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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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仁因點頭:“去過。江陵城很大,比當陽縣城大很多很多,人也非常多。它臨著長江,長江廣闊,從這一頭都沒法看到另一邊。”
高仁因又講了曾經在江陵城的見聞,兩個孩子被吸引了注意力,天漸漸黑了,坐在船上,從窗戶看出去,水面變得幽黑,勉勉想到乳母曾經講過的水鬼故事,又對水生起懼意。
她讓高仁因再給她講講俠女們的故事,高仁因所知不多,只好一邊講存貨一邊又新編了一些。
三人又困又餓又渴,夜半,突然下起了大雨,船也靠到了岸邊,不再前行。
風雨聲裡,勉勉被嚇醒了,高仁因也起來,把窗戶關嚴實,這時候,房門開了,進來兩個帶刀的男人,看了他們一陣,又出去了。
勉勉蜷縮在眠床上,輕聲說:“我想母親了。”
元鏡睡得死死的,下雨也不醒,高仁因輕嘆著道:“我也想家了。”
勉勉說:“我母親會劍術,如果我母親在,她會殺了這些人,把我救出去。”
“殺?”高仁因一邊犯著困,一邊想這個字眼,然後說,“女娘不要打打殺殺。”
勉勉說:“我母親說,人很容易死,要很費力,才能活。不要輕易殺人,但也不能害怕殺人。”
“啊?”高仁因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勉勉說:“這些壞人,我要是會劍術,我定然殺了他們。”
“啊?”高仁因被嚇到,說,“噓,勉勉,這話可別被他們聽到了。”
勉勉那是在半夢半醒之間的話語,她聽著船外的風雨聲,在船的搖晃裡,又睡了過去。
小禾乘船在天剛亮時在枝江縣碼頭趕上了前面的大船,她上了大船,問柳氏:“阿姊,縣主的女兒在哪裡?”
柳璣帶著她進了船艙,這是一艘大船,分成三層,底艙,中艙和上艙船樓。
柳璣說:“除了縣主的女兒,她還帶著兩個伴當。一個男童,約莫六七歲,一個女伴,約莫十四五歲。”
小禾皺眉:“怎麼還帶了她的伴當?”
柳璣說:“當時不讓她帶伴當不行。不止她不會跟著我們走,杜知也會懷疑,不讓我們帶走人。”
小禾說:“把縣主女兒帶上船後,怎麼沒把那兩個伴當扔下船,這麼一路帶著,費事。”
柳璣說:“有人陪著,縣主女兒才不會吵鬧,也不會做危險的事。如果只有她一個人,說不得,她已經跳河了。”
“哦,她是這麼大膽的人?”小禾挑眉。
柳璣說:“可不是。”
小禾語帶譏嘲,說:“我以為他們這些貴人,都怕死得很。”
柳璣語氣平和,說:“她還只是六七歲的孩子,不懂事情輕重,再者,她可是那位縣主的女兒。”
小禾哼道:“居然不是像她那個膽小怕事的爹嗎?”
柳璣把小禾帶到一間艙房裡去,這間艙房很小,裡面也沒有窗戶,在一邊艙壁較高的位置,有兩個很小的孔洞,柳璣小聲說:“他們被安頓在隔壁。把人關進去後,我沒讓人去接觸他們,只送了些吃食進去,不過,他們沒有吃。”
小禾站在箱子上,從孔洞處觀察了隔壁艙室一陣,此時天色還沒大亮,隔壁艙室的窗戶開著,有些許微光,就著這點光,可以看到三個孩子都還睡著。
柳璣又帶著小禾出去,到上艙去,輕聲說:“船上幾乎都是男子,他們粗魯,讓他們接觸小女娘,容易壞事。”
在她們手下之人,一部分是長沙王的手下,聽命於柳璣,另一部分則是在水上討生活的小禾的手下,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男子。他們處在社會最底層,往往恃強凌弱,欺凌婦孺。讓他們和高仁因、李旻接觸,鬧出什麼事來,即使是柳璣作為“管事娘子”,也是難以控制的,到時候壞了事,反而麻煩。是以柳璣根本不讓船上的男子接觸高仁因、李旻等三人。
荊楚之地民風彪悍,女子的地位也較北方更高,這裡水系密佈,無論男女大多會水。在水上討生活的人多,裡面自然有不少彪悍的女頭領,小禾便是這樣一位“少主”。
小禾認同了柳璣的解釋,又說:“我從當陽縣離開時,縣主已經派了人搜查。好在我們是假借李文吉之名帶走孩子,她被誤導,會直接去江陵城要人,不然,說不得我們會被堵在這裡。”
柳璣說:“即使這樣,我們還是得趕緊把人帶走。”
小禾有些好奇,問:“我到縣主府後,倒是真發現那縣主是個人物,把她的縣主府治得鐵桶一般。不過,即使如此,她也只是一個沒有實權的縣主而已,為何大王要讓我們去帶走她和李文吉的女兒呢?”
