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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主問:“她掉進水裡後,那竹簍去哪裡了?”

劉三郎不確定地道:“隨她一起掉進了水裡吧?”

縣主問:“你怎麼知道她人在這裡?到此地來尋她?”

劉三郎道:“吾家阿妹說有來遊玩的貴公子看上了範娘,又有扁舟從河上游經過,她說許是會帶走範娘,我便沿河而下,看到了範娘,詢問她此事。她喜歡泅水,時常去紫菱沙洲採菱角,往這裡來,總能找到她。”

縣主又讓人在這個周圍看了看,的確沒有任何可疑痕跡了。

之前范家女娘失蹤,她家人以及塢堡裡的人已經四處找過,如果這裡有痕跡,他們之前應該就發現了吧。

縣主讓人把劉三郎押走帶去綠桑塢關押,要治他的罪,他連喊冤枉,縣主和侍從僕婢們沒有理睬他的哭訴。

回到河伯廟,鄉民已經知道劉三郎謀害范家女娘落水之事,眾人吃驚到不敢確信,誰能想到是劉三郎謀害了自己未過門的未婚妻。心說縣主果真通神,說河伯沒有納范家女娘為妾,就真沒有,這下所有人都可以省下一筆祭禮了。

縣主坐在大殿裡,繼續一邊喝蜜水一邊扇風,心說,這裡可比塢堡裡涼快太多,簡直想在河邊建一座別院,不過屈指算算花費,就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隨即,她又讓人把廟祝押來,廟祝看劉三郎被部曲帶走,頓時再無指望,痛哭流涕地跪伏在了縣主前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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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縣主頗為生氣地問:“那個河伯信是誰寫的?你為何要幫此人把信放在神龕上?你可知,你這樣當著河伯的面撒謊,汙祂清白,又在我面前撒謊,欺騙主人,是何後果?如果你還不說實話,就讓人砍掉你的雙腿,從此地逐離。”

廟祝嚇得瑟瑟發抖,不得不講了實話,說她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沮河即使不發洪水,裡面每年也會淹死一些人,有的人淹死了找得到屍體,有的找不到,所以,莊園裡就有失蹤人口出現。

也許在別處,一個人失蹤了隔一段時間再報給莊園主某某死了就行,但縣主這裡不行,三天內就得去上報,而且必須尋找調查,說明原因,不然就會將隱瞞此事的主事人治罪。

范家女娘失蹤後,範伯不肯罷休,要讓塢主調查此事,塢主便著人進行了調查,但沒找到人。

昨天傍晚,塢主讓人來叫了她去東塢,她去了,塢主就把這個信給了她,讓她用這個信暫時穩住範伯,讓他不要把這事鬧到縣主跟前去,其他事情待他回來由他處理。

而塢主,將信交給她後,他便乘牛車去了縣城,這個信到底是誰所寫,塢主沒講,她便不知道。

東塢塢主乃是縣主的家奴,即使住在東塢負責管理東塢事務,但他也沒人身自由,他竟然在縣主眼皮子下幹這種事,縣主尚未表現情緒,身邊的幾名奴婢已經生氣起來,認為東塢塢主欺瞞了主人。

縣主問:“範氏可知道河伯信是你放的?”

廟祝說:“奴怎會讓範氏知道此事。”

縣主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又問:“數日前,乘船來此地遊玩的貴公子是何人?你可知道?”

廟祝說她並不知,只是,聽他們講話,更偏北方話,她也不大聽得懂。

縣主又問:“東塢塢主和他認識嗎?”

廟祝說:“當是相識的,我看到他派人上岸去東塢裡,後塢主便去船上見了那位貴公子。”

縣主問:“你還知道些什麼?”

廟祝便又叨叨絮絮說了一些可能對縣主有用的情況,主要是講,她雖是縣主治下之民,但實際管著她的是東塢,東塢塢主讓她做什麼,她沒有辦法違拗,所以才第一時間想著幫東塢塢主遮掩,沒有講出信的由來,懇請縣主開恩。

縣主沉默地打量了廟祝幾眼,說,死罪可免活罪難饒,要安排另外的人來管理河伯廟,她不能再做廟祝,不過還能讓她在這裡做巫。

廟祝哭著向縣主道了謝。

縣主於是不再繼續留在河伯廟,帶著僕婢部曲往東塢而去。

在此之前,她已經安排部曲往縣城去,第一是把東塢塢主叫回來,第二是調查那位來此地遊玩過的貴公子的身份。

從柳李渡到縣城,需要先乘船渡河,再往下游行十幾里路。

因為戰爭,加之南方炎熱,這裡馬少,整個縣主莊園,也只有縣主用的幾匹馬和部曲將及副將用的幾匹馬而已,其他都是用牛、騾子與驢。

牛車不比馬車慢多少,還更平穩,更安全,但是,單人乘騎來說,還得是馬。

從柳李渡到縣城,騎快馬只需要小半時辰就到了,不過,部曲一般是乘牛車或者走過去,得花一個時辰,等他們回來,估計得下午了。

縣主神色莫測地進了東塢塢堡。

東塢塢堡也是方形塢堡,西北高東南低,因有紙坊、窯坊等,面積比綠桑塢還大一點,裡面的作坊都是由坊主負責,並不由塢主負責,坊主雖由塢主管理,但也會直接向元羨匯報各項事務,是以東塢塢堡裡並不是塢主一人說了算,塢主無法一手遮天。

