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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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樸真一回來,元羨收回剛才的思緒,看向她,問:“如何?”
剛剛獨處時還流露出憂愁和一絲脆弱的縣主,此時已然收斂神色,目光深邃,無論是她的容色,還是她的姿勢,都有些變化,讓她帶上了一股堅韌的勃勃英氣,讓人心折。
樸真一到她對面跪坐下,讓房間裡的婢女都退下後,這才對元羨說:“問了杜知,他說是郡守有些私事,但是於縣主您沒有任何妨害,請縣主您安心。”
“是嘛。”元羨臉上浮現了一絲笑意,也不知她是不是相信了。
樸真一安慰她說:“縣主,您是一等一的美人,又是一等一的聰慧之人,照說,不該我這等愚鈍婦人來勸您什麼,只是,我也實在為您擔心,您和郡守別居數年,到底還是利益同體,如果可能,何不先放軟姿態,修復關係呢。”
元羨看了看樸真一,倒沒因為她這話生氣,她輕嘆一聲,說:“阿姊哪裡是愚鈍之人,我到如今這般,的確是因為過分驕傲之故,但本性如此,要改又何其之難。”
樸真一愁道:“如果縣主不嫌棄我多管閒事,我倒願意做您和郡守之間的中人,去為您說和。”
元羨笑了起來,說:“阿姊是真為我著想。此事,容我想一想。”
樸真一知道縣主這種人,逼不得,道:“您信任我,也願意讓我去做這件事,召我前去驅使就是。”
元羨說:“驅使如何敢當,阿姊莫要折煞我。”
樸真一說:“縣主是胸有丘壑,又有義氣的女子,為縣主驅馳,也是我的榮幸。”
“多謝阿姊。”元羨也不知道要再說什麼,不過樸真一這樣講,的確也讓她很感動。她甚至不由想,不如就去找李文吉服軟了,但又總有一口氣噎著,讓她難受。
她又想,給李彰寫了信,不知道他看到沒有,又會如何回她,是否願意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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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事務繁忙,沒能從杜知那裡知道李文吉安排人來是為何事,她雖不豫,也沒強求,便從縣府回了家。
即使只是去了一趟縣府,這天氣太熱,便出了汗,元羨坐在莞席上用溼巾帕敷了敷臉,就有婢女來報,說元隨求見。
元羨“嗯”了一聲,叫了元隨進來。
元隨帶來了元英等人的調查結果,向元羨行禮後,說:“如今只留了三名婢女在那三名樂伎身邊伺候,其他人都送出去了。那些護衛、僕婢,元英找人去查了,除了有幾人去了縣令府,其他人則依然沒有發現行蹤,說不得已經離開縣城北上了。”
當陽縣是交通要道,那些人已經北上進京也有可能。
元羨擺了擺手,說:“就這樣吧。只要他不是要對我不利,他做什麼,我也不必那麼在意。”
元隨聽得出元羨語氣裡的倦怠,說:“縣主,您已經和他別居數年,沒有他,一切也都很好,的確不必太在意他。”
元羨抬眼看了看他,說:“如果他要對我不利,我卻只有防著的份,這就很憋屈。”
“是啊。”元隨何嘗不明白呢,他又問,“縣主安排人給燕王送了信,縣主是有什麼打算?”
元羨和李彰分開時,李彰還是個小孩子,如今,他不僅長大成人了,還在六年前就被封了燕王。
元羨說:“我在這裡,雖然看似日子逍遙,但除了待在莊園裡或者縣裡,哪裡也去不得,其實依然是仰仗李文吉過日子,但凡李文吉想要針對我,我能應對的法子是有限的。就像當年在郡守府裡,李文吉讓人把勉勉抱走不讓我接觸,我除了以死相逼,也沒別的好辦法,他之後又讓人給我的魚湯裡下毒,我即使查出來是他授意,我也只能假裝不知,只說是有人誤把毒魚毒液汙染了我要吃的魚,我沒有辦法真對外大聲嚷嚷,是他要毒殺我,這於我於他都無益。又說這次,不管他安排那麼多人來縣裡是為了什麼事,我都如臨大敵,就讓人心生疲憊。”
知道所有事的元隨和清商等人聽元羨如此說,全都心中難過,又替主人不忿。
他們都是從年幼時就跟隨元羨的,是她的陪嫁,元羨要是受苦受委屈,他們自是感同身受,甚至比她更難過。
元隨說:“縣主,如此,不如就和離了吧。燕王在元家長大,視您如親姊,總會顧及情義,即使和離了,您也能靠著燕王立足。”
元羨道:“之後要怎麼做,還得看李彰看到我的信後的回信才能決定。”
如果李彰那邊不幫她,她是否和離,又有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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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漸西斜,府裡的僕婢們在忙碌地收拾擺在院子裡夏曬的物品,元羨看了一陣書,又和幾個親近的婢女討論了一番近期的脂粉妝容,廚間來稟報了晚間的膳食準備情況,就有一人跑進院子裡來,邊跑邊喘,不顧守院女部曲的阻撓,驚慌道:“縣主,縣主,不好了,小主人不見了!”
