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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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攸一臉肅然,站在堂裡,元羨從側門進了大堂,隔著屏風看向嚴攸,說:“嚴長史,不知你安排人去向我的僕婢們傳話沒有?”
嚴攸護送元羨回郡守府後宅後,就繞著郡守府到前衙去給李文吉匯報了結此事,當時元羨已經見過李文吉,和李文吉不歡而散,不過,元羨嘲諷了李文吉幾句,李文吉又反應過來的確對女兒不住,於是在嚴攸說元羨吩咐了他一些事時,李文吉便表示:“按她說的做吧。”
嚴攸此時便回答元羨:“夫人,已安排了人去路上接應並傳話了,不過還未收到回復。”
元羨說:“我身邊如今無人可用,只得麻煩你了。”
嚴攸當即道:“夫人折煞下官了。”
元羨又說:“我身邊如今無人可用,還有些事,只得再麻煩你。”
嚴攸當即感覺不太妙,但又站在了這裡,無法回絕,只得說:“不知是何事?”
元羨說:“不知你對盧道子之事,知道多少?”
“呃?”嚴攸一愣,心說怎麼問起盧道子來了。
“怎麼了?”元羨問。
嚴攸一時不好回答。
元羨說:“你這般躊躇,可見是知道些什麼。”
嚴攸的確知道些什麼,但一時又不好說,元羨說:“如果你不方便講,你可以叫一個方便講的人來講。”
既然這樣,嚴攸心說那還不如自己講好了,他說:“盧道首乃是江陵如今道門魁首,信眾頗廣。”
元羨說:“聽說我那夫君如今也是他的信眾?”
嚴攸窘迫道:“郡守乃是一郡之府君,盧道首在江陵頗有信眾,府君對他自然便頗看重。”
嚴攸很想離開,以免元羨又問出什麼自己更不方便回答的問題,不過,元羨沒有深入詢問讓盧道首成名的房中術話題,而是問道:“聽說這位盧道首出自南郡盧氏,是都督盧沆的族弟?”
嚴攸回答:“是這樣。”
元羨又問:“聽聞盧沆和盧道子關係不睦,是否屬實?”
嚴攸再次一愣,解釋道:“即使他們關係不睦,但盧都督和盧道首,乃是同族,牽涉宗族利益時,應該不至於離心。”
元羨頷首道:“你所說也有道理。”
當初烈帝攻打南朝吳國時,便是因為吳國皇帝難以統合力量,兄弟子侄各有私心,從內部就先亂了,烈帝才輕易拿下江南。雖然嚴攸所說有理,但也不要小看有的人的腦子蠢笨程度和家族離心程度。
元羨轉而問道:“你可知道盧道子手下有位弟子,名喚左仲舟的?”
嚴攸道:“乃是盧道首身邊護法,人頗雄壯英武。”
元羨說道:“你應該知曉了吧,我途經西頭村,遇到他的妻黃七桂被勒殺而死,左仲舟殺人的可能性最大,我已在黃七桂屍首前告慰她,要為她主持公道,不能讓她死不瞑目,既然我已下了此願,自然要去做到。”
嚴攸心說又來了。
大家都知道,元羨是信佛的,經常佈施尼廟、寺院,既然她說要了此願,肯定就是非要做這件事不可,嚴攸心說我不方便摻和這事,但是他其實也看不慣盧道子和他手下弟子,只是向郡守進言,郡守又不聽,還訓斥他,他便說:“此事乃是由決曹負責,我去向府君稟明此事,請夫人放心。”
既然如此,元羨便道:“你便去向我那夫君說明此事,安排決曹處理。我身邊護衛瞭解此事,可以協助。”
元羨說後,又讓十七去叫小滿,讓小滿去負責此事。
小滿知道元羨的意思,接了命令後,就等著嚴攸,要跟去辦事。
嚴攸告退後,冒著炎熱的天氣,又往衙署去,一邊擦汗,一邊問自己身邊精神奕奕的小滿:“你多大?”
嚴攸在元羨跟前小心謹慎、恭敬忐忑,到小滿跟前,自然便是官員派頭了,不過,他也不敢太過分,因為很顯然,小滿可能是元羨跟前很受信任的小僕。
小滿長得精神,總是笑盈盈的,讓人覺得他是個性格很溫順的人。
小滿說:“我十九了。”
嚴攸感嘆了一句,年輕人就是精神好不怕熱。
嚴攸又問:“你是夫人府中的家生子嗎?”
小滿說:“不是。我本是流民,被主上買回去,後跟隨師父學武,在主上身邊做護衛。”
嚴攸看著小滿,就感覺很不對勁,這麼一個流民出身的小僕,這麼神采奕奕,也不怕他,他不由問:“你師父是誰?”
