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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就粉黛未施了?李文吉心說明明是化過妝的。

他雖然對元羨又氣又惱,甚至還有懼怕之意,但是一時看元羨如此貌美天成,精神又是為之一懾,心神都有些迷煳了,那些氣惱懼怕,也散了不少。

按照元羨之意,他也的確馬上吩咐兩位曹官先退下,不讓元羨見外人。

藍鳳芝和另一位曹官向夫人行了禮,退後幾步後,才轉身離開。

藍鳳芝用眼尾餘光偷偷瞄了夫人好幾眼,只見夫人那話雖然說得很卑怯,但是神態卻很從容自若,如臨風之神女,高傲飄逸。

他是有點擔心夫人受難的,夫人要去對付盧道子,自然是為民解難,但是,盧道子豈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大家正是都看出他出身盧氏,又有一個做都督的族兄,才包庇他。不然,他以道場之名兼併那麼多田地,收攏那麼多道奴驅使,早就為其他大族不容了。

雖然擔心,藍鳳芝也別無它法,總不能在郡守夫婦相處時,還插入進去幫忙吧,那對誰都沒好處。

既然李文吉的人都出去了,元羨便讓自己的婢女們也都退出去,房間裡一時便只剩下了李文吉和元羨兩人。

李文吉這處花廳,面朝花園,在夏日裡窗戶被卸掉了,通透涼爽。裡面又一直燻著驅蚊驅蟲的香料,在夜裡也沒有蚊蟲之擾。

花廳裡此時已經點上了燭臺,十幾只大蜡燭將廳裡照得很是明亮。

元羨走到李文吉近前,告罪說:“我昨日剛回,各項雜務皆得處理,混亂嘈雜,我也沒得法子好生收拾打扮,是以既未請夫君到桂魄院相處,也未到夫君這處逍遙居來請安,你心胸寬大,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李文吉望著她,本意是要藉此纏綿兩句,對上她那明亮又銳利的眼神,便又想到盧道子的事了,於是肅然作色,道:“我叫你來,是想問問盧真人之事。聽說盧真人身邊一護法失手殺死了妻子,你藉此要處理他,還想對付盧真人?”

元羨手裡的扇子輕輕扇著風,身上衣裳上燻上的香氣也隨著風在廳裡飄蕩。

她眼裡帶著一絲懶散又傲慢的笑意,勾著李文吉,說:“之前請示過你,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一賢婦人被其夫所殺,我當時發願要為她主持公道,哪想到,昨日讓人去查了,才得知殺這賢婦的男人乃是盧道首身邊護法,派人去查這護法,盧道首卻是不肯讓人把他帶走,說他是夫君你的座上賓。

“呵,這人可甚是可笑,難道夫君你要包庇他不成。這些也就罷了,又聽聞他這些年藉著傳陰陽之道,謀害了不少人家的小女娘,又從信徒處聚斂大量財富和土地,如今那九重山及周邊田地,都是他的了。

“他身邊徒子徒孫,也多得很,就九重觀裡,就有兩百來人,這兩百來人,可曾納稅納糧?而他可不只有九重觀,在郡裡,他還有好幾座宮觀呢,都是他的私產。有這些宮觀田地也就罷了,他身邊的徒子徒孫可是身懷武藝之人,幾百人聚在城外宮觀裡,要是他心有歹意,就是夫君你,能保得自己可以不受其難?

“這些情況,我不知道夫君你可曾瞭解?我想著,你可能是不知的,受了這等妖人矇蔽,還讓他藉著你的名號為害,這怎麼能行。”

李文吉本就是心性較弱,很容易左右搖擺之人,元羨這樣一說,他也覺得很有道理,不過,想到要是把盧道子惹急了,盧道子鬧起來,特別是盧沆鬧起來,那這事就麻煩了,於是又收斂心神,讓自己不要太受元羨的迷惑,道:“哪有男子無故殺妻的,定然是其妻並不賢,你貴為宗婦,何必去管這等小事,平白墮了身份。

“再者,盧真人的確是我封的道首,他開宗立派,得信眾追隨,信眾願意供奉他資財,你何必去管。好了,這事就這樣吧,你不要讓人去查了。我也派人去請真人前來講法,你和他便也冰釋前嫌,沒有解不開的恩怨,這事也就過去了。”

元羨心說你這話倒是說得輕巧,合著死的不是你。

盧道子為禍一方,要是不早早處理,他才是要聚集更多人造反,到時候想處理也處理不了。

她沒接李文吉那話,而是在李文吉旁邊不遠的榻上坐下,稍稍湊近了一點李文吉,看著他說:“夫君,有一事,我想,必得查明,才好行事。”

李文吉見她湊近,膚如凝脂,黑眸如深潭之水,讓人心慌,問:“什麼事?”