元羨正讓廚間準備一些杏仁大麥粥,粥底用茅根熬,可以消暑,勉勉也愛吃,沒想到突然聽到這驚惶的唿喊,當即一驚,站起身來。
除了她之外,在房裡的僕婢也都被驚得出了房間來。
來人正是跟著勉勉、元鏡和高仁因三人一起去縣令府的綠荷,勉勉的兩個婢女年紀都還小。乳母秦氏回家看望她自己的孩子時,元羨就讓自己身邊做事踏實的婢女再去勉勉身邊當值。
今日下午,就是綠荷在縣令府裡等著小主人下學後接她及元鏡、高仁因回府,哪想到她突然跑回來說人不見了。
元羨一向是刀兵在前,也不露驚慌之態,但這時候卻是驚得面色一白,到廊下來問:“怎麼回事,綠荷,你好好講話。”
綠荷已經眼淚長流,撲到元羨腳邊跪下,倉惶抽噎道:“縣主,小主人不見了。”
元羨強作鎮定,問:“在哪裡不見的?”
綠荷滿臉是汗水和淚水,面頰通紅,說:“在縣令府裡就不見了,縣令府的人還在找,他們不讓我這麼快回來回報,說小主人肯定是在府裡,也許是偷偷去哪裡躲起來了,一會兒就能找到。我怕耽誤找人的時機,推開他們跑了回來……”
元羨皺眉說:“就只是勉勉不見了嗎?其他人呢?”
綠荷說:“元鏡小郎和仁因娘子也都不見了。他們絕不是躲起來了,不會三個人一起躲起來,再者,仁因娘子那麼大了,不是不知輕重的頑童。”
元羨頓時氣惱非常,道:“你起來,我們馬上去縣令府。”
她覺得現在情況很明朗了,李文吉安排了那麼多人來,就是想把勉勉搶走吧!
元羨氣得牙癢癢,她回房間裡把劍拿上,就帶著人出了門,這樣直接走去縣令府,比讓人準備牛車或者馬還更快一些。
心中知道勉勉是被李文吉安排人帶走,那人必定是不會受到傷害的,但元羨作為母親,並未因此就少一分擔憂。
她步履匆匆,行走如風,街上的行人們,在這黃昏之時,於晚霞的光輝裡,首次見到了大名鼎鼎的縣主的姿容。
不管之前多麼忙碌的行人,此時也停下手裡的事,站在路邊看著縣主一行,直到縣主帶著人消失在前方的縣令府。
喜好閒話乃是人的天性,剛剛見到縣主帶著人匆匆而過的人,多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想搞明白縣主那麼著急去縣令府是為何事。
也有第一次見到縣主的人,和同伴說:“別人都傳縣主是菩薩轉世,看著還真是。”
縣主身形高挑,行動之間矯健又輕盈,容貌美麗雍容,雖讓人驚歎於其美,卻又絕不會生出褻瀆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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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到了縣令府,縣令杜知已匆忙從內院出來,在大堂裡迎到她,不待他說什麼,元羨已厲聲詢問:“李旻人呢?”
元羨聲色俱厲,對杜知來說,就像烏雲壓頂,狂風暴雨皆會隨之而來,這炎熱之日,即使此時已是黃昏,但並無什麼風,杜知只覺得更熱了,出了滿頭汗,在元羨跟前手上發抖,顫顫巍巍,低著頭對著元羨解釋道:“縣主,小娘子上完學,要去看後院裡的小貓,大約是隨著亂跑的小貓出了府,我已經安排了人在府中府外找她,發現找不到,便讓人在城中找人了。”
杜知是個喜歡和稀泥的官員,這種時候居然還想和稀泥敷衍自己,除此,他甚至不敢看著自己講話,如此心虛,不就正好說明問題。
元羨上前瞪著他說:“杜知,你抬起頭來。”
杜知非常勉強,只得抬起頭來,見元羨拔出劍,開過刃的劍鋒在晚霞紅光之中流動著一層血光,不由被嚇得一聲驚唿:“縣主!”
元羨提著劍,眼中盡是陰狠,說:“人在哪裡?要是找不到人,你認為我會不會砍了你的腦袋。”
杜知驚慌失措,一張發福的白臉上汗水涔涔,他哆嗦著要說,樸氏知道縣主來了,也顧不得其他,提著裙裾飛跑而來,甚至比僕婢跑得還快,她衝到元羨跟前,對元羨求道:“縣主恕罪,我們就是舍了自己的命,也不敢讓小勉勉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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