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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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珀說:“主上,不管他們之前是什麼態度,只要主上您有心,他們之後都會反對盧道子。”
胡星主和吳金陽因宇文珀這話而側目,多瞄了他兩眼。
宇文珀自然是跟著他主子的,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但胡星主和吳金陽卻依然在猶豫。
元羨則點頭,說:“宇文叔所說,的確有理。任何難事,只有去做,才能解決。”
她又看向胡星主和吳金陽,問:“胡掾,吳捕頭,你們有什麼建議?”
胡星主腦子電轉,已然明白元羨的意思。
元羨作為縣主,又是郡守夫人,手下有大莊園大塢堡大商隊,不管是糧食、布匹還是其他物產都很是豐富,而且還有數百人的部曲,也就是,面前的女主有身份地位權力,還很有錢及武力,一個小小的黃七桂之死,她真想為黃七桂做主,安排下去後,過問兩句也就罷了,哪用親自處理,她這樣在意,緊著調查,定然是要從黃七桂之事入手,處理盧道子。
郡守夫人的意思,一直就是要對付盧道子。
盧道子走上層路線,發展貴人信徒,用雙修修道之法來結交權貴,甚至如今連郡守也看重他。
他惠不及下層,反而還要從下層百姓處搜刮好處,下層百姓,自然沒有捨身擁護他的道理,而他也因此得罪不少中層人,例如胡家,甚至都被盧道子借“供奉道君”之名,強奪了一些田產。
只是因為盧道子的族兄是南郡都督,手裡握著大量兵馬,他又哄好了郡守,得到郡守的支援,他才得以在江陵甚至南郡大肆傳道,收徒和擴充信徒,聚斂土地糧食錢財等,如今有人有物資,形成極大勢力。
胡星主和吳金陽這一層的人,正是不可能從盧道子那裡得到好處的層級,反而要受其剝削,加之出於內心正義,更是反對他,只是想反對,以前不敢,如今有郡守夫人想處理他,兩人對是否追隨郡守夫人,心中也有所猶豫。
在一番考慮和利益抉擇後,胡星主決定先支援元羨。
要是元羨能處理掉盧道子,那自然是好,要是元羨之後失敗,他可以到時候再想辦法來轉圜。
胡星主作為決曹曹掾,出身於本地一小家族。
他從十幾歲開始在郡中為吏,到數年前做到曹掾之位,便可說明他是有些本事的。
胡星主在下定決心後,便對元羨道:“夫人,據屬下所知,城中太一觀曹一恆道長和清源觀的妙尚道長,都對盧道長的所作所為十分不滿,多次公開斥責盧道長曲解道經,為禍為害,還因此發生過武鬥。如果夫人能夠支援曹道長與妙尚道長,二位道長定然願意為此出力。”
元羨讚道:“胡掾這個辦法很好。我也早聽說盧道子藉著道首名號為非作歹,他甚至包庇手下弟子殺妻,這種人,如果不早早處置,之後只會為禍更甚。但他是道首,只我們出面,不如拉更多志同道合之人一起。我不信,盧道子可以和整個江陵城為敵。”
胡星主說:“夫人有心除害,我等更是責無旁貸。”
元羨想了想,於是讓胡星主去聯絡太一觀和清源觀的觀主,詢問他們的意思,除此,也要收集盧道子和左仲舟的其他犯罪證據;又安排吳金陽派人去監視九重觀,掌握盧道子以及左仲舟等人的行蹤。
元羨詢問吳金陽左仲舟的幾個孩子的下落時,吳金陽說:“當時並未見他帶著孩子。”
元羨於是又安排胡星主派人去調查左仲舟把他的那二女一子安排在哪裡了。
“左仲舟在西頭村裡的鄰居,叫黃月娘,她和黃七桂親近,也認識黃七桂的子女,宇文叔,你安排人去把黃月娘接來,讓她跟著去找孩子,找到黃七桂的孩子後,也可由她看護孩子。”
待宇文珀應下後,元羨又提到:“如今正是收稻穀的時節,你讓人給他家十緡錢作為補償,這十緡錢,五緡給她丈夫,五緡說明是她的花用,只給她。”
“是,屬下明白。”宇文珀知道家中女主人就是比較心細,也要求下人們做事時注意到這些細節。
做好這些安排,元羨還吩咐婢女飛虹又去帳上支了二十緡錢給胡星主和吳金陽,作為捱打的手下治傷撫卹及幹活的弟兄的辛苦費。
二十緡錢雖然不多,但也絕不少了。
主要是這些捕役,一向是沒有工錢的,都是靠自己,這才剛幫元羨做事便有錢拿,那感受自然不一般。