小滿說:“我師父姓宇文,名珀。是主上身邊護衛首領。”
嚴攸心說宇文這個姓在普通人裡倒不常見,史上出過挺多名人。對於小滿叫郡守夫人“主上”,他也頗感奇怪,不過沒有多問。
嚴攸因想讓縣主來懲治一番盧道子,於是到李文吉那裡耍了些心眼,只說夫人從當陽縣來郡城時,在路上遇到了一女子被人勒殺,查到可能乃是此女的丈夫所為,夫人信佛,便發願為此女討回公道,要抓到此女丈夫查清案情,夫人便讓他來向李文吉請示,安排決曹去處理,問李文吉可不可以。
半句沒提盧道子,也沒說那殺人的丈夫叫左仲舟,因為左仲舟曾經隨盧道子來過郡守府,嚴攸怕李文吉還記得左仲舟,會干涉調查。
李文吉畢竟回答過元羨,說要做出補償,這麼一點事,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事,自然不會干涉,當即就吩咐嚴攸,讓他按照夫人要求安排便是。
嚴攸應下後,便下去了,親自帶著小滿去決曹所在,對決曹掾胡星主做了吩咐,說此事郡守親自安排的,讓胡星主按照郡守夫人的意思辦。
又把小滿介紹給胡星主,說小滿是夫人的護衛,讓他和小滿商量著辦事。
如此一番後,嚴攸才離開了,心說之後說不得有好戲看。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覺得要是郡守和縣主互換,那要好得多,如今洛京之事,已經影響到了南郡來,江陵城也不太平,而李文吉腦子煳塗又目光短淺,不是明主,他做個治世富貴人還行,在亂世無論是做郡守還是宗室,怕都不會有好結果。
這邊嚴攸離開,胡星主便親自處理起郡守夫人交代的事,因小滿乃是夫人的護衛,胡星主便也不敢怠慢他,從他處認真瞭解了情況。
小滿自然沒去講與盧道子相關的事,只說了黃七桂之死。
聽完後,胡星主說:“這事簡單。既然夫人已經查出乃是黃七桂之夫殺了她,她的丈夫又帶著孩子往江陵城來了,那隻要抓住他就行了。”
小滿說:“正是如此。”
胡星主問:“黃七桂她丈夫叫什麼?你們可知他形貌?”
小滿說:“叫左仲舟。據說身材高大英偉。”又把從里正那裡得知的有關他的資訊講了一些,包括左仲舟在江陵城的“家”的地址。
左仲舟雖然在西頭村有妻子,但是在江陵城也有置業,這裡有妾住著。
胡星主沒把這個左仲舟同盧道子身邊的護法聯絡在一起,讓身邊捕役一一記下後,先去抓人,他則跟著小滿去向縣主覆命。
縣主不只是在當陽縣有顯赫之名,在當陽縣附近的幾縣,甚至於郡城裡,也挺有名聲,特別是信佛之人,更是傳揚她的善名。
胡星主雖只是曹掾,但出身並不差,家裡信佛,是以認為縣主有神性,除此,元羨乃是前朝縣主,南郡在前朝時,受過當陽公主之恩的家族不算少,有這一層關係,頗多家族對元羨有親近之意,胡家也是之一。
元羨坐在屏風後接見了胡星主,胡星主先向她表示了認真執行夫人意見的意思,又向元羨攀關係,說當年烈帝攻打江南時,從漢水長江順水而下,當陽公主則前來江陵,本來他的祖父差點被殺,是當陽公主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除此,當陽公主為人寬厚,向烈帝求情,保住了南郡不少家族,云云。
元羨沒想到會有人來向自己講這些事,當即也有些感懷,勉勵了他幾句。
因左仲舟在江陵城的住處距離郡守府並不是很遠,捕役很快就回來了,回報胡星主時,元羨便說讓捕役來回話即可,讓胡星主不必出去處理此事。
雖然胡星主認為如此做不妥,但也不好拒絕,便由人引了捕役進來,講了去逮捕左仲舟之事。
元羨坐在屏風後,聽後便說:“只是抓了左仲舟的妾室和兒子?左仲舟還未回過家?”
捕役有些緊張,道:“是這樣。那婆娘說左仲舟離家了一旬,沒有回過家,我等詢問了周圍鄰居,都說的確未見左仲舟回家。”
元羨又問:“他在城裡還有其他住處嗎?他不會只有一個妾吧?”
左仲舟畢竟是跟著盧道子的,盧道子以宣揚《老子想爾注》裡的房中術成名,創立陰陽丹鼎之道,應該便是認可他那一套,怎麼可能只有一個妾。
捕役沒想到夫人問得這般直白,但也不好不答,說道:“問了他的妾,以及周圍鄰居,說他總跟在盧道首身邊,又為盧道首處理各處道場事,未聽說有其他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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