。

牛的耐力極佳,可用於負重遠行,經過對用於運輸的牛精心挑選和培養,牛行的速度可以達到相當快,牛車甚至可以同馬車相比,而牛車較之馬車更平穩,加之如今因為戰爭,馬匹用於打仗,這裡又是南方,馬匹更稀少,故而出行便幾乎都用牛車。

不過,牛車的速度自是無法同騎馬相提並論,從縣城騎快馬到郡城只需一日便到,但是,要乘牛車,這行人卻是走了四五天。

元羨對李文吉的姬妾前來之事,雖然面上沒什麼情緒,但心中卻是異常惱怒。

她倒不是惱怒李文吉的這些姬妾,這些小女娘多是身不由己才做李文吉的姬妾,還要討好他這麼一個無能又好高騖遠的男人,即使不是身不由己,那也是因為李文吉的權勢而附庸於他以求生存之道。

就像陳雄妻餘氏,她要生存,卻必得為一個男人的妻,離開陳雄,也要嫁給另一個男人,別無選擇;就像莊娘子,丈夫過世,想要以寡婦身份生活,卻被刁難到那麼艱難。這些還是有些家資的女人,尚且如此,那些什麼都沒有的小女孩兒,要生活得好一些,只會更難。

元羨惱怒她離李文吉這麼遠了,兩人也好幾年不互相干涉,但李文吉要是想折騰她,就依然是這麼容易,她明明拒絕他送人過來,但他卻可以毫不在意她的想法,想送人來就送人來。

元羨生氣,但這種氣,也沒有撒在那幾個小女孩兒身上的道理。

故而,元羨並未怠慢李文吉這幾個姬妾,讓貼身女婢清商和管事元隨一起去安排,為她們騰出了一個小偏院,偏院有正房三間,足夠她們和近身服侍的婢女們住了。

而隨著他們一起來的護衛、車伕和粗使奴僕則另做安排。

雖是不怠慢這幾個小女孩兒,但元羨也不會高看她們,所以她們到的當天,元羨並未接見她們,直到第二日,也就是七月初六,元羨才在正房裡接見了她們。

李文吉別的不行,看美人的眼光倒是可以。

前來三名美姬,都是楚地本地女人,會講官話,但官話說得不地道,以講楚語為主,都會唱歌舞蹈,問過之後才知,她們都只是李文吉身邊的樂伎,並不算妾室。

三人都纖瘦娉婷,明眸皓齒,問了年紀,約莫都是十幾、二十歲,三人都比較拘謹,不敢多看元羨,就像以前在李文吉身邊的那些美姬一樣,到元羨跟前,就怕得不敢抬頭,也不敢說話。

她們依序向元羨行禮,怯弱地簡單做了自我介紹,依次叫胭脂、梅染、酡顏。

元羨心說這三人的名字也不錯,一聽就是李文吉給她們取的。

元羨讓婢女拿了蒲團,讓她們到墊席上來隨自己坐下,一邊吃水果一邊聊天。

到這時,這三人更顯出緊張和膽顫來,大約是之前都聽說縣主脾氣較壞,畢竟縣主曾經殺過匪類,還用劍脅迫郡守,到當陽縣鄉下後,把砍掉的人頭掛在塢堡門樓上,把這裡的人管得服服帖帖,她們心裡認為縣主不是隨和的人,現在縣主居然讓她們坐著吃瓜聊天,自是更會生出警醒之心。

不過既然元羨已經讓她們坐下吃瓜了,她們不敢拒絕,只得去坐下,慢慢吃點水果。

元羨問過一些她們路上的見聞,三人便開啟話頭說了兩句,但因為害怕,三人彼此看看,都很恐慌地不敢多說。

元羨見她們如此,便不再談這些事,於是問三人原來本名叫什麼,怎麼到了李文吉身邊。

三人互相看看對方,只得一個個說了。

她們的確都是本地人,不像賀暢之帶的那些樂伎是北地人,本地雖然也多經戰爭,但是比北地少一些,而且本地士族莊園修建塢堡居住,有不小的勢力,可以保護族人和庇護下的奴婢佃客,所以這裡的不少人生活相對安定,據這三人所講,她們本都是士族家的奴婢家庭出生,從小學習歌舞,然後被送給郡守,除了那個酡顏是新近到李文吉身邊的外,另外兩人都到李文吉身邊一年左右了。

元羨心說李文吉在這裡真是神仙日子,自從來南郡也才堪堪九年時間,沒幹什麼好事,倒是收了不少美姬在身邊。

元羨又問她們每日都做些什麼,身邊有沒有什麼趣事,三人便也講了一些,不過沒有多講,元羨大致瞭解了一些情況,然後就說,既然來過乞巧節,那麼就不要拘謹,大家在一起好好玩幾天吧。縣城裡沒有郡城那麼繁華,但也有一些可以玩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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