這裡有大大小小數百間房,住得最多的是工匠及其家人,共有近千人。

縣主進了東塢,便有坊主管事等人前來迎接,縣主喜歡四處巡視,經常來這裡,人們也見怪不怪了。

縣主徑直去了塢主居處,他的居處在靠近西北處,是一個二進院落,房屋都是二層,前面是辦公之處,後面是家人居住地。

塢堡裡空間有限,即使是縣主的院落也較逼仄,更何況塢主。

塢主原來沒有姓,是被元氏家族收留的孤兒,為元氏的僮僕,後因聰明脫穎而出習文習武,隨在主人身邊做貼身僕從,賜名元隨。元羨同李文吉成婚時,他便隨著元羨到了新修的縣主府為元羨辦事。

九年前,李文吉作為李氏子弟,南下南郡為郡守,元羨自是跟隨而來,但兩人在兩三年後因元羨父母之死鬧了大矛盾,元羨析產別居,李文吉在江陵城做郡守,身邊妾室美姬成群,元羨便到了當陽縣來,這裡有她的實封封地和莊園。

因是析產別居,元隨便隨著元羨來了當陽縣,為她籌建塢堡並管理東塢,不止如此,一些商業上的事,他也會負責。

元羨十分信任元隨,所以,元隨這裡出這種事,更讓她介懷。雖是介懷,但元羨其實並未真的懷疑元隨有二心。只是現在還不清楚元隨為什麼會指使廟祝放河伯信,也不清楚他為什麼沒有向自己稟報有“貴公子”來過的事。

元隨只比元羨大幾歲,如今剛過而立,有一妻無妾,還有一子一女,都是妻所生。子已有七歲,只比勉勉大一點,在綠桑塢上學,女僅有一歲多,還由他的妻帶著。

見縣主面色陰沉而來,元隨的妻和僕役都嚇得要死,跪在地上不敢動彈。

縣主進了元隨辦公的書房,簡單看了看書房裡的簡牘、紙書及信函,沒有看出什麼問題。

縣主讓人叫了妻進書房,元隨妻是當陽縣本地人,說是本地人,其實也是之前因戰亂流離到此地的人,本來是別家的奴婢,被送給了縣主。縣主看她對元隨有些意思,徵求過兩人的意見後,就給兩人賜了婚。

縣主說:“你家悠悠近日無病吧?能走路了嗎?”

悠悠乃是元隨妻所生小女兒,她之前還生過一個孩子,但夭折了。

元隨妻放鬆了一些精神,說感謝縣主惦念,悠悠近日還算康健,也能走路了。

於是縣主讓把孩子帶來給她看看。

元隨妻又去把孩子抱了來。

元隨既然能夠從成百上千的僮僕裡脫穎而出,自是不只因為聰明,還因為長相好,他的女兒也可愛得很,勉勉隨在母親身邊,看到小女娃也很開心,便上前逗弄。

縣主讓元隨妻把孩子給自己婢女抱著,她才和此人聊起事情來。

主要圍繞她所知的元隨這裡近期的事情,元隨妻不識字,並不清楚太多情況,但是她不斷打包票,元隨是縣主身邊最忠心的人,絕不會做對縣主不利的事。

縣主又問前幾天,有一位貴公子來遊沮河,元隨去船上見過此人,此人是什麼身份,她是否知道?

縣主剛剛翻看了一下書房裡的信函等,並未見到拜帖,想來,那人派了奴僕上岸來,只是並未送上拜帖,或者是原來有拜帖,但也被處理了,或者藏起來了。

妻說如今到沮河上游玩的貴人其實不算少,元隨偶爾就會去拜見,但這次這位貴人是誰,她並不清楚,元隨也沒講過這事。

縣主很不高興,不過,最後也只得罷了。

她拿出那封河伯信,詢問,這信她見過沒有。

元隨妻看了看,說沒有見過。

雖然百姓基本上都是一日二餐,但縣主家裡是一日三餐,已到午時,縣主就帶著女兒在元隨家裡吃了一頓便飯,下午,她實在不想再折騰,只等著部曲把元隨帶回來,於是便帶著女兒回了綠桑塢,午睡後又給女兒和自己沐浴,近酉時,婢女來匯報,說部曲帶著元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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