元羨說:“盧道子如此作為,你說,什麼時候,他會控制不住心中野心以及手下人的野心,起來鬧事?他如果想鬧事,盧氏一族,會是什麼態度?支援他?我看倒是未必,盧沆和你皇伯父當年有同學之誼,盧氏因此而起,盧氏作為南郡之首,也只是這幾年的事而已,而且不是靠著盧道子那戕害小女娘的什麼雙修爐鼎之術,而是靠著盧沆得陛下信任,為南郡都督,駐守江津口。你說,盧沆是更支援你這個皇帝的侄兒,還是更支援自己那為禍一方可能為家族帶來隱患的族弟?”

李文吉再次被元羨說動,心中打起鼓來。

元羨望著他說:“夫君,你可是一郡之首,是陛下的子侄,他盧道子算什麼,不過是靠歪門邪道聚斂財富的妖人而已。他現在聚斂的財富,還在我們可以控制範圍內,他自己富得流油,觀中的弟子信徒,卻是窮得困頓難言的。

“他要名沒名,要道義沒道義,要人也暫時沒有人心,在市井百姓之間,名聲也極差。趁著現在處置了他,抄出的他的家財,可都可以是你的家財,如果不現在行事,他真鬧起來了,那那些家財,可都要拿來分給他那些門下弟子信徒為他賣命的,盧氏一族,難道不會趁此機會,也趕緊去分一部分?即使到時候處置了他,也從他那裡得不到什麼了。”

李文吉愣了好一會兒,腦子裡一陣清醒一陣又因狂熱而極度迷煳,鼻腔裡聞到的全是元羨身上的香味,他怔怔地想了一陣,遲疑地說:“但要處理盧道子,可不容易。”

元羨心說你史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雖然心中對李文吉十分鄙視,她面上還是保持了親近之態,湊得更近了,在他耳邊親密地說:“你不是說,要召盧道子到府裡來,為我講道,讓我和他冰釋前嫌。難道他來我們府裡,還能帶著幾十號護衛?到時候只讓他一人進來後院來為我講道,我和婢女帶劍,殺了他就是。

“到時候,就說是俠客受僱傭刺殺了他,還嚇壞了我,我因此重病臥床,你我皆是受害者,把此事一推。你再借著調查刺客之事,翻出他謀害百姓的證據,把他抄家,如此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抄到的家財,你拿不走的就給盧氏和其他人分了,拿得走的,都運回來,到時候你要回京城,一併搬回去,不就成了。你為百姓除害,百姓只會感激你。盧氏一族得到了盧道子的產業,難道還能和你鬧?他們家族去掉一個可能讓家族蒙難的子弟,又得到偌大財產,只會成為你的助力,在陛下面前為你歌功頌德。”

元羨這話真是撓到了李文吉的心尖上,他瞪大了眼,因為激動而鼻息變重,元羨不著痕跡地退後,端坐道:“夫君,你說呢?”

李文吉伸手輕輕抓住元羨握著的扇子,手指不自主地顫抖。

元羨低頭看了看他的手,舉著扇子給李文吉扇了扇風,笑著輕聲在他耳邊道:“壞事由我替你做,他的財產,全都給你,我的好夫君。”

李文吉又抓住那扇面,痴痴道:“好。你真是我的賢妻。”

元羨說:“既然此事議定,我倆夫妻同體,可不能對任何人走漏了風聲。為了成事,你之後也得聽我的,可行?”

“好,好。”李文吉望著她,點頭。

元羨對著他笑了笑,說:“那就這樣說定了。”

元羨如最豔麗的花朵,在黑夜裡,開滿李文吉的整個世界,他感覺自己簡直要溺死在她的香味和毒液裡。

李文吉伸手要去拉住元羨,說:“你今晚就留在這裡陪我吧。”

元羨輕輕撩起裙裾,她的修長小腿上,綁著匕首,她把匕首從護腿上抽出來,鋒銳的刀鋒在燭火裡泛著讓人心顫的白光。

匕首在元羨的手裡玩出了劍花,元羨呵氣如蘭,輕聲說:“除了這把短劍,我到時候還會帶長劍,你知道我的劍術,我又培養了好幾個武藝精湛的女護衛,大家一起,盧道子必死無疑。”

李文吉顫顫收回了手,嚥了口唾沫,嚇得心驚膽寒,不敢再要求元羨陪睡,腦子裡開始算計能夠從盧道子那裡得到多少財產。

第43章

元羨又和李文吉說了些細節,讓李文吉要怎麼怎麼做,李文吉一旦熄了那份色心,腦子倒是清醒了不少,越發覺得元羨的安排很精妙,而且風險也都在元羨那裡,自己不承擔什麼風險,只是陪著演戲而已。

即使沒有殺掉盧道子,那自己也可以推脫是受元羨矇蔽;如果殺掉了盧道子,但是盧沆那裡掩蓋不過去,也可以同樣把事情推到元羨那裡去,因為明面上,自己的確是沒有針對盧道子的意思的,自己也的確想讓元羨和盧道子之間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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