元羨自己生活較為節儉,但對下人十分大方,她的莊園裡,所有人也過得比其他大族士家的莊園裡的人更好,這讓人的心氣都不一樣。
第41章
李文吉住在自己的上水院裡,因這裡處在東邊,又稱東院。
東院距離元羨所在的後宅主院桂魄院,有約莫小一里之地。
即使李文吉在東院裡夜夜笙歌,有院牆、樹木、樓閣相隔,在一里地之外的桂魄院,也聽不到什麼聲音。
元羨在桂魄院做些什麼,有什麼聲音,李文吉在東院也難以聽到。
元羨帶回江陵城的人很是不少,除了在桂魄院近身服侍她的人外,其他人,部分住在同在桂魄院所在西北方向的僕役院落裡,有的則住到縣主在城中的其他宅子中,更方便做事。
李文吉因為樂伎的事很不高興,到晚上,和幾名幕僚飲酒作樂後,睡前,他想著元羨回府了,居然只在上午來找過他一趟,而且還鬧得不歡而散,之後竟然就完全不再來問好了,他不由又有些生氣。
雖然元羨在六七年前離開江陵城去當陽縣鄉下那時,兩人就不見面了,元羨也絕不會來上水院問安,但元羨走後,胡祥對李文吉可是關懷備至,即使李文吉不想見她時,胡祥也是早中晚都要來伺候著的,這讓李文吉對元羨也有了不切實際的期盼,以為元羨去了鄉下幾年,多少會學到一些討好夫君的法門,哪想到元羨還是以前那個樣子。
過了立秋,雖然白日還是很熱,但夜裡卻有了涼風。
李文吉穿著白衫,帶著一眾隨從,往桂魄院而去,看看元羨在做什麼。
桂魄院在東院完全相反的方向,一路上從樂伎坊所在的幾處院落經過,便聽到有喝罵責打哭泣之聲,李文吉聽著心煩,想了想,連桂魄院也不想去了,又回了東院,招了兩名最近最喜歡的美姬來伺候,也就睡下了。
元羨所在的桂魄院,距離樂伎坊比東院更近一些,自然也聽到了一些從樂伎坊所在的幾處院落傳來的聲音,不過她暫時沒管這些事,因白日裡太累,安排好事務後,就早早睡下了。
第二日上午,那些裝著縣主輜重的牛車在緊趕慢趕之下也到了江陵城,元羨一上午都在忙,待輜重及從人都安頓妥當,元羨正在書房裡處理事務,婢女便來報,說胡星主和吳金陽前來向她回報情況。
這書房在桂魄院的內院裡,不便在裡面接見男下屬,元羨只好放下手裡的筆,去外院正堂,隔著屏風接見兩人。
胡星主讓吳金陽報上了昨晚監視九重觀發現的情況。
吳金陽作為捕頭,其實沒有資格來見元羨,胡星主總帶著他,讓他親自來元羨這裡匯報工作,是提拔他的意思。
據元羨昨晚讓人去瞭解到的情況,知道這個吳金陽乃是胡星主同胞姊姊的養子,也就是他的外甥,所以元羨暫時將兩人當成一個利益整體來對待。
有元羨給的金錢獎賞,捕役們幹活非常上心,不僅有人整夜守在九重觀的幾道門外盯著,還有人去買通了在九重觀裡服務的信徒,混進了九重觀裡面。
元羨說:“夏日蟲蛇鼠蟻不少,辛苦了。”
貴人們很少會關注到這樣的細節,元羨貴為縣主和郡守夫人,關注到這一點,就讓吳金陽知道,她看得到大家的辛苦,不會虧待自己和手下人。
因為監視了一整晚,所以他們才發現了問題。
盧道子從昨夜進了他的道房院落後便沒有再出來,在這個途中,他叫過左仲舟去他的道房,左仲舟進去後,也沒有出來。
元羨疑惑:“這有什麼問題嗎?”
吳金陽道:“據一直在廚房裡幹活的信眾說,盧道子好吃羊肉,早膳也要吃羊羹,但今日早上,便沒有讓送帶羊羹的早膳去。那左仲舟更是食量巨大,一頓要吃十張餅,但今天早上也沒有讓傳膳進去。”
元羨說:“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沒有在房間裡了?”
在元羨的外祖父勉強一統南北以前,天下已亂上百年,到如今,南北統一也才二三十年,即使南北統一了,但無論是匪患還是內亂,不時就有,是以貴族士家都有修塢堡和地道的傳統,就是元羨的塢堡以及縣城裡的縣主府,也都修有地道,只是平常用不著而已。
是以,元羨一下子就會去想二人已經從地道離開了道觀,而外面監視的人不知道。
吳金陽說:“是的。但是,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元羨說:“能不能買通他們身邊更近的人呢?之前隨左仲舟回村去帶走他的子女的牛車伕,是一名年輕男子,你們有打聽到他的情況和他的下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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