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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說:“無妨,讓他趕緊來見我就是。”
管事把元羨和小滿帶到待客大堂,縣令便也匆匆而來。
該地縣令姓龐,他是一個外來的縣令,在本地沒有什麼根基,既要仰賴上官郡守,還得仰本地士族鼻息,自然不敢得罪昭華縣主,雖然昭華縣主沒有和郡守住在一起,但兩人畢竟還有夫妻之名。
龐縣令看到元羨,不由一驚。
龐縣令此前並未見過昭華縣主,但是,他的夫人曾去當陽縣拜見過縣主本人,還多有交往,除此,因縣主的商隊要做生意,需要透過枝江縣,龐縣令也從縣主那裡得過不少好處,自然對縣主有些瞭解。
縣主畢竟是郡守夫人,而這位縣主出身又頗有特異之處,她是前朝最受寵的當陽公主的女兒,這位公主因受寵不僅如親王一般受實封,她所生的女兒還在出生後就被皇帝封了縣主。
甚至,這位縣主是唯一一位公主之女受封縣主。
這樣的榮寵卻沒持續太多年,李氏取代魏氏統治江山後,昭華縣主的處境便很尷尬,她當時的湯沐邑自是被朝廷取締收回了,但是當朝皇帝卻沒有收回她母親實封的莊園,也沒有褫奪她的縣主封號,所以她現在還是以縣主自居。
總而言之,雖然這位縣主是落魄的宗室,還和丈夫有罅隙,但她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是不要得罪地好。
這位縣主不僅身份知名,且她長得高,容貌美,性格爽直,還頗好武藝,在當地也是知名的。
龐縣令一見面前之人雖是做男裝打扮,但是不管是姿態還是容色,都絕不是男子所有,當即便明白她的身份,拜道:“不知是縣主親臨,下官有失遠迎。”
元羨虛扶他道:“龐縣令不必多禮,今次我來,是有事相求。”
這麼一大早,縣主出現在自己府中,龐縣令就知道應該是出了什麼大事,他心說如果是能幫的,自然要幫,因為縣主和當今皇室還有不淺的關係,自己得罪不起,要是不能幫,那再想辦法拒絕,當即問:“不知是何事?”
元羨簡單介紹了自己遇到的問題,乃是有賊人打著郡守的旗號,說郡守想念女兒,把孩子從她身邊帶走了,但她隨即發現那不是孩子的父親派來的人,恐怕這些賊人是要拿孩子為質子,去威脅李文吉。
昨晚,她親自帶人連夜趕到此地,總算追到了孩子,孩子被藏匿在船上,那艘船就停在枝江縣縣城外的碼頭上,如果不馬上去阻攔,那船就要順流而下進入長江,屆時要再攔住這船怕是更加困難,故而來找龐縣令相助。
龐縣令很驚訝,他相信了元羨的話。
元羨身為縣主,身份嬌貴,連夜趕路前來,絕不是簡單的事,或者是與性命相關,或者便是她極度關切之事,如今看來,正是後者。
龐縣令道:“如此,還請縣主放心,下官無不盡力,救回小娘子。”
元羨感激說:“多謝縣令。事後,不止我,郡守也定然會有所表示!”
縣主如此許諾,龐縣令自然更是上心了。
元羨便也不再浪費時間,讓他安排兵丁值役聽候自己調遣。
第29章
高仁因是因船外的吵鬧聲,以及實在又餓又渴,從沉睡裡醒了過來。
她半眯著眼睛目光四顧,只見勉勉早就醒了,正趴在窗戶處看向外面,沉默著,沒有聲音。
昨天傍晚,那位婦人讓人端進來的點心瓜果還擺在箱籠上,才過一晚,因為天氣炎熱,已經散發出開始腐爛的酸腐味道,這個味道和河上傳進來的水腥味混合在一起,還有他們三人身上的汗酸味,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如果是在家裡,根本不必受這等苦楚。
不過,她看勉勉年紀幼小,尚且未哭,元鏡也不大,也未哭訴,她作為就要及笄的女娘,在這種情況下,照顧小妹小弟,乃是職責,哪裡能去想身體的苦痛。
高仁因關切問道:“勉勉,你在看什麼?”
勉勉回頭看她,說:“船停了,我們應是到了一處碼頭。”
高仁因從眠床上起身,快步走到視窗處。
這船的窗戶不大,兩人擠在一起,才能都看到外面的情形。
正如勉勉所說,船停在了一處碼頭上。
勉勉雖然很餓,但昨晚她沒吃東西,到今早,那些食物也已經壞了,不能吃了,不過她並不覺得可惜,她眸子裡是很堅毅的光,望著外面的水面,以及從不遠處駛過的船隻。
勉勉小聲對高仁因說:“阿姊,我們想辦法跑到船艙外去,向外面的人求救吧?”