柳璣看著她說:“你為大王做事,大王自不會虧待你。這些因由,你就不要打聽了。”
柳璣一向不說什麼重話,是笑面虎,既然她這樣講,小禾就只好不再過問,但她還是提道:“帶走一位母親的孩子,總歸不是一件義事。”
柳璣沒有接話。
這時,上碼頭去採購食物的船工們回來了,這船上的船工是小禾的人,見到少主追上了大船,便上前問候。
小禾問:“碼頭上可有什麼新鮮事?”
船工說:“和平常一樣,沒有什麼大事。”
小禾頷首道:“那就好。”
柳璣則問是否所有人都已經上船,如果已經上船,那他們就再次開船,順流而下,駛進長江。
一位著布衣但佩刀的兵勇來回答:“項五下船,還沒回來。娘子,還需等等。”
柳璣皺眉道:“只缺他了嗎?”
兵勇道:“是。”
柳璣皺眉說:“趕緊派人去找他,他這般不遵上令,耽誤時辰,不得不罰。”
“是。”兵勇馬上去安排去了。
柳璣雖是女子,但她在長沙王跟前頗受看重,後被安排到南郡郡守李文吉身邊謀事。
策應柳璣行事的這些兵勇並不清楚柳璣的各種身份,只是被安排來受她調遣而已,自然不是特別服她,不過,也不敢不服從指示。是以只是先應下來,之後真要處罰下屬時,再看怎麼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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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明白自己過分出挑,在碼頭上容易引人注意,不便行事,得知女兒就在碼頭上的船上,她雖心情更是急切,卻也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了心神。
元羨跟在魚娘和宇文珀的身後,沒有走大街,而是從後巷到了碼頭。
隨著天光大亮,雨幾乎停了,碼頭更是一片繁忙景象。
宇文珀指著不遠處停著的一艘大船,說:“根據那人所說,他們是一艘大船,船上掛上了郡守府的旗子,如此一來,就只有這艘船符合。”
元羨見那船很大,只有很少幾人在甲板上守著,便說:“他們人不少,大多守在船中,現在不知勉勉在船上何處,要上船去把人安全帶走,並不容易。”
魚娘道:“縣主,我過去探探情況,說不得會有所得。”
元羨看了看她,頷首道:“你去確認一下,他們船上到底有多少人,幾時會啟程離開。”
“好。”魚娘應下了,就從巷子後繞到了前街上去。
元羨隨即和宇文珀討論了一番救出孩子的法子。
“他們人多,又在船上,還挾持著孩子,我們人少,想安全帶出孩子,怕是不行,必得去找本地縣衙幫忙。”元羨說。
宇文珀贊同她的這個說法,和她又商量了幾句,便開始各自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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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亮,縣城城門開了,元羨帶著小滿進城去,而宇文珀則帶著另外兩名護衛在碼頭觀望行事。
城門門吏看了小滿遞出的公驗,讓兩人進了城。
小滿說:“縣主,何不亮明身份,徵用城門衛。”
元羨道:“現在,帶走李旻的那群人還不知道我們找到這裡了,如果徵用城門衛,他們定然馬上發現跡象,便會離開。再者,他們那艘船打著郡守府的旗號,我們徵用了城門衛,他們也不敢和郡守府對抗。他們人少,也不一定能夠攔住那艘船。”
小滿這時候才發現一個問題,說:“如果這裡縣府也不肯和郡守府的船對抗,怎麼辦呢?”
元羨說:“我會想辦法。”
枝江縣縣城不大,元羨和小滿走得很快,不到一刻鐘到了縣衙門口,小滿上前對門口值役亮明身份,說是昭華縣主府貴人有要事馬上要見縣令,讓去通報。
小滿出示了縣主府公驗,那門丁值役哪裡敢惹縣主府,不敢耽擱,即使此時才剛天亮沒多久,縣令還沒開始辦公,他也趕緊跑進內衙通稟。
沒過一會兒,管事親自出來迎了小滿和元羨。
管事看了小滿,又看元羨,自然明白元羨是那位“貴人”,不過因為貴人沒有自我介紹,他便也沒有多問。
管事只見這位貴人身形挺拔高挑,氣質高華,行止從容,容貌俊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於是更加不敢怠慢,解釋說,因為這時過於早了,縣令才剛起沒多久,是以沒有出大門相迎,讓貴人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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