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2頁
元羨頷首表示明白了,又問:“他一向待在哪個道場?”
第40章
捕役道:“他最常住的是馬頭山道場,那馬頭山又稱九重山,因為上面建了九重觀,是盧道首最大的道場。”
“我們沒在他家找到人,就安排了人去九重山找他了。”捕役多回答了幾句後,便順熘多了。
元羨說:“你們做得很好,待抓到左仲舟,我自會賞你們。”
元羨在枝江縣碼頭賞賜百姓五十萬錢的事,已經傳到江陵城來了,那些士族給廟裡捐十萬錢的事,就足以流傳好幾年,元羨卻給百姓發了五十萬錢,這足以讓百姓將此事傳頌一輩子。
元羨說賞賜,捕役們自是相信的。
不然,他們辦這個案子,也不會這樣賣力。
只是胡星主此時卻是生出了一絲不妙的感覺。
他之前竟然沒有意識到小滿說的左仲舟的身份如此特殊,左仲舟不正是盧道首身邊那個護法嗎?
這下,他的手下們去抓人,自然到地方就知道左仲舟的身份了,而且還因為是為郡守夫人辦事,十分積極,調查很是賣力,完全沒有先來請示他的意見,還派人去了九重觀。
胡星主此時在元羨的視線之下,自然不好多說什麼。
他是知道盧道子的能耐的,盧道子乃是都督盧沆的族弟,靠著宣講《老子想爾注》成名,最擅長的乃是房中術,如今還是郡守的座上賓,郡守很看重他。
胡星主心中發愁,元羨似乎注意到了他,說道:“你們自按照我的吩咐辦事,其他不必多慮。我會處理。”
要是別人打這種包票,可能並不那麼讓人信服,不過元羨這話卻是管用的,她有言出必踐的名聲在外。
胡星主想了想,心說,還是先跟著縣主做吧,縣主要調查的是左仲舟之妻死亡一案,不一定會和盧道子直直對上。
在胡星主看來,縣主畢竟是縣主,她父母過世,當今皇帝也沒有褫奪她的封號,也沒有讓她和郡守離婚,在這種情況下,郡守要和縣主撇開關係,是不可能的,兩人依然是權力共同體。自己在縣主這裡出頭,也是一條很好的出路。
**
當天近傍晚,太陽西沉之時,縣主府的一部分僕婢部曲入城到了郡守府,他們迅速安頓下來,並接下了郡守府內宅主院裡的各項事務,不再讓外人插手縣主身邊事務。
不過,元羨吩咐曹芊,讓她帶著幾名得力僕婢搬到了主院近處的院落里居住,以聽候吩咐。
元羨這裡事情忙而不亂,李文吉那邊,卻是有些不妙。
李文吉喜好音樂歌舞,後宅裡養著上百人的樂伎隊伍,加上管理照顧這樂伎隊伍的人,一共有兩百多人,他們住著整個後宅東邊的近一半地方。
李文吉甚至會自己訓練和教導樂伎中的優秀者,這些優秀的人,多是會受到李文吉寵愛而地位飛昇的。
後宅裡除了這兩百多的樂伎及樂伎坊管理後勤人員外,還有僕婢、廚娘廚婢、灶間僕、花匠、車馬僕等等,在胡祥已經帶走了不少人的情況下,整個後宅還有一百來人,這是元羨上午巡視並從曹芊處瞭解到的情況。
這麼多人,並不包括在府衙隨在李文吉身邊伺候及管理整個後宅財務等的隸屬府衙的人員。
將府衙裡隨侍李文吉的那些人加上,那就還有幾十人之多。
且不說這些人都是實際存在的人,還有一些吃空餉的空頭人,以及死了但沒有從登記本上去掉的人頭,導致登記在冊的人,比實際人數多不少,從管理上來說,就會出現混亂情況。
這些人,有的是可以拿到月錢的,有的是賣身的奴或者服勞役的,導致管理更是亂上加亂。
胡氏在時,有她打理後宅,那還好一些,胡氏走後,李文吉又不會管理這些人,而主事們各有想法和利益,管理混亂以及爭權奪利,很快就會顯出問題來。
有的問題可能較小,不會鬧到李文吉那裡去,但小問題越積越多,就會出現大問題,而大問題,自然是掩飾不住的,特別是涉及到李文吉的大問題,更是掩飾不住。
元羨回到郡守府,上午將後宅各處看了,也讓所有人都出來拜見了她,她自己就對郡守府後宅如今的人員成分與情況有了瞭解,之後再和曹芊所說情況一對照,就會明白郡守府後宅裡存在的問題。
她在巡視時,便和一些人簡單問答了幾句,多是詢問他們的人事情況、月錢情況、做什麼的、什麼時候入府、家裡還有什麼人等等,問得這麼細,有的僕婢傻乎乎的尚且想不到什麼,但那些人精似的主事們,怎麼可能不多想。