高仁因畢竟是大孩子,她在窗戶處朝外面觀察了幾眼,就發現了問題。
就在他們這艘船的近處,便停著另一艘稍小的船隻,那艘船沒有靠岸,也不見像其他在近處等著靠岸的船隻那般,人們在船艙和甲板上進進出出忙碌。
高仁因嘆了一聲,指了那艘船,說:“那船可能正監視著我們。”
勉勉驚訝地看了那艘停在不遠處的船一眼,流露出不快之色。
這時候,元鏡也醒了,他爬起身來,茫然四顧,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哪裡,遇到了什麼事。
他正要叫勉勉,房門被開啟了。
昨天那位帶他們上船的婦人站在門口,叫了另兩名僕婢進來打掃。
勉勉望向婦人,說:“這裡是哪裡?”
這婦人正是柳璣,她回道:“這裡是路上的一處碼頭。我派人去碼頭上買了些新鮮吃食,待僕婢將房間打掃畢,我就安排人將吃食端進來,這些吃食都是在碼頭上買的,我們也都吃這些,小娘子儘可放心,裡面不會有毒。”
說著柳璣還笑了笑。
勉勉見打掃房間的僕婢們收拾了昨晚那些吃食,皺眉說:“你說不會有毒,我可不信你。”
柳璣道:“小娘子為何認為吃食裡有毒?”
勉勉道:“俠女傳裡都這樣寫。”
柳璣愕然。
元鏡跟著點頭,高仁因則抿著唇轉開了視線。
隨著僕婢將房間打掃乾淨,又有婢女端了一大早從碼頭上的食店裡買來的各式吃食進來放在固定在地板上的木箱上,這些吃食都已經用船上的上好瓷器及漆器裝好,擺放齊整後,看著讓人頗有食慾,再者,他們都餓了,聞到食物的香味,便只覺得更餓。
元鏡想要過去吃早膳,但勉勉依然不讓他吃,不僅不讓他吃,還生氣了,說:“元鏡,你不要命啦?這些吃食裡,說不得就有毒,即使沒有毒,我也不吃這嗟來之食!”
勉勉是他的主人,即使元鏡再想吃,但總是受到父親耳提面命的教育,讓他要遵從小主人的指示做事,當即,他便不敢去吃了。
高仁因則站在一旁不言不語,也不去看那些朝食。她現在大概明白勉勉要做什麼,就是要不吃不喝,脅迫這些把他們帶走的人。
畢竟勉勉年紀太小了,即使是柳璣這種一直揣摩人心服侍貴人的婦人,也想不到勉勉是另有心思,她真以為是勉勉和她生氣,或者是懷疑那些食物裡有毒不敢吃。
柳璣走到勉勉跟前去,蹲下身看向面前的小娘子,這個出身嬌貴的小女娘,長得和她父親更像,但是性格很顯然更像她母親。
“如果一直不吃,可是會餓死的。餓死的人,會進餓鬼道,死了也不得安寧,會在地獄裡見什麼吃什麼,石頭也吃,蛇也吃,老鼠也吃……”
柳璣認真地說著,勉勉瞪著她,不為所動,尚且稚嫩的聲音裡飽含怒意:“我寧可死後吃石頭,吃蛇,吃老鼠,我也不吃你們的東西。”
再說,她聽莊園裡的人說,他們當初在北方,饑荒時,蛇和老鼠都是美味。
當然,到了荊楚之地後,這裡蛇和鼠就多得很了,鼠會偷吃糧食,而蛇會食鼠,沒有毒的蛇,並不可怕,燉蛇羹味道很不錯。
不說隨著母親在莊園田間時,她就見過很多條蛇盤繞在一起交尾,她甚至還在自己房間裡見過蛇,她都沒有被蛇嚇到。
她除了怕鬼怪外,並不怕蛇和鼠。
勉勉認真地想著這些事,覺得進入餓鬼道也不嚇人。
柳璣沒想到面前的小女娘這樣倔強,她微眯眼睛,站起身,低頭看著她,說:“那你們就繼續餓著吧!”
要往外走時,她又看向勉勉,說:“不過,你任何時候想吃,可以叫我!”
說完,她讓僕婢把剛剛端來的吃食都端出去了。
雖然荊楚之地物產較為豐富,但是,他們這些普通人都是餓過肚子的,珍惜食物已經印入骨髓,是以不忍心將食物放在那裡任由腐敗,還不如端出去先讓僕婢們吃。
柳璣出去後,又把房門關上了。
勉勉一臉倔強,元鏡餓著肚子,想說什麼又沒敢說。
高仁因則嘆息了一聲,她知道,這些帶走他們的人,即使不是勉勉的父親,但也不會傷害他們,他們要的應該是活口。
既然如此,這些人,恐怕是要用勉勉作為質子去換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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