“郡守夫人回府了,說不定會拿後宅開刀。”
“郡守夫人可是佩劍而來,說不定真會殺人。”
主子殺僕婢,一般便是內部處理,根本不會鬧出去,即使鬧出去,主子也不會受到懲罰。
不管律法層面是怎麼樣的,在執行上,基本上就是這樣,而這也幾乎是底層奴僕的共識。
元羨回府,又視察了後宅,這事本身就有足夠的震懾力。
心裡有鬼的人,有的想著跑路,有的想著解決問題——元羨本身。
李文吉用過午膳,又午休之後,便召樂伎前來侍奉。
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
《列子·楊朱》:“人之生也奚為哉?奚樂哉?為美厚爾,為聲色爾。”
沉迷樂,沉迷享樂,並不被認為玩物喪志,反而是逍遙自適、放達灑脫的人生觀,貴族門閥以此為追求。
貴族士家蓄養樂伎幾乎是必須。
大的貴族士家中,樂伎數百乃為常事,不算出格。
是以李文吉這郡守府裡,如今樂伎才一百多,都不能算多。
李文吉不事公務,他自己也不覺得這有何不妥,但是,當他要樂伎侍奉,排演用於盧道子道場上的道教樂舞時,居然沒有樂伎前來,他自然勃然大怒。
柳璣本是負責樂伎坊的主事,她被元羨抓起來了,此時還在縣主塢的牢裡,如今樂伎坊便是由她之前的副手劉大娘負責。
劉大娘到李文吉跟前,悽然欲泣,跪拜後,便解釋了暫時無法讓樂伎前來排演的原因。
她說,元羨今日上午視察後宅,四處探看,又詢問樂伎情況,這些自然是正常的,李文吉只負責享樂,不負責管理,沒意識到劉大娘話裡的潛臺詞。
劉大娘隨即又說:“夫人讓我等將所有樂伎的名冊都交到她那裡去,名冊不能太簡單了,需要有每位樂伎的藝名、本名、出身、年齡、技藝情況、入府年限、從哪裡來、身材樣貌、證明人等等,之前的名冊情況不夠詳細,如今我們要重新造冊,實在沒法來此應府君之事,請府君恕罪。除此,我等乃是屬於樂伎坊,並不是內宅姬妾,夫人如此作為,是要將我等納入內宅嗎?”
李文吉這才聽出潛臺詞來,劉大娘不滿元羨要管樂伎坊的事,所以控制樂伎坊,不讓那些樂伎來排練。
做郡守做成這個樣子,連樂伎主事都來鬧事,而且鬧到他跟前來,實在匪夷所思。
樂伎坊在郡裡,乃是由公中供養,照理不屬於李文吉內宅,不過,誰都不會這麼想。
這樂伎坊裡的人,大多可是別人送給李文吉的私產,不是公中財產,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大罪之家抄來的,或者是買來的。既然如此,也不能說這些人屬於公中,就還是李文吉的私人所有,那麼,就還是屬於內宅。
那,這樂伎坊,郡守夫人到底能不能管呢?
李文吉沒想過,元羨才剛回來,就來了這麼大一個難題。
到底要不要讓元羨管他的樂伎坊,不只是樂伎坊,如今整個後宅還有好些部門,元羨管了人,下一步自然是管錢管帳了。
李文吉在思索後,只好對劉大娘做出保證,道:“還是按照從前成例辦,不必事事聽夫人的。”
劉大娘趕緊應了,又說那先不造冊了,大家來繼續排演道場音樂。
這事才剛定下,數十樂伎來了府衙上清園,準備排演,又有一名樂伎突然突破護衛的阻攔,撲到高坐上首看排演情況的李文吉跟前。
“怎麼回事?”李文吉皺眉問。
這名樂伎乃是專擅吹笙之人,一向在人群裡,又並不以美貌而出眾,李文吉自是不認識她。
樂伎身體發顫,跪在地上,朝李文吉道:“府君,請救救賤妾吧。”
李文吉不高興地說:“發生什麼事了?”
樂伎哭道:“劉大娘想要賣掉我等。”
“啊?”李文吉怔了一怔。
劉大娘於是飛快跑到近前來,想把樂伎拖下去,又說:“這些小伎,慣會享樂,不能任事,還請府君不要相信她。”
樂伎哭道:“府君,請您為我等做主。劉大娘將擅樂之人高價賣出,又從外面低價買回普通人,如今夫人回府,要造名冊,劉大娘就要在名冊成冊之前,再換一批人,我等都在被賣之